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甲的女主角》兮苍

12、爱手洗的“遛狗姐” 最近没

　　最近没什么新的CP物料可以嗑，群里的话题像断了线的风筝，从A飘到B，又从B飘到C，最后不知怎么歪到了“第一个暧昧对象”这个陈年旧账上。陆仁佳本来想潜水围观，当个安静的吃瓜群众，毕竟这种话题聊起来总有种把旧作业本翻出来晒的羞耻感。结果阿麦偏偏在群里艾特了她，说“阿甲那个故事有意思，让她讲讲”。

　　陆仁佳彼时正窝在沙发上，腿上盖着一条薄毯，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她看了看群消息，又看了看天花板，犹豫了三秒钟，还是打了几个字：也没什么意思，我都没怎么暧昧上，就聊了几句而已。

　　群里立刻安静下来，像是在等她开场。

　　那是陆仁佳刚上大学的时候。十八九岁的年纪，终于脱离了家长的怀抱，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鸟，扑棱着翅膀不知道该往哪儿飞。独立生活了一段时间之后，好奇心开始像春天的野草一样疯长——关于恋爱，关于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关于那些小说和电视剧里描写的脸红心跳是不是真的。

　　她其实早就刷到过“镜城”app的广告，画面精美，文案撩人，但高中那会儿她连下载的胆子都没有。上了大学就不一样了，宿舍里四个人的手机装满了各种软件，谁也不比谁高贵。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注册了账号，头像是随便选的一张风景照，简介只写了“新人，多多关照”。

　　刚注册完，消息就像雪花一样飘了进来。陆仁佳一开始还挺认真，看到有人发消息基本都会回复。有些一上来就发些暧昧撩骚的话，她看了只觉得尴尬，慢慢地就不回了。筛来筛去，最后聊得比较好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在做调酒师的酷女孩，还有一个是做家装设计师的——后者聊得最频繁，主要是因为对方养了一条特别可爱的萨摩耶。

　　那是一只叫“大白”的萨摩耶，蓬松雪白的皮毛像一团会移动的棉花糖，加上那张天生的微笑脸，每一次照片发过来，陆仁佳都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她对毛茸茸的小动物毫无抵抗力，这一点从她小时候在街上看到流浪猫就走不动路就能看出来。对方大概也察觉到了她的喜好，经常会分享大白的日常——趴在阳台上晒太阳的大白，叼着玩具球求陪玩的大白，洗完澡变成落汤鸡的大白。陆仁佳每一次都看得很想把手伸进屏幕里，真实地摸一摸那层柔软的毛。

　　后来，萨摩耶主人的分享内容慢慢从狗狗扩展到了自己的生活。她开始跟陆仁佳讲自己的情感经历，说她有一个还在上大学的前女友，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她每个星期都要去帮前女友洗衣服。

　　“她们宿舍没有洗衣机，”对方在消息里解释道，“所以只能手洗。”

　　陆仁佳当时还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甚至觉得“她好爱”，是个愿意付出的好女人。结果对方又补了一句：“她连内衣裤都会攒一个星期等着我去洗。”

　　陆仁佳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但她那时候还不谙世事，二十岁不到的小姑娘，对感情的认知大多来自于网络和想象，只觉得这大概就是爱的模样吧——愿意为对方做自己平时不会做的事。

　　如果是现在的陆仁佳听到同样的话，她大概会直接翻个白眼：内衣裤攒一周，那得滋生多少细菌？学校没有洗衣机，那不能带回家用洗衣机洗吗？再不济，自己动手不行吗？如果对方真的爱你，会忍心让你每个星期大老远跑过去手洗内衣裤？

　　诸多疑点，但当时的陆仁佳没有细想。她只是在心里给对方贴了个标签——“手洗姐”，然后继续聊了下去。

　　聊了一段时间之后，对方提出了线下见面。陆仁佳当时有点犹豫，毕竟网友面基这种事情，说出去总觉得不太靠谱。她把这件事跟室友们说了，室友们倒是很支持，说约在热闹人多的地方也不怕对方有什么坏心思，见了面如果觉得不喜欢，以后就当普通朋友处着也行。

　　在室友的劝说下，陆仁佳勇敢地踏出了这第一步。她们约在了市中心的一个公园见面，对方说会牵上大白，顺便遛狗。

　　见面当天，G市的阳光好得不像话，天空蓝得像是被水洗过一样。陆仁佳站在公园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给对方发了条消息：我到了，这里有一堆爷爷奶奶在打太极，旁边有一片湖。

　　对方很快回复：我也在湖边，但是我没看到人打太极，倒是有一群小孩在玩小汽车。

　　陆仁佳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没有小孩，没有小汽车，只有一群慢悠悠打拳的老人和偶尔经过的跑步者。

　　紧接着，对方的语音打了过来。

　　“你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比想象中温柔一些。

　　“白色上衣，牛仔裙。”陆仁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搭配，确认没有弄脏。

　　对方迟疑了一下：“奇怪，没看到你。按道理我牵着我家大白，你应该一眼就能看到我。”

　　陆仁佳的视线落在湖的另一边，那边也有绿树和步道，但隔着水面看不太清楚。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不太妙的猜测：“你不会是在湖对面吧？”

　　“不会吧……”

　　陆仁佳考虑到对方牵着一条大狗可能没那么容易走动，主动提出：“我骑自行车过去，你在那边先不走动吧。”

　　“好。”

