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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落平京·归来     连 ...

  •   连绵青山笼在一片淡淡的雾霭里,草木幽深,径路蜿蜒。

      一辆形制低调却难掩精致的乌木马车碾过林间碎石,车轮轻滚,行得平稳又无声,一看便知车内之人身份尊贵,不欲张扬。

      行至一处林涧弯道,忽有一道单薄身影自密林中跌撞而出,不顾一切扑向路中央,生生逼停了马车。

      柏玄反应极快,猛地勒紧缰绳,骏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踏落,堪堪避开了那道扑来的人影,才没酿成踩踏之祸。

      车内,一声清冷无波的嗓音缓缓溢出,似寒玉相击,不带半分情绪:“何事?”

      “回殿下,有人突然冲出来拦路,惊扰了殿下,属下罪该万死。”

      柏玄连忙翻身下马,单膝告罪,旋即快步上前查看。只见拦路的是个年轻女子,衣衫凌乱,鬓发散乱,脸上沾着泥污与泪痕,一双眼睛里盛满了惊魂未定的恐惧,见他走近,身子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如同受惊的小兽。

      可下一刻,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伸手攥住柏玄的衣袖,声音哽咽破碎,带着泣血般的哀求:

      “大人……救救我,求您救救我……”

      她话音断断续续,目光频频惊恐地扫向身后密林深处,仿佛有什么噬人的恶鬼正在追来。

      柏玄见她这般狼狈可怜,心下难免不忍,可他深知自家主子性情淡漠,从不多管闲事,更不愿沾染无谓的因果。

      他只得轻轻挣开女子的手,回身走到马车旁,低声将女子的遭遇简略回禀。

      车厢内沉默片刻,那道清冷又带着几分疏离的声音再次响起,淡淡一语,便戳破了柏玄的恻隐:

      “柏玄,你何时这般心软了。”

      柏玄立刻垂首,不敢再多言。他心知主子从不是冷血无情,只是身负重担,万事皆需隐忍克制,半点多余的情绪都不敢外露。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为那可怜女子求一句情,密林深处却已先一步传来粗暴恶骂。

      “死丫头,跑得倒是挺快!”

      一个满脸横肉、面目凶煞的婆子,领着几名精壮汉子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揪住女子的发髻,狠狠朝后一扯。

      “啊——!”

      女子痛得浑身发颤,面容因剧痛而扭曲,却依旧死死瞪着那婆子,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哭喊:“救我……我不回去……我不回去!”

      她双手绝望地朝前伸着,指尖几乎要触到柏玄的衣摆,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在无人上前的沉默中一点点熄灭。

      柏玄心头一紧,下意识便要抬脚救人,可车厢内一声冷喝先一步拦住了他:

      “柏玄。”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柏玄脚步一顿,只得硬生生停在原地。

      婆子见状,更是肆无忌惮,扬手便是几记响亮的耳光,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山林里格外刺耳。

      女子脸颊瞬间红肿,嘴角渗出血丝,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被壮汉们上前一捆,拖拽着便要往林中去。

      路过马车时,那婆子犹不解气,骂骂咧咧的声音一字不落地飘进车内:

      “丧门星!灾星!就是因为你,村子才不得安宁!”

      “神仙都说了,只有把你绑去祭天,活活烧死,老天才能饶过我们!”

      “烧死……祭天……”

      “活活烧死……”

      那几个字眼,如同淬了冰的重锤,一锤一锤,狠狠砸在马车里端坐之人的心上。

      商君榷指尖猛地一颤,左手死死攥住胸口的衣料,指节泛白,骨节凸起。

      他垂着眼,长睫掩去眸中翻涌的剧痛,可心脏深处那道早已结痂的伤口,却在此刻轰然撕裂,烈焰焚身的焦糊气息、绝望的哭喊、自己在大雨中长跪不起的绝望、那场将她吞噬的冲天火光……

      所有被他强行压下的记忆,在“烧死”二字入耳的刹那,尽数翻涌而上,几乎将他溺毙。

      心口传来一阵阵濒死般的窒息感,痛得他呼吸一滞,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那万年冰封般的清冷,终于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掉头。”

      两个字,低沉得近乎沙哑,打破了车厢内死寂。

      柏玄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回头:“殿下……您说什么?”

      “我说,掉头。”

      商君榷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违抗的执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紧绷的喉间逼出来,

      “去追刚才那个姑娘。”

      “去找她。”

      柏玄彻底懵了。

      方才主子明明冷眼旁观,半点插手的意思都没有,怎么不过片刻,竟突然改了主意,还要亲自去追?

