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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破产   暮色沉 ...

  •   暮色沉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在城市上空,冷风卷着枯叶打在沈家冰冷的铁门上,发出沉闷又刺耳的声响。

      往日静谧雅致的别墅区一隅,此刻早已不复半分体面。
      七八名债主围堵在大门外,有人抱臂冷笑,有人反复用力拍打着铁门,掌心撞在金属面板上,砰砰作响,蛮横又急躁。

      “沈建国!你躲在里面算什么本事!”
      领头的男人面色铁青,嗓门粗粝,隔着铁门高声怒吼,“欠我们的工程款拖了大半年,合同白纸黑字签着,你沈氏倒了,我们这些老百姓的血汗钱就打算一笔勾销?”

      铁门内,客厅窗帘死死拉合,光线昏暗压抑。
      沈建国背对着落地窗,脊背佝偻,两鬓肉眼可见添了大片白发,曾经意气风发、掌控整个沈氏集团的男人,如今满身疲惫,眼底布满红血丝,双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

      沈母坐在沙发边缘,指尖死死绞着衣襟,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不停发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沈青禾站在玄关处,一身深色大衣还没来得及脱下,周身冷意未散,连日奔波催款、对接清算、周旋各方债主,早已磨去了她所有温和。她刚刚从破产清算办事处回来,一身风尘,眉眼沉得厉害。

      门外的谩骂还在持续。
      “别装死!今天必须给个说法!要么还钱,要么拿东西抵!”
      “当初合作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求着我们垫资,现在倒好,公司说垮就垮,人缩在家里当缩头乌龟?”
      “我们不管你们沈家多难,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别想着拖,拖到什么时候都没用!”

      刺耳的字句源源不断钻进门缝,扎得人胸口发闷。

      沈建国闭了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浑浊的气,声音沙哑干涩。
      “青禾,把门缝关上,别让这些话,吵到你母亲。”

      “爸,躲是躲不过的。”沈青禾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压不住的疲惫,“他们每天都会来,早晚要直面。”

      “我知道。”沈建国苦笑一声,转头看向妻子,眼底满是愧疚,“是我没用,是我决策失误,盲目扩张,贪多求快,才把好好的沈家,一步步拖到这步田地,连累你们母女,跟着我受这份委屈。”

      沈母眼眶一红,压抑着哽咽:“老沈,别说这些了,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只是怕,怕他们一直这样闹下去,往后我们一家人,连一点安稳日子都没有。”

      “不会的。”沈建国沉下语气,像是在安抚家人,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会想办法,所有债,我一分都不会赖。”

      话音刚落,门外又是一阵剧烈的拍门声。
      “沈建国!再不出来,我们就直接走法律程序,申请强制执行,查封你这套老宅!”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沈母最后的防线,她猛地攥紧衣角,声音发颤:“查封老宅?这是我们住了几十年的地方,要是连这里都没了,我们以后去哪里落脚?”

      “放心,我不会让他们动这里。”
      沈建国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车子,房产,公司,所有身外之物,我全都舍掉。只要能还清债务,只要能保下这最后一处安身的地方,什么代价我都认。”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二手车商的电话,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平淡的询问声。
      沈建国压下喉头的酸涩,一字一顿道:
      “是我,沈家的那几台豪车,全部打包低价出售,不用压价犹豫,只要全款现结,立刻过户,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沈总?您之前这些车都是顶配,车况极好,现在急售,价格会被压得很低,您确定?”

      “确定。”
      沈建国闭着眼,语气决绝。
      “现在的我,没有资格讲究价钱,只要能拿到现金还债,亏多少,我都认。”

      挂断电话,他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垂落着手,肩膀垮了下来。

      沈青禾看着他落寞的背影,轻声开口:
      “爸,那些车陪了你很多年,都是你当年一点点打拼下来的底气,真的要全部卖掉吗?一台都不留?”

      “留着有什么用?”沈建国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现在外面一堆欠款压着,每天利息滚着,多留一台车,就多一分负担。与其留着撑那点没用的体面,不如换成钱,填上窟窿。”

      “可这样治标不治本。”沈青禾冷静分析,“车辆折价变卖,顶多结清一小部分小额欠款,庞大的集团债务,根本填不满。”

      “我知道。”沈建国点头,眼底一片灰败,“所以,下一步,就是房产。”

      他转头看向窗外被阴云笼罩的庭院,语气沉重。
      “江边的大平层,景区的度假别院,还有那几间用来出租的临街商铺,全部挂牌,低于市场价抛售。不管买家出价多少,只要能快速成交,全部出手。”

      沈母猛地抬头,声音难以置信:
      “那些房产都是我们早年辛苦置办的家底,是留给青禾以后的保障,你也要全部卖掉?”

