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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选人 誓死追随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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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昭华一行人回到行馆时,暮色已浓。
她刚跨进门,便发现院中多了几张生面孔。两个青衣丫鬟垂手站在廊下,身后还跟着两个粗使婆子,正忙着往偏院搬东西。苏齐从正厅迎出来,躬身行礼:“殿下,王上听闻您将太后送来的仆从都遣了回去,担心行馆人手不足,特命臣送几个可靠的人过来。这几人都是王上府邸旧人,身家清白,绝无问题。”
云昭华目光扫过那几人,点了点头。燕怀珩人在宫中,消息倒是灵通。
“替我谢谢他。”
苏齐退下后,青鸢凑过来,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殿下,王上对您可真是上心。您前脚把人送走,他后脚就安排好了,生怕您这儿缺人使唤。”
云昭华瞥了她一眼:“就你话多。”
青鸢吐了吐舌头,转身去安置新来的丫鬟。云昭华刚要回房,卫七便从侧门闪身入内,抱拳道:“殿下,韩将军送来的人到了,共计三十人,已在偏院候着。属下粗略看过,都是斥候营中拔尖的好手,其中几人还有过南征北战的履历。”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赵谦在集市上买的那三个人,属下查过了。那对姐弟的身世和他说的一致,确实是逃难来的。沈府的丫鬟底细也查清了,叫茯苓,入府六年,是沈小姐的贴身丫鬟,沈家抄家后被发卖,辗转了三个人牙子才到朔京。她说的话都是真的。”
云昭华点了点头,心中已有盘算。影卫的事,不能再拖了。
次日清晨,天色未亮透,云昭华便换了一身窄袖骑装,早早来到偏院。
三十名斥候已在院中列队,个个身姿挺拔,精神抖擞。云昭华站在廊下,将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名字、籍贯、年岁、擅长,一目了然。这三十人是韩崇从数千人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个顶个的好手。她将名单递给卫七:“开始吧。”
卫七上前,声音洪亮:“第一轮,武试。两两对阵,点到即止。胜者留下,败者出列。”
三十人很快分成十五对。刀光拳影在院中交错,尘土飞扬,短兵相接的脆响不绝于耳。云昭华坐在廊下,目光扫过每一对战局,看似随意,实则将每个人的招式、反应、收势都看在眼里。
半天过去,十五名胜者出列。另有三名败者被卫七叫出,留了下来。
卫七低声问:“殿下,这三人?”
“他们虽然落败,但心性坦荡,输亦有价值。”云昭华的目光落在那三人身上,“身手可以练,但遇强不怯、临败不乱的心性,练不出来。”
第一日武试结束后,留下十八人。
次日天色微亮,云昭华便带着众人来到朔京城内一座山脚下。山不高,但林密石多,几条羊肠小道蜿蜒其间,不熟悉的人走进去极容易迷路。山中已有云昭华让赵谦提前布下的迷局。
卫七指着前方那片山林道:“第二轮的比试就在这儿。三人一组,自由组队,在半个时辰内找到隐藏的竹牌,范围是从山脚到半山腰,约莫三里地。山中有假牌,有误导标识,还有事先安排的‘巡山队’四处游走。被巡山队抓到的人,直接出局。”
十八人迅速组队,先后没入山林。
云昭华没有跟进去,而是沿着一条小径绕到半山腰一处凸出的岩壁上,居高临下俯瞰整片比试区域。赵谦在旁低声道:“殿下,假牌一共放了六块,真牌四组,分布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巡山队安排了五个人,扮作猎户,隔一刻钟巡一遍。”
云昭华点了点头,对于赵谦的安排很是满意。
各组人马表现不一,其中一组的表现让云昭华眼前一亮。三人入山后没有急于展开搜索,而是先由一人爬上树顶观察地形,确认大致方位后才分头行动。寻牌者记下位置后返回与同伴汇合,再由另一人前往取牌,第三人则负责清理足迹、掩盖痕迹。他们先后三次遇到巡山队,都提前避开,从容脱身。最终在规定时间内集齐五组真牌,无一人被淘汰。
此组中善于观察的人唤作周牧,心思缜密,极为沉稳。
还有一人让她印象深刻,名叫赵六。此人所在的组遇到巡山队时,他一个人断后,将追兵引向相反方向,绕了大半个山头才甩开,又毫发无损地回到同伴身边。全程未见半分慌乱,甚至连呼吸都不曾加重,可见其武艺高深。
云昭华正想夸赞几句,却见身侧的赵谦盯着下方某个身影,面色霎时变了三变,像是白日见了鬼。
“殿下……那个赵六……好像是草民的外甥。”他声音压得极低,有些咬牙切齿,“这个混球,怎么跑这来了。”
云昭华眉梢微挑:“你外甥?”