      他一头雾水,满心费解,可看着马车里那道隐忍而孤寂的身影,终究不敢多问,只连忙应下:“是,殿下。”

      马蹄再次扬起,调转方向,朝着那女子被拖拽而去的密林深处,急急追了上去。

      车厢内,商君榷缓缓松开攥着衣襟的手,掌心已满是冷汗。他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另一个“她”,再一次被推入火海。

      一次,已是永生永世的锥心之痛。他再也承受不起,第二次。

      山林深处的村庄,中央荒地上搭起一座半人高的木架,枯柴层层叠叠,散发着干燥易燃的气息。

      方妩月被粗绳死死捆在架上,手腕勒进皮肉,渗出血丝,每一次挣扎都只换来更深的刺痛。

      她衣衫凌乱,发丝黏在汗湿的脸颊上,原本清亮的眼底此刻翻涌着惊怒与恐惧,却挣不脱这死局。

      身前,一身灰黄道袍的道士手持桃木剑,脚踏罡步,嘴里念念有词,晦涩的咒语在空旷的野地里回荡,听得人心头发紧。

      四周黑压压跪满了村民,一个个低垂着头,满脸虔诚敬畏,将她视作带来灾祸的妖孽,无人有半分怜悯。

      道士念罢最后一句咒,缓缓收剑,转而拾起一旁早已备好的火把。火苗“腾”地燃起,橙红烈焰跳动,将他半张脸映得诡谲阴森。

      他提着火把,一步一步,沉稳而缓慢地走向方妩月。火光越来越近,灼热的温度扑面而来,灼烧着她的肌肤,也灼烧着她的神智。

      那团跳动的火焰,在她瞳孔里无限放大,像极了多年前那场吞噬一切的冲天大火。

      方妩月猛地绷紧身体,拼命扭动挣扎,绳索却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她双目赤红,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与不甘,可当那火把近到几乎要触到木柴的一瞬,所有挣扎都僵住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火把停在木架边缘,只消轻轻一送,便能引燃干柴,将她吞入火海。

      方妩月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喉间溢出一声破碎而绝望的低喘。

      “住手!”

      一声厉喝猝然炸响在空旷的祭场,惊得飞鸟四散,也震得所有人猛地抬头。方妩月僵在火架之上,几乎是凭着本能睁开眼。

      火光之中,一道挺拔身影立在不远处,正是方才山林间那辆马车旁的人。几十道目光齐刷刷钉在柏玄身上,有村民的惊愕,道士的阴鸷,还有乡老的震怒。

      柏玄只觉后背汗毛倒竖,却半步不退。

      台上道士脸色一沉,手持火把,厉声斥道:“哪里来的狂徒!竟敢阻拦祭天大典,就不怕触怒天神,降祸全村吗?”

      柏玄心头冷笑:天神怪罪?他不知道。可若是救不下这女子,回去他家那位主子的怒火,比什么天神都要可怕。

      方才山林里,不过是听见“烧死祭天”四个字,那位素来淡漠清冷、从无半分失态的裕王殿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攥着衣襟的手都在隐颤。

      柏玄看得再明白不过,眼前这姑娘,不知怎的,戳中了殿下心底那道碰都碰不得的旧伤。

      “祭天?”柏玄抬眼,声音冷硬,

      “你这分明是装神弄鬼,草菅人命!光天化日之下活活烧杀女子,按律当斩!”

      “你胡说!”

      人群里拄着拐杖的老者颤巍巍走出,满脸怒容:“马道长乃是远近闻名的活神仙!你这娃娃口出狂言,是要遭天罚的!”

      “老人家,他不是什么神仙。”

      柏玄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传来整齐的甲叶摩擦之声。

      一队身着官服、腰佩兵刃的官兵疾驰而至,迅速合围,将整个祭场牢牢围住,气势慑人。村民们吓得连连后退,再不敢多言。

      一名带队官差大步上前,抬手指着台上道士,声音铿锵:“此人根本不是道长,乃是山上逃窜已久的匪类!假借道法之名,坑害乡民,谋财害命,官府缉拿他多日,今日总算落网!”

