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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重现·还花缘 他有些怕烫 ...

  •   "那你呢?你是不是少了一个愿望?"
      谢缘没料到她会这么问,很快就笑着摇摇头:"我不在乎的。"
      如果梅神的庇佑是有条件的,她早就没有实现愿望的资格了。
      但小女孩儿不懂,神情迷茫:"能实现愿望的机会是很珍贵的,你为什么不要?"
      谢缘摸摸面前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无所谓地说:"我不太信这个,少一次多一次,都没关系。"
      或许是因为她的表情实在不像觉得没关系,又或许是觉得她的话实在不足以令人信服——
      "我会为你实现一个愿望,"女孩儿看着她,"无论什么。"
      ·
      谢缘撑住桌角,盯着掉在地上的半截手臂,良久,她扯扯嘴角,声音喑哑:"是啊,如果没有那个人,现在被砍掉手臂的,就是我了吧。"
      脊背上的伤疤泛开细密的痛,像有无数根针在轻轻扎,长袖遮住的血口早结了痂,可痛就是痛,是无法被抹去的——如果梅神树真能听见祈愿,怎么会放任她被欺辱,她做错什么了吗?
      不贞洁,是罪吗?
      可这“罪”,是她自己想要选的吗?就算真的是她主动抛却了贞洁,难道就活该被人折辱,连活下去的体面都没有吗?
      不该的。她心中有个声音在呐喊——但她又如何能改变这一切呢?
      "你说这世界上,有人拥有操纵万物的力量,"谢缘盯着祝云销,眼眸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期望,"那个人,是你吗?"
      祝云销反问:"你不是心里知道,那个人最可能是谁吗?"
      谢缘终于意识到什么,边往后撤步,边缓慢摇头:"你从一开始就怀疑她了,问我,只是在验证你的想法——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那么理所当然地怀疑一个小女孩儿?没有人会怀疑她,就连我也…根本不敢相信。"
      她在说出最后几个字时,声音在颤抖,祝云销刻意放轻了声音,几乎是带着某种诱导意味:"所以那天晚上,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呢?"
      看到了什么?
      谢缘有些恍惚,她那天只是安静地坐在婚房,在脑海中构想着无数个逃离的画面,又被自己一个个否决。
      桌案上的红烛还差一点就要燃光了,她隔着红布,盯着那点儿光,止不住地想——他今天是不是不会来了?
      可她还没来得及喜悦,很快又意识到,今天不来,那明天呢?后天呢?她注定被困死在这里了。
      她蜷缩在床上,将脸深深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发抖,忽然,门传来"吱呀"一声响,还没等她调整好紧绷的姿势,一只手已经轻轻揭开她的盖头。
      "姐姐。"
      谢缘倏地睁开眼,错愕地盯着眼前的小女孩儿。
      她浑身都是鲜血,暗红的血水顺着衣角往下滴,在地板上洇出断了线似的痕迹,她恍若未觉,将一盆沾露的花往谢缘面前递了递。
      谢缘没接,视线不受控制地停留在女孩儿身后的院子里,没有她想象中手持棍棒的侍卫,没有她想象中喝醉酒的丈夫,根本没有人在那里——
      谢缘突然意识到,整个府邸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你的花,我还给你了。"
      谢缘怔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反应,女孩儿已经俯身,将花盆轻放在她的床头。
      一瞬间浓烈的血腥味让她头脑昏胀,她忍不住屏住呼吸,但下一秒,花的清香将血腥气驱散得一干二净。
      等她缓过神抬头时,女孩儿早已走出房门,矮小的身影在门口晃了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
      "这些花都是她留下来的吗?"祝云销眼尾瞥向窗台的花朵。
      谢缘将手覆在脸上,微不可查地点点头:"它们长得很快,一个花盆很快就装不下了,我只能将它们挪出来……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我也一直在找她,如果你找到她,会把她怎么样?"
