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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买命钱 “说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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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什么混话!”沈璋猛的一拍桌子,桌上砚台都震了起来,“你当认祖归宗是儿戏?”
沈青禾被这一出吓到了,她看着沈璋铁青的脸,心里有些发怵,但一想地里的心血,心一横,梗着脖子道:“我没说混话。”
她把锦盒往桌上一放,那对温润的玉镯远不如地里的泥土让她觉得踏实。
“爹,哦不,侯爷。”她改口叫爹很快,改成侯爷也极快,语气诚恳,“我知道侯府好,有吃有穿还有下人伺候,可我在乡下十八年,是闻着泥土香过日子的。”
她伸出那双粗糙的手,与这精致的侯府格格不入:“您看我这手,我是属于田地,属于庄稼的。”
沈璋看着她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再看看她和她娘极度相似的脸,胸口那股火气泄了大半,只剩下一阵苦闷。
他以为给她锦衣玉食是补偿,却谁曾想这孩子早已把心扎在了泥里。
“那八亩地,我让人给你照看着。”沈璋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妥协,“但想去种地门都没有,你以后是侯府嫡小姐,别给侯府丢脸。”
说罢不给沈青禾开口的机会,把锦盒推回去,挥挥手把人赶出书房:“回去吧,早点歇着。”
沈青禾明白这事儿得从长计议,只好抱着锦盒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道:“您也早点休息。”
书房的门阖上,许久,沈璋才长长叹了口气。
东暖阁,李夫人已经摔了三个茶杯。
“好一个沈青禾!”她气得浑身发抖,“跟我玩扮猪吃虎!我当她真傻,原来是搁这儿等着我呢!”
刘婆子在一旁劝:“夫人息怒,那位或许是真不懂规矩……”
“不懂规矩?”李夫人冷笑,“不懂规矩能句句往侯爷心窝子里戳?什么饿肚子、剥树皮,你听听,你听听!她这是诉苦吗?她这是拿刀子在剜侯爷的心!”
她来回踱步,,“侯爷什么性子我最清楚,表面严肃,心里最软。那丫头越是说得轻描淡写,侯爷就越愧疚!你看看今晚,侯爷对她什么样?对我和婉儿爱答不理的,如今连书房都让她去了!”
刘婆子低声道:“可老奴瞧着,那位是真没什么心眼,说话直来直去……”
“直来直去?”李夫人猛地转身,又抄起一个杯子朝刘婆子摔去,“直来直去能三言两语就让侯爷对她心生怜惜?”
杯子砸在刘婆子身上的厚衣服,倒也没碎,顺着刘婆子脚边滚到门外。
李夫人走到窗前,盯着快落下的夕阳,眼神阴鸷,“这丫头,绝不能留,有她在一天,清婉就永远是个庶女,矮她一节,侯爷的心也会一点一点偏到她那儿去,到时候我也要失宠了。”
她转身,拉开妆台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一匝银票,重重拍在桌上。
“你去无常发追杀令,”李夫人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五百两白银,三日内,让那丫头从这世上消失!”
世事无常,这杀手名叫无常,隐藏于市井之下,只认钱不认人,投去那的追杀令一旦被他接下那便是阎王点名。
刘婆子倒吸一口凉气:“夫人,五百两是不是太多了?就一个小丫头而已……”
“不多!”李夫人咬牙,“区区五百两我出得起,只要那丫头消失,花多少钱都值。”
她可没忘了“只认钱不认人”是什么意思,顾名思义,你花钱买命,被买命的人也能画更多的钱把自己的命买回来,这种行事诡谲的杀手可不讲什么规矩。
她打开匣子,看着里头厚厚的银票,眼神疯狂:“我可不信这丫头能拿出这么多钱,这是永绝后患,做得干净点,别牵扯到我。”
刘婆子接过银票,躬身退下。
“沈青禾,呵。”李夫人独自站在窗前,胸膛剧烈起伏,保养得宜的脸此刻扭曲得近乎狰狞,“你以为装傻充愣就能在侯府站稳脚跟?”
刘婆子听了这阴测测的话语,慌乱加快了脚步,因此没有看见拐角处漏出的一抹白色衣摆。
滚到门外的瓷杯止在那人脚边,那人垂着头抬脚在杯子上撵了撵,然后转身离开。
若是刘婆子出来是往这边走几步,就能看见那白色衣摆的主人,沈清婉。
早在李夫人摔碎一个杯子的时候她就站在这里了,她听着母亲阴狠的计谋,听着屋内母亲为她做的谋划,始终不敢往里迈出一步。
母亲做的这些都是为了她,但她难道真要踩在自己姐姐尸骨身上向上爬吗?
母亲为她做这些,抬高她在府内的地位又能怎样呢?
嫁给一个身份更高的男子吗?