      道士脸色骤变,握着火把的手都开始发抖。方才还一脸虔诚的村民,瞬间面面相觑,眼神里多了几分惶恐与醒悟。

      烈火在火把上噼啪轻响,却再没人觉得,那是能拯救他们的神圣之光。

      马车重新驶入幽暗山林,帘幕低垂,将外界的喧嚣与火光一并隔绝。车厢内狭小安静,只听得见车轮碾过碎石的轻响。

      商君榷靠在软垫上,指尖仍微微发颤,绵长而低沉地喘息着,试图压下胸腔里那阵翻涌不休的钝痛。那痛感不尖锐,却沉如巨石,堵在心口,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密密麻麻的疼。

      他缓缓放下车帘,隔绝了最后一丝外界光线,长睫轻垂,缓缓阖上双眼。眉骨下的阴影愈浓,明明已是一片安静,脑海里却反复回荡着刚才的画面:

      被捆在火架上的单薄身影、逼近的火把、村民麻木的脸、还有那一声声“烧死祭天”。

      每一帧,都与多年前那场焚尽一切的大火重叠。

      那个在火中绝望睁眼、最后化作灰烬的人,又一次活生生地撞进他眼底,撞得他心神俱裂。车门轻响,柏玄已处理完外头之事,翻身登车,在车外垂手立定。

      他望着车厢缝隙里那道孤寂身影,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轻声问出了藏在心底许久、却从不敢触碰的疑惑:

      “殿下……您方才,是又想起钟姑娘了吧?”一句话落下,车厢内彻底死寂。

      商君榷没有睁眼,也没有应声,唯有搁在膝上的手指,在衣料之下几不可查地轻轻蜷缩了一下。

      有些名字,连被轻轻一提,都像是在心上生生剜去一块肉。

      钟凝烟。

      这三个字,是他藏了三年、碰不得、想不得、连梦都不敢梦见的禁忌。

      三年前,南蛮大举进犯边境,狼烟四起。

      镇国大将军钟乾奉旨亲率镇鬼军出征平乱,铁马冰河,气势如虹。谁也不曾料到,不过月余,噩耗便如同惊雷般滚回平京:钟乾身陷重围,力战而亡,尸骨难全。

      他的女儿,年仅十四便披甲上阵、威震三军的镇鬼军少将军钟凝烟,一身染血轻甲,扶着父亲灵柩,孤身返京。

      也正是那一日,新旨急下,密令如刀。商君榷顶着皇子之身,亲领禁军,奉旨查抄林家满门,以通敌叛国之罪,就地正法。
      那一天,平京城的风都是腥甜的。

      当钟凝烟拖着疲惫残破的身躯,缓缓推开林家大门时,没有迎接,没有温情,没有她熟悉的笑语与温暖。

      只有满地未干的鲜血,顺着青砖缝隙蜿蜒流淌,刺得人双目生疼。

      钟凝烟颤巍巍伸出手,指尖轻颤,一寸寸描摹着那张熟悉的面容,试图拼凑起记忆里的模样。

      外祖母慕容静素来端雅持重,眉眼间总含着温柔笑意,见了她便柔声问安,絮絮叮嘱,生怕她磕着碰着、受半分委屈。

      “外祖母,烟儿回来了。”

      她声音轻得像风,小心翼翼将脸埋在外祖母膝头,一如平时那般,满心期盼那双温暖的手会抚上她的发顶,柔声哄慰。可触到的只有一片冰凉僵硬,那温度冷得刺骨,瞬间碾碎所有希冀。

      钟凝烟心口骤然抽痛,她清楚知道,那双手再也不会温柔摩挲她的发丝,耳边再也不会响起那些细碎又温暖的叮嘱。

      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恍惚间,她似看见外祖父林文华仍坐在案前,手持书卷,温声考校她近日课业。

      钟凝烟慌忙拭去眼泪,正要像从前那般撒娇软语:“外祖父,烟儿稍后便去温习。”可话音未落,便撞进外祖父紧闭的双眼,再无半分神采,再也不会为她睁开。

      她狼狈跪倒在地,膝下冰凉刺骨,声音破碎嘶哑,带着近乎卑微的渴求:

      “外祖父,烟儿近日好好读书了,你问问烟儿,考考烟儿好不好……”回应她的,只有死寂,与漫无边际的绝望。

      “啊——!”

      一声悲泣破喉而出,声嘶力竭,如杜鹃啼血,满是撕心裂肺的痛。

      钟凝烟绝望哭喊,拼命祈求眼前长眠之人能再睁眼看看她,她像个迷途无依的稚子,死死攥着最后一丝念想,不肯放手,任由悲恸将自己彻底吞没。

      “为什么,你在这里?”