      祝云销反问:"你没有在寻人告示上贴画像,不是已经猜到她被抓住会有怎样的后果了吗?"
      谢缘倏地垂下手臂:"她身上的力量难道不够你们放她一条生路吗?"
      "你好像很确信,"祝云销微微眯起眼睛,语气轻得像风,"拥有那种力量的她会被我们轻易制服。"
      谢缘一愣,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预感,也许是猜测,如果有人能跟那种不讲道理的力量抗衡,那一定就是眼前这个人。
      她说不出好歹,好在祝云销没有逼问:"力量并非原罪,罪在居心叵测之人,虽然希望渺茫,但不排除她会回来找你的可能性,谢姑娘,如果真有那天,还望好生劝解她一二。"
      谢缘张了张嘴,隔了好几秒才道:"她不会滥杀无辜的。"
      "是吗,"祝云销的表情很浅淡,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还没请教谢姑娘,她的名字是什么?"
      谢缘抿唇半晌,缓缓道:"无忧,无忧无虑的无忧。"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听到这个名字后,祝云销似乎轻轻吐出一口气,从喉咙间滚落出两个字:"多谢。"
      "天色不早了,我们便不再叨扰,今日之后无人敢再靠近崔府,不过——"他抬手虚虚点了点窗台上怒放的花,"这些花,我需要带走。"
      花?
      谢缘顺着看去,花朵娇艳,她脑海中乍现出它们沾上鲜血时的样子,回想起它们快得不正常的生长速度,她的心跳莫名有些快。
      然而祝云销的语气不容置喙,显然不是在商量,她犹豫片刻后,终究是点头应下来。
      那些花很快就被搬空了,它们被严丝合缝地关闭在木匣子里,窗户一下子变得干干净净,却也有几分冷清。祝云销和郁揽枫离开不久后,一路官兵火速抵达崔府,趁着天还没完全黑,将剩余的尸体都搬了出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崔府被清理干净后,一直压在天空的云仿佛都被风吹开不少,让人有了能透出气的舒适感。
      ·
      郁揽枫坐在楼阁窗边,恰巧能望见天边的一抹余晖,虾粉色的光晕浸透了天空的上半边,以橙黄过渡,浓郁得像是化不开的蜂浆。
      但他压根没往那边瞧,一手支着下巴,眼眸随祝云销挂起黑袍的动作而缓缓抬着,这个人仪态极佳,一袭白衣绣金缀玉,原先靠着黑黢黢的袍子才将身上那股盛气凌人的架势给压下来一点儿。
      皮肤也很白,像是沐着光的玉,却绝不易碎。
      打理得柔顺光滑的发丝系了蓝玉髓,随意搭在左肩,玉髓泛着点儿冷光,跟他的眼睛很像。
      但这个人并不冷淡,也不温润。
      他像是一把玉制的刀,再光鲜亮丽,仍然是刀,眼神投来的一瞬间,泠冽得让人觉得锋利:"看够了吗?"
      "没够。"郁揽枫答得飞快。
      祝云销瞥向他,这一眼带着警告的意味。
      "你问出这话就该想到我会这么回答,"郁揽枫愉快地笑了起来,"这事儿你就算是解决完了?"
      "我不是来解决灭门案的。"祝云销俯身捧起桌案上的一盆花——是谢缘送给花铺老板的那一盆,他走到墙角,将这一盆也放进了木匣。
      木匣打开的刹那散发出清甜的香,但很快就被盖子压住,连一丝一毫也透露不出来。
      郁揽枫嗯嗯两声,随他走近而仰头:"等你找到她后,会做什么?"
      祝云销脚步停住,声音轻得像是呢喃:"会做什么?"