赵谦苦笑:“是,韩崇将军的次子。这孩子从小就野,前两年离家出走,说是要自己闯荡。家里以为他去了南边,没想到他竟易容混进了斥候营,还一路到了殿下跟前。”
“韩将军知道吗?”云昭华问。
“应当不知。若知道,定会提前告知殿下,不会让他以这种方式混进来。”赵谦顿了顿,“殿下,这孩子性子倔,怕是不想靠家里的名头,不是有意欺瞒,还望您宽宏大量。草民这就将他带走。”
“不必。”云昭华收回目光,“他既然以赵六的身份来,本宫就当他是个普通斥候。他不想靠父亲的荫蔽,本宫成全他。”
赵谦动容,随即拱手:“殿下胸襟,草民佩服。”
云昭华的目光重新落回山中,赵六已不见人影,只余林间枝叶微动。他悄无声息地绕回同伴身边,动作干净利落,既不抢功也不冒进,全程配合默契。
“不过,”云昭华话锋一转,唇角微勾,“既然他藏了身份,不如借此机会,试一件别的事。”
第二轮结束时,六组中有一组超时,两组因被巡山队抓获而淘汰,三组成功完成并按时返回,最终九人晋级。
回府短暂休整后,九人在正厅集合。就在众人以为测试结束时,卫七手里拿着一份名单,走上前,沉声道:“最后一轮。”
他顿了顿,目光从九人脸上逐一扫过,最终落在那张名单上:“名单上写着你们所有人的名字和来历。你们九人之中,有一个人身份造假。一个时辰内,找出此人,要求说清理由和依据。”
厅中瞬间安静下来,九人神色各异,而周牧下意识看了一眼身旁的赵六,又收回了目光。
时间一点点过去,厅中的气氛逐渐微妙起来。有人开始对照名单上的履历反复比对,有人绕着圈子打量同伴的举止步态,有人则冷不丁抛出几句试探。
一个时辰将尽,卫七敲了敲案面:“时间到。各位,可有人选?”
周牧第一个站起身,朝赵六拱了拱手:“赵六兄弟,得罪了。”他转向云昭华,不疾不徐道:“殿下,属下的依据有三。其一,今日山中的测试,赵六断后引开巡山队时所用的身法步法,看似随意,实则进退有度、虚实相间,是正经的将门游斗步,与军中斥候的路数截然不同。其二,方才斟茶时,他先以三指捏杯、再以掌心托底——此乃将门子弟自小养成的端杯习惯,非寻常行伍之人所能有。其三,面对多人轮番盘问,他始终神色如常,语气平稳,不见半分急躁。一个普通斥候,被人反复质疑出身来历,多少会露些惶惑或恼怒,但他没有。”
另一名斥候陈威随后起身,抱拳道:“属下也有一处疑点。赵六的靴底磨损位置偏于脚掌外侧,那是常年骑马之人踩镫形成的痕迹。普通斥候行军多靠步行,磨损应在脚掌正中。他分明骑术精熟,却只字不提,刻意隐瞒。”
此后,又有两人也点名指认他人,只不过理由都有些牵强。被点名的人连连否认,亦说出理由自证清白。最后,众人目光齐齐落向赵六。
“赵六,你可有话要说?”云昭华开口道。
赵六站起身,抱拳道:“周牧兄弟、陈威兄弟,眼力过人,赵某佩服。”他转向云昭华,单膝跪下:“殿下,属下确实非赵六,本名韩铮,父亲是韩崇将军。我易容混入斥候营,为的是不靠家世靠自己挣一条路。本无意欺瞒殿下,若殿下觉得属下不配留在影卫,属下即刻离开。”
云昭华坐在案后,目光落在他身上,片刻后道:“本宫早就知道了。你虽有隐瞒,但并无恶意,且坦荡承认。影卫要的是忠心、胆魄、能力,而非十全十美之人。”
韩铮感恩,重重叩首:“属下……谢殿下宽宥。”
云昭华微微点头,又看向其余八人:“众位兄弟三轮测试皆表现优异,可全部留下。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本宫的影卫。此后风雨同路,生死共担。”
九人齐齐单膝跪地,声震厅堂:“誓死追随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