      商君榷望着眼前缓缓起身的身影,话音未落,一道冰凉锋芒已先一步抵上他颈间,是一支发簪,被她死死攥在手里,尖端微微发颤,却坚定地贴着他肌肤。

      他一眼便认得出,那是钟凝烟及笄之日,他亲自为她绾发、亲手赠予的定情信物。

      “烟儿……”喉间腥甜翻涌,酸涩如潮水堵得胸口发闷,出口的声音早已沙哑破碎,连完整的称呼都显得艰难。

      “所以,是你啊。”

      钟凝烟指尖猛地向前一送,发簪更紧地抵住他脖颈,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石磨过,没有激烈质问,反倒像在亲口确认一个早已摆在眼前、却始终不愿相信的答案,每一字都带着碎骨般的冷寂。

      商君榷望着她满身伤痕、力竭仍强撑的模样,心脏密密麻麻地疼,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想解释,想说他从未想过伤她半分,想说他等的从来都是她平安归来。

      可话到嘴边,只化作一片涩然。

      满地鲜血,两位长辈冰冷的身躯,破碎的酒杯,还有她满身鲜血。所有的解释,都苍白得可笑。

      面前的这个人,是她曾满心欢喜等待的良人,是她及笄礼上,与她约定十里红妆的人,是她奔赴沙场时,心心念念想要回来相见的人。

      钟凝烟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极轻,极淡,像海棠落尽最后一瓣。

      “我记得你说,等我回来”

      “我回来了。”

      她抬眸,看着他,眼底最后一点柔光,彻底熄灭在着满室血色里。

      “可我的家,没了。”

      脖颈上的鲜血缓缓落下,商君榷丝毫不在意。他在意的是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重锤砸在他的心上,外面的林家,鲜血还在流,亲人的尸体还在眼前,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他。

      是他亲手毁了她的家,所有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商君榷身体往前一送,刺入皮肤的发簪更近一步:
      “烟儿,我只求你活着,哪怕是恨我。”

      钟凝烟指尖微颤,却将发簪又压深半分,血珠顺着银簪蜿蜒而下,滴在她染血的袖口,绽开一朵暗红海棠。

      “铛——”

      一声悠长沉厚的大相国寺暮钟撞破山林寂静,余音袅袅,一圈圈荡开,也轻轻将商君榷飘远的思绪硬生生拉回。

      他缓缓抬眼,望向马车之外。

      古刹红墙映着暮色,青烟缭绕,香火氤氲,整座大相国寺在夕阳下显得庄严肃穆,静穆得能洗去人间大半尘嚣。

      商君榷深深吸了一口气,微凉的空气涌入胸腔,稍稍压下心底翻涌未平的钝痛。

      他五指收拢,将手中一串佛珠攥得更紧,木珠微凉的触感贴着掌心,是他这三年来唯一能稳住心神的东西。

      车帘外,柏玄早已躬身等候。

      车轮缓缓碾过青石板,在寺前平稳停下。柏玄上前,轻轻推动轮椅。商君榷挺直脊背,面容沉静,看不出半分波澜,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疲惫与隐痛。

      他任由轮椅缓缓前行,一步步踏入这座香火鼎盛的佛门清净地。

      每靠近佛门一步,他便强迫自己将那段焚心蚀骨的过往,再往心底深处多藏一分。

      只是谁也不知道,他年年至此,不是为了清修祈福,而是为了赎罪。为了那个葬在烈火里、再也回不来的人。

      柏玄轻轻推开那扇他这些年在寺中常住的小院门,木门轴发出一声低沉而寂寥的轻响。

      一旁侍立的小沙弥低眉顺眼,双手合十,轻声念了句“阿弥陀佛”,便躬身退下,将这片方寸之地,彻底留给了他一人。

      商君榷抬手,示意柏玄退远,独自一人,缓缓进入屋内。一室清净,一炉残香,光线昏暗。

      正对门的案几上,没有佛像,没有经文,只静静立着一块素白木牌。没有繁复纹饰,没有官爵封号,只一笔一划、力道深透地刻着一行字:

      商君榷之妻钟凝烟

      字迹沉静,却藏着三年来无人可见的疯魔与痛悔。商君榷转动轮椅的声音放得极轻极慢,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每一步,都像踩在三年前那场未熄的火场上。他在牌位前停下,微微垂眸,长久地凝视着那个刻进骨血里的名字。

      喉结轻轻滚动,压下万千翻涌的情绪,最终只化作一声极低、极轻、极柔的呢喃,像怕打碎这一室寂静:

      “烟儿,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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