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杏与处方笺》是念初啊

11、番外3 银杏书社办

　　银杏书社办起来之后，林婉的生活变了。
　　白天她还在小学教书，傍晚就去书社帮忙。来的客人越来越多，有学生、有老师、有商人、有工人。有些是真的来买书的，有些是来传递消息的。林婉学会了分辨，学会了应对，学会了在日本人眼皮底下做那些危险的事。

　　民国三十二年秋天，书社被查封过一次。
　　那天下午，几个穿便衣的人闯进来，翻箱倒柜地搜查。林婉站在柜台后面，心怦怦跳，脸上却不动声色。她看着他们把书架推倒、把书扔得满地都是，最后什么也没找到，骂骂咧咧地走了。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在书社里收拾到半夜。蹲在地上捡书的时候，她忽然想起陈怀远临走时说的那句“等我”，忽然就笑了。
　　“你看，”她对着空气说，“我也在做了。”

　　民国三十三年，书社又开了起来。
　　这次开在更隐蔽的地方，城隍山脚下的一条小巷里，离那棵银杏树不远。林婉每天放学后都会来，有时候待到很晚。
　　那一年秋天，她去银杏树下埋信的时候，在那棵树上刻了两个小字：
　　书社
　　刻完之后，她站在树下，看着那两个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站在这里对她说：“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就在这棵树下等我。”
　　她想：我等了，我也做了。
　　等你回来那天，我带你去看看。

　　民国三十四年（1945年）秋天，抗战胜利了。

　　杭州城里张灯结彩，到处是欢呼声。林婉站在人群中，看着游行的队伍从眼前经过，忽然想起一件事——
　　如果他还活着，应该会回来了吧？

　　她去了银杏树下。
　　树还是那棵树，叶子还是那么黄。她蹲下身，挖开树根旁的土，把今年要埋的信放进去。
　　这时，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她回头。

　　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站在身后，穿着褪色的灰布长衫，脸上沟壑纵横，只有那双眼睛——
　　和当年一模一样。
　　“林婉。”他说。
　　她愣住了。
　　半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怀远？”
　　他点点头。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泪。
　　“你回来晚了，”她说，“我等了你十一年。”
　　他伸手，轻轻拂去她肩上的落叶，就像当年那样。
　　“对不起。”他说。
　　她摇摇头，把他的手握住。
　　那双手已经不再年轻，布满了老茧和伤痕。但她认得，那是他的手。
　　“没关系，”她说，“回来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