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札》顺愉

21、小独 别哭了，我

　　——“她和我在一块，今晚不回家，非必要不要打电话来。”

　　收到这则语音条，申妍蒙顿的大脑愣是缓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对面是林立远的声音。

　　她揉了揉太阳穴，酒精让脑子像一团浆糊。
　　她拨通孟瑞的电话，响到自动挂断也没人接。

　　她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算了，她放下手机，今晚喝得确实有点多。

　　车子开进大学城，深夜的校门还亮着灯，门卫室里有人影晃动。她盯着那个渐行渐远的校门，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冬夜，有人在校门口等她。
　　那时候他拿到交换名额后变得特别忙，要补语言，要办手续，要准备作品集，但他们还是会见面。

　　每天晚上她下晚课，他都站在校门口那棵梧桐树下等她。冬天梧桐落光了叶子，他就站在光秃秃的树干旁边，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见她就笑。
　　她跑过去，把冰凉的手塞进他口袋，被他一把攥住。
　　“手，好凉。”

　　女孩儿笑得格外甜：“想让你帮我暖啊。”
　　他低头看她，眼睛里映着路灯下的光：“好。”

　　申妍放下手机，正好车辆停靠小区门口，已经到家了。她付过钱，猛吸一口清新空气后自己走进去。

　　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两盏，一段亮一段黑。她踩着高跟鞋，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上爬。爬到三楼，忽然停下来，靠着墙捂住小腹。
　　胃里难受，头也疼，但比这些更难受的是一直在往上涌的念头。

　　周闻渡。
　　她已经很久不让自己想他了。

　　她用工作把自己填得满满的，没留空隙给那些回忆。可今晚喝了酒，酒意像一把钥匙，把她锁着的那些东西全放出来了。

　　申妍终于爬上五楼，掏出钥匙开门，屋里黑漆漆的。
　　她没开灯，摸黑走到沙发前，把自己摔进去。沙发陷下去，把她整个人裹住，她蜷成一团，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嘘先生发来的消息：今天还连吗？

　　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她说今天太累了，改天吧。
　　那边回复她，早点休息。

　　她退出软件，鬼使神差点开了通讯录。

　　周闻渡。
　　那个名字还在那里，三年了，她换了三次手机，每一次都把这个号码同步过来，从没删过，也从没打过。

　　她盯着那十一位数字，盯着盯着，忽然按下了拨号键。
　　在这个些许平常的夜晚，她忽然、极其的想听他的声音。那天签售会上碰见的那个人，她确信自己不会认错。
　　回国了，什么时候？她一点风声都没有探听到。

　　响了一声，两声，三声……
　　她心跳得厉害，像做贼被人当场抓住，心里焦灼又紧张又期待。第四声，电话通了。

　　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声。

　　平稳，绵长，像她无数个夜晚梦见的声音。

　　“Call me late tonight.（今天好晚打电话）”电话那头忽然开口，英文，慵懒的调子，尾音微微上扬。
　　是嘘先生的声音。

　　申妍愣住了。她看了一眼屏幕，确认自己拨的是周闻渡的号码，不是【小独】里那个乱码ID。
　　可为什么……

　　申妍脑子里嗡的一声，酒精、疲惫、眩晕全涌上来，搅成一团。
　　她想问点什么，想确认点什么，可张了张嘴，发出的却是完全不相干的话。

　　她用带着哭腔，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攫住了，用中文说：“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她开始后悔。

　　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熟悉，或者说全然陌生那个调子。一字一句，像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压住了什么：
　　“Love rat, I won't be fooled by you.”（渣女，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

　　申妍攥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被他带刺的态度戳中，一根一根扎进她心口。她想解释，想说对不起，想说我的言不由衷，可那些话全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她咬着嘴唇，拼命控制住自己，后来忍不住了，哭声从齿缝里泄出来。

　　安静至极的房间里，只剩下伤痛的啜泣。

　　电话那头一直没有挂断。
　　他只叹了口气，像很多年前，她因为小事跟他发脾气，他不争辩，不生气，只是把她拉进怀里，说“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
　　穿过电波，穿过她哭得稀里哗啦的脸，轻轻落在她耳朵里。

　　然后她听见他说：
　　“别哭了，我在你家楼下。”

作者有话说

开放结局，尽情脑补，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