      他抬起小臂,看向指间夹着的一方纸,他没有将纸铺开,但郁揽枫第一时间就猜到那是什么——画像。
      谢缘不愿画的画,有人画得出来。
      郁揽枫盯着祝云销的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难得的宝物,带着几分探究和好奇,祝云销的脸上正浮现出一种从未出现过的表情——森冷、憎恶,恨不得将人杀之而后快。
      这种表情跟他的气质并不相符,郁揽枫直勾勾注视着他,诡异地觉得,这种表情不该属于别人。
      于是,郁揽枫前倾身子,循循善诱:"是啊,你会做什么?"
      祝云销眼睫微垂:"你就这么喜欢问一些已知答案的问题?"
      "真残忍,"郁揽枫浑圆的瞳仁亮晶晶的,视线浸着蜜糖似的黏在祝云销身上,"我还以为你是好人呢。"
      祝云销漠然:"让错误的存在消失,有什么不对吗?"
      "那你是什么呢?"郁揽枫的语气也像是蘸糖的刺,密密麻麻戳进人心窝子,"你的存在就是正确的吗?"
      祝云销在跟他开始对话前就无数次告诉自己不要跟他一般见识,但心里的火气还是控制不住蹭地一下冒起来,一眼扫过去:"跟我对着干,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
      两人视线相交处恍若火山喷发,相视片刻,只听"咚"地一声,郁揽枫重重趴到桌上,全身上下只有眼睛和嘴皮子在动:"我饿了,我很多天没吃饭了。"
      祝云销保持俯视的姿势,冷冷道:"是我不让你吃吗?"
      "虽然不太想跟暴力狂谈论这个问题,但是我还是要说一句,"郁揽枫的头在桌上摇来晃去,他的个子高,这个姿势会让他很难受,但他偏要就着这个难受的姿势振振有词,"是你把我打晕了绑来的,我有权不吃你给的东西,不过我现在想吃了,你就要给我准备好。"
      "凭什么?"
      "凭你不会让我就这么饿死,"郁揽枫歪着脑袋看他,话锋一转,"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祝云销反问:"你身上有什么是我好图谋的?"
      郁揽枫这次没吭声,他也没想出来。
      祝云销扳回一局,胜利者似的直起身子,他跟门外的小厮交代几句,随后坐到郁揽枫对面,气定神闲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我说了,我是受人之托才把你带在身边,"他抿了口茶汤,嘴边浮现起一个浅薄的笑,"否则,你以为我很想带上你吗?"
      郁揽枫盯着那杯茶,好像很厌恶那个东西似的,又将视线移向茶杯触碰到的嘴唇——这张嘴也让人讨厌:"带在身边的意思是把我关在笼子里赶两天路,又把我关在地牢饿三天?容我问一句,那个人跟你有仇吗?"
      "有啊,"祝云销答得毫不犹豫,"深仇大恨,所以你最好表现得乖一些,比如,我给什么,你吃什么。"
      他话音刚落,门外小厮端着几碟子菜,快速布在桌上,一眼望去色香味俱全,但郁揽枫在看到一桌子绿油油的菜时,立刻嫌弃地别开脸:"哇哦,真厉害,相当精准地挑中了我绝对不吃的东西,要我夸你吗?"
      "这都要夸的话,你会在我身上浪费的口舌也太多了。"祝云销轻飘飘放下茶杯,不再理睬他。
      默然半晌,整间屋子几乎没有任何声音,祝云销用餐很安静,速度也不快,郁揽枫坐得发僵,他换了个姿势,盯仇人一样盯着桌上的饭菜。
      他怀疑这都是祝云销故意的,这一大桌子菜偏偏没一个是他喜欢的——这是要做什么?想要我吃饭,又要逼我吃我不爱吃的?
      他带着烦闷的目光瞥向祝云销,那人正探出一小截舌尖试探汤的温度——他有些怕烫,舌头也很敏感。
      说不定我可以把他的茶换成滚烫的。
      郁揽枫漫不经心地拾起筷子,避开他最讨厌的那道菜,看了祝云销一眼,夹起了旁边第二讨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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