　　公园里有共享单车，陆仁佳扫码开了一辆，吭哧吭哧地骑到了湖的那一头。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额前的碎发黏在脸上。她停好车，再次环顾四周——还是没看到萨摩耶，也没有牵着狗的人。

　　“我还是没看到你……”她发了一条语音，气息还没喘匀。

　　“我也没看到你……”

　　两个人的声音里都带着困惑。陆仁佳忽然灵光一闪——现在手机都有位置共享功能，打开不就知道在哪儿了吗？

　　她赶紧点了位置共享，屏幕上的地图加载了几秒钟，两个头像之间的距离渐渐缩小、缩小……最后定格在了一个让人沉默的数字上。

　　她们隔了得有十几二十公里。

　　陆仁佳盯着屏幕，感觉眼前一黑。

　　“我在中心公园啊。”对方说，语气里也带着不解。

　　陆仁佳退出地图查了一下，然后发现自己也在一家叫“中心公园”的地方。她张了张嘴，声音里带着一种荒诞的平静：“市里有两个中心公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要不……下次再约吧，”对方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我有点累了，我家大白也跑不动了。”

　　陆仁佳连忙点头，点完才想起对方看不见：“确实有点累了，天气也热。”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头大汗，妆估计也花得差不多了，白色的上衣被汗水洇出了几道印子，牛仔裙也因为骑车而皱巴巴的。就算现在真的见到了，大概也不是什么美好的画面。

　　挂了电话，她把共享单车还了回去，在公园门口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地上画出细碎的光斑。大白和它的主人隔了十几公里，而她和那个可能的开始，也只隔了这么一场荒诞的误会。

　　第一次网友面基，还没见面就宣告失败了。

　　后面两个人默契地都没有再约见面。陆仁佳觉得，冥冥之中可能注定缘分不够吧。如果连见个面都能搞出两个公园这种乌龙，那大概老天爷的意思就是“你俩不合适”。再后来，联系也渐渐少了，对方躺在通讯录列表的深处，头像和昵称变得越来越陌生，最终像一艘沉船一样，安静地待在海底。

　　陆仁佳把这段故事在群里说完，屏幕上立刻炸开了一片“哈哈哈”。有人说“别人是见光死，你们这是见都没见过就结束了”，还有人一本正经地分析“见个面都这么坎坷，说明缘分不够，老天爷都觉得不用发展了”。

　　陆仁佳表示她当初也是这个想法。这么曲折，大概是上天在告诉自己还不到时候谈恋爱。于是她做了一个很符合自己性格的决定——把软件卸载了，决定等工作以后再谈感情。

　　刚好窥屏看完整个故事的大米，默默地在群里回了一句：牛逼。

　　阿麦：你们看，我都说她的故事有意思了吧。

　　陆仁佳：再笑就不礼貌了。

　　发完这条消息，她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聊起这个话题，她才忽然意识到时间过得有多快——距离那个乌龙面基，已经过去七八年了。七八年，足够一个人读完大学、换几份工作、搬好几次家，也足够让一段记忆从清晰的彩色变成模糊的旧照片。

　　可惜没有摸成萨摩耶。太可惜了。

　　不知道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陆仁佳忽然来了点好奇心，点开微信通讯录，准备搜索对方的昵称看看朋友圈。结果手指悬在搜索框上，脑子里忽然卡住了——

　　她叫啥来着？

　　完全忘记了。

　　连昵称都想不起来了，更别说真名。陆仁佳在通讯录里一个个翻找，试图从那些尘封的账号里找出一个疑似的人。但她换过手机，聊天记录没有导过来，翻了两圈也没找到任何线索。最后她放弃了，心想大概有些人就是注定要消失在记忆里的。

　　不过她倒是找到了当初同时期加的那个调酒师。对方现在去了澳国定居，似乎开了个酒吧，朋友圈里晒的全是阳光、海滩和调酒台前的笑脸。陆仁佳看着那些照片，忍不住羡慕了一下——那种自在快乐的生活状态，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她把手机锁屏，扔到一边，心想：缘分这种事，大概就是急不来的。

　　与此同时，阿玦正靠在自家阳台的躺椅上，晚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楼下花园里桂花的香气。她最近和一位叫Linda的女生聊得还不错。

　　她给自己定的标准是找偏成熟理性的类型，几次聊下来，觉得Linda的想法都比较理智，聊天节奏也舒服。Linda的日常是休息日喜欢在咖啡厅看书，或者去郊外旅游，看起来是一个把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的人。

　　阿玦一直以来都比较被动。前几段感情经历都不算好，有始乱终弃的，有渐行渐远的，也有彼此消耗到最后连吵架都懒得吵的。所以她这一次格外犹豫和谨慎，一直没敢真正开始，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说来也奇怪，自从她调整了喝水的习惯之后，在办公室里遇到阿甲的频率就明显下降了。除了正常的工作对接和开会，基本不会碰头。她把这个现象归结为“之前果然是我想多了”——你看，频率一错开，那些莫名其妙的偶遇就消失了。

　　现在有了想要发展的对象，那些奇怪的念头自然也就没有再冒出来过。

　　她正翻着Linda的朋友圈，手机屏幕忽然弹出一条消息通知。

　　镜城app的消息提示音在安静的阳台上响了一下，阿玦点开一看，是Linda发来的，言简意赅，没有多余的寒暄：

　　“这周见面吧。”

　　阿玦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忽然觉得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仰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第一颗星星刚刚亮起来，万家灯火在晚霞中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