      “保障?”沈建国苦笑,“现在沈家都要没了,哪里还有什么保障?眼下活下去,还清欠债,不被人逼到绝路,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
      “没有可是。”
      沈建国打断她,语气强硬又无奈。
      “当初是我一意孤行,签下那些高风险项目,是我害了整个家。所有后果,理应由我来承担。我不能让外人指着我们一家人的脊梁骨骂,更不能让青禾,背着沈家的烂债过日子。”

      沈青禾沉默片刻,轻声问:
      “那公司呢?沈氏总部,合作项目,所有产业,你打算怎么处理?”

      提到公司,沈建国眼底闪过一阵剧痛。
      那是他一辈子的心血,从一间小小的商贸公司,一步步做大,扎根这座城市数十年,是他一生的骄傲。

      可如今,也不得不放手。

      “公司彻底关停。”
      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割肉。
      “所有线下门店全部闭店,项目全面终止,合作协议逐一解约,总部办公楼转租抵债,剩余设备、办公器材全部变卖清算。沈氏,到此为止。”

      “几十年基业,说散就散……”沈母喃喃自语,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商场如战场,一步错,步步错。”沈建国声音沙哑,“我认栽。”

      这时,门外的吵闹声再度响起,隔着厚重的大门,清晰传进来。
      “我听说沈家开始卖车卖房了?早这样懂事,何必让我们天天堵门?”
      “赶紧清算资产还钱,别磨磨蹭蹭,我们耗不起!”
      “要是资产变卖还填不上窟窿,就别怪我们不近人情!”

      刺耳的话语不断钻入屋内,压抑的氛围愈发沉重。

      沈青禾走到窗边,拉开一丝窗帘缝隙,往外瞥了一眼。
      一群人围在门口,面色不善,眼神里全是算计与逼迫,昔日那些围着沈家讨好攀附的合作商,如今换了一副嘴脸,冷漠又刻薄。

      她缓缓合上窗帘,回头看向父母。
      “变卖资产、关停公司,短期能压住债主,但后续的利息、违约金、员工遣散费,依旧是无底洞。”

      “我明白。”沈建国道,“走一步看一步,先把眼前的风波压下去。只要不再有人上门围堵,不再日日争吵,一切都好说。”

      “你没必要把所有压力都扛在自己身上。”沈青禾低声道,“我可以一起分担。”

      “你不用。”沈建国立刻拒绝,眼神坚定,“你从小到大没吃过苦,不该被这些世俗烂事缠住。你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就够了,沈家的债,是上一辈的错,不该你来买单。”

      “可我也是沈家的人。”

      “正因为是,我才更要护着你。”

      沈建国走到茶几旁,拿起一叠厚厚的合同与资产清单,指尖划过上面一个个房产地址、车辆信息、公司资产明细,眼底满是落寞。

      “从明天开始,我就联系中介、拍卖行,逐一处理。车子过户,房产签约,公司注销清算,一件件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欠别人的,一分不少,全部还清。”

      沈母走上前,轻轻拉住他的手臂,声音软弱:
      “老沈,辛苦你了。”

      “夫妻一场,本该共患难。”沈建国勉强扯出一点笑意,“苦一阵子就过去了,总会熬过去的。”

      没人知道,这句话说得有多无力。

      掏空全部家产,变卖毕生积蓄,砍掉一生心血的企业,不过是勉强暂缓危机,前路依旧一片漆黑。

      沈青禾安静站在一旁,没有再说话。
      她习惯性将所有苦楚压在心底,从不向外倾诉,更不会主动去找夏梦栀。

      栀屿小店蒸蒸日上,生意红火,客源不断,夏梦栀靠着自己的双手,终于挣得了安稳自由的人生,年收入稳步二十多万,日子温柔又顺遂。

      那是她亲手托举出来的光亮,是她无数次想要守护的净土。
      她绝不允许沈家的破败、满身的负债、无尽的狼狈,去打扰夏梦栀分毫。

      门外的催债声还在断断续续响起,铁门被拍得震动不止。
      屋内,一家三口沉默相对,各自压着满心的苦涩与绝望。

      沈建国开始一条条编辑消息,联系车行、房产中介、清算公司,安排后续所有资产变卖事宜。
      曾经坐拥万家产业的沈总,如今低声下气,处处求人,只为快速变现,偿还债务。

      一辆辆豪车转手,一套套房产易主,一栋栋商铺抛售,经营数十年的沈氏企业彻底注销瓦解。
      昔日繁华落幕,荣华散尽,只剩一地狼藉与满身负债。

      这一切,夏梦栀一无所知。

      她依旧守着自己满是小花与挂件的小店,每日迎往来客,打理货品,核算营收,看着店铺一步步扩大,日子安稳又明媚。
      她偶尔会想起沈青禾,察觉对方愈发忙碌、极少露面,却只当是沈家事务繁杂,从未多想,更无从知晓,那座曾经庇护她的港湾,早已轰然倾颓,正在被一点点拆解、变卖、消磨殆尽。

      冷风穿过街巷,一边是烟火温热、岁岁兴旺的栀屿,
      一边是家门受困、家产尽散、大厦倾覆的沈家。
      两道命运,咫尺之隔,却隔着一场无人知晓的骤雨狂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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