沈清婉回了房子,夜风骤起,吹得海棠树枝叶乱摇,绯色的雨又开始下了,有三两片花瓣落尽房内,沈清婉没关窗,看着花瓣飘渺落下。
再好的花,风一吹也就落了,飘飘荡荡的,连落脚地都没法自己选。
李夫人给沈青禾安排了个丫鬟,叫紫苏,说是有个人照料能更好的适应侯府生活,说得好听,但话里话外都是李夫人用自己的身份压她,说既然做了侯府的人就要听她这个夫人的安排。
沈青禾被紫苏带去了南风阁,这里就是她日后的住处了,她正盘腿坐在床上数钱。
把从乡下带来的灰布包袱摊开,里头是她全部家当——两件衣物,无一不是洗到发白的,三十二两碎银,八百文铜钱,是她省吃俭用下来的全部家当,她轻点了钱财,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能回去看看。
“土豆该收了,白菜也该种了,”她喃喃自语,“也不知道侯爷爹安排的人会不会照看……”
侯府再好,也不是她的地。
正想着,窗外忽然传来轻微的窸窣声,沈青禾耳朵一动,她在乡下住惯了,各种风吹草动都能很快分辨出,这声音像是有人趁着夜色摸过来了。
她轻手轻脚下了床,抄起把椅子走到窗边,屏住呼吸。
窗外静了片刻,那人从窗缝里塞进一个信封,之后便匆匆远去。
沈青禾等了一会儿,才打开窗户往外看。月色朦胧,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海棠花瓣在风里打转。
她关好窗,打开拿个信封,里头竟是一张折起来的纸和两张一百两的银票!
沈青禾双手合十把银票夹在手中虔诚的拜了拜,“发了发了,这是哪位好心人,莫不是土地转世看我一心耕地特意送来的?”
她也就耍个嘴炮,世上哪儿有什么神啊鬼啊,就算有也不能把馅饼砸在她头上。
把银票小心安置在一边,沈青禾展开纸,借着月光看清上面的字,她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无常?杀手?只认钱不认人?五百两白银!
遭了,这是有人要买她命啊!
沈青禾欲哭无泪,她只想安安分分的守好自己的田,耕一辈子的地,却莫名其妙的被侯府的人发现,硬是带了回来做了侯府嫡长女,如今还招来了杀身之祸!
沈青禾真是百思不得其解,离了田她就没了半条命,如今还有人想要她的另外半条命。
谁要杀自己,李夫人吗?今日餐桌上她好像看到自己这个继母偷偷瞪了她好几眼呢,况且自己刚被认回来,侯府还不曾对外宣告多了个嫡长女,有杀机的也就李夫人一人了。
她盯着那两张银票,又扭头看看纸上的字,心里又在琢磨这钱,这消息,是谁给的?是谁想帮她?
疑点诸多,但有一件事很清楚,有人要杀她,也有人想救她。
沈青禾把银票和纸重新包好,塞进怀里,躺回床上,她睁着眼盯着帐顶,脑子里飞快地转。
原来她的命值五百两啊……
五百两是普通人家一辈子都得不来的钱,但对于一条性命来说是否过于轻贱了呢?
五百两买她的命,但她所有的积蓄加上救命恩人送来的两百两连一半都凑不够,若想让这认钱不认人的杀手放她一马,五百两肯定是不够的。
现在怎么办,逃跑吗?
不行不行,且不说李夫人派来的紫苏在监视她,她很难逃脱,就算侥幸逃出侯府,只会死的更快而已。
那就只能靠钱买回自己的命了,赏金翻倍?三倍?
怕是不够,背叛雇主对于杀手的影响太大,这些不值当杀手反水,那十倍呢?
要是十倍,那就是五千两。把她和田都卖了也拿不出来,当然了,田不可能卖的!
但她有个想法。
她在乡下种地种出了些钱,之后也做点小生意,村里人缺钱时,会找她借,她收利息,不高,但积少成多,所以沈青禾了解过这些,她还知道城里有种叫印子钱的,利滚利能要人命。
既然这杀手只认钱,那就有转圜的余地。
沈青禾翻了个身,心里有了主意,但首先,她得活到能跟杀手谈生意的时候。
三天后,月黑风高时,正是杀人放火日。
无常一身玄衣,如鬼魅般掠过永宁侯府的屋脊,不曾惊动到守卫。
南风阁在侯府东北角,很好找,无常落在庭院里,脚步轻得没有一丝声响,蹑脚走至窗前,窗户虚掩着,他翻身进去。
屋里漆黑一片,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朦胧月色,勉强能看清轮廓,纱帐垂下遮住木床,里头隐约有个人形。
无常走到床前,匕首出鞘,泛着寒光,他挑开纱帐,刀尖直刺床上那人心口位置。
剑尖刺入的瞬间,无常眉头一皱,觉察不不对,这一刀下去没有刺入皮肉的感觉,他挑开被子,里头是个用衣服和枕头堆出来的假人,还绑了张纸,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还有一个匕首刺出的洞。
“谈生意吗?有钱赚。”
屋内太暗了,无常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才分辨出内容,忽然,一只手握住了他的脚踝。
无常右脚使力,将床下的人拖拽出来,匕首狠狠向下刺去。
“铛!”
匕首被什么东西隔开,刀刃打滑轨迹改变,沈青禾趁机滚了一圈,离无常远了些后她扑腾着要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