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九十九由基 九十九由基 ...
-
九十九由基的到来,没有任何预兆。
那天下午没有课,江小鱼在训练场练习归墟。他面前摆着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双手悬在石头上方,咒力在掌心凝聚。
归墟。
他的咒力向下压去。石头的表面开始出现裂纹,不是被击碎,是从内部瓦解。存在结构在崩解。几秒后,石头碎成了一摊粉末。
江小鱼喘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三个月前,他连对石头使用归墟都做不到。现在至少能让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变成粉末。但如果是活物——一只老鼠,一只鸟——他就会失控。不是力量不够,是控制精度不够。存在结构越复杂,瓦解的难度就越大。
至于对人类使用,他想都不敢想。
“江小鱼。”夏油的声音从训练场入口传来。
江小鱼转头。夏油站在那里,表情有些奇怪——不是平时的平静,也不是最近的阴郁,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凝重。
“怎么了?”
“夜蛾让你去会议室。”夏油说,“有人要见我们。”
“谁?”
“九十九由基。”
这个名字江小鱼没听过。“谁?”
“特级咒术师。”夏油的语气很平,“常年不在高专,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来。”
江小鱼拍了拍手上的石粉,跟着夏油走出训练场。
“五条呢?”
“已经在会议室了。”
---
会议室在高专主楼的二层,是一间不大的房间,中间放着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夜蛾正道坐在桌首,表情严肃。五条靠在椅子上,翘着腿,墨镜后面的表情看不清楚。
对面坐着一个人。
女人。穿着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长裤,外面套着一件棕色的风衣。头发很长,披散在肩上,五官精致但有一种说不出的凌厉感。她坐在椅子上,姿态放松,像是来度假的。
九十九由基。
江小鱼走进会议室的瞬间,九十九的目光扫了过来。不是打量,是审视——像在看一件物品值多少钱。
“这就是你说的新同学?”九十九问夜蛾。
“江小鱼。”夜蛾介绍,“准二级咒术师,术式‘神游’。去年刚觉醒。”
“神游。”九十九重复了一遍,“没听过。”
“稀有术式。”夜蛾说。
九十九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她的目光从江小鱼身上移开,落在夏油身上。
“夏油杰。久仰。”
夏油微微颔首。“九十九前辈。”
“坐吧。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和你们聊聊。”
江小鱼在五条旁边坐下。夏油坐在他对面。四个人围着一张长桌,气氛不像会议,更像某种不太正式的谈判。
“什么事?”五条问。
九十九没有直接回答。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点燃,吸了一口。烟雾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你们觉得,这个世界的问题是什么?”她问。
五条皱了皱眉。“你大老远跑来,就为了问这个?”
“我问的问题,从来都不是随便问问的。”九十九弹了弹烟灰,“咒灵。诅咒。咒术师。你们每天打打杀杀,有没有想过,这些东西的根源是什么?”
沉默。
江小鱼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这个问题。根源?咒灵是由人类的负面情绪产生的。这是咒术界的基础知识。
“人类的负面情绪。”他说。
九十九看了他一眼。“对。负面情绪。咒灵是人类的负面情绪凝聚而成的。只要人类还有负面情绪,咒灵就不会消失。咒术师的存在,本质上是在给人类擦屁股。擦完一波,又来一波。永远擦不完。”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钉在什么东西上面。
“所以你的意思是,”夏油开口,声音很轻,“咒术师的存在没有意义?”
九十九转头看他。
“不。我的意思是,如果只擦屁股不解决源头,那确实没有意义。”
“源头是什么?”夏油问。
“人类本身。”九十九说,“只要人类还存在,负面情绪就不会消失。咒灵就不会消失。咒术师就要永远战斗下去。”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江小鱼看到夏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你想说什么?”夏油的语气没有变化,但江小鱼听出了那层平静之下的紧绷。
九十九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我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创造一个没有咒灵的世界。”
“怎么创造?”五条问。
“两个方案。”九十九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让全人类都成为咒术师。这样就没有非术师产生负面情绪了。但操作难度太大,几乎不可能。”
“第二呢?”
九十九看了夏油一眼。
“消灭所有非术师。”
会议室彻底安静了。
江小鱼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不是震惊,是某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东西。他的眼前闪过一个画面——非常模糊,像是隔着毛玻璃看一张照片。血。尸体。一个人站在中间。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他“知道”那是夏油。
画面一闪而过,不到一秒。
他的心跳加速了。
“你在开玩笑。”五条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我不开玩笑。”九十九说,“当然,这不是我的主张。我只是在陈述一个理论上的可能性。”
“理论上的可能性?”夏油重复了这几个字,语气很奇怪。
“对。理论上的。”九十九站起来,走到窗边,“实际上,两个方案都不可行。第一个太难,第二个太极端。所以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她转过身,看着夏油。
“但我觉得,你应该想一想这个问题。”
夏油抬起头,和她对视。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和我一样,是少数几个能理解这个问题重量的人。”九十九说,“五条悟是最强的,但他不在乎。家入硝子是医疗人员,她只在乎治人。夜蛾是老师,他在乎的是教育下一代。但你——你在乎的是‘为什么’。”
夏油没有说话。
“我来这里,不是给你答案。”九十九走回桌边,拿起她的风衣,“只是提醒你,这个问题存在。至于你怎么回答,那是你的事。”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转头看了一眼江小鱼。
“你的术式很有趣。好好练。”
然后她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了很久。
---
那天晚上,江小鱼和五条在天台。
五条难得没有听音乐,只是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夜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不断翻飞。
“你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吗?”江小鱼问。
“哪部分?”五条没有转头。
“消灭非术师那部分。”
五条沉默了几秒。
“没有道理。因为不可能。”
“如果可能呢?”
五条终于转过头,看着江小鱼。墨镜没戴,那双蓝色的眼睛在夜色中格外明亮。
“你想说什么?”
江小鱼不知道该怎么表达。那个模糊的画面还在他脑子里——血、尸体、一个人站在中间。他不确定那是什么,是记忆,是预知,还是他的大脑在吓唬自己。但他“知道”那个画面和九十九的话有关。
“我觉得,”江小鱼斟酌着措辞,“夏油可能会认真考虑这个问题。”
五条盯着他看了几秒。
“他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江小鱼没有再说话。他靠在栏杆上,和五条并肩看着远处的灯火。
他知道五条说的是真心话。但他也知道,五条不一定是对的。
---
第二天,江小鱼在走廊上遇到了夏油。
夏油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校服整洁,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表情平静。但江小鱼注意到他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他没睡好。
“夏油。”江小鱼叫住他。
夏油停下来,转头看他。
“昨天九十九说的那些话……你在想吗?”
夏油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笑了——不是以前那种礼貌的笑,也不是最近那种压着什么的笑,而是另一种。像是释然,又像是放弃。
“江小鱼,你相信咒术师应该保护普通人吗?”
“我相信不应该杀人。”江小鱼说。
夏油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如果杀一百个人,能救一千个人呢?”
江小鱼愣住了。
“这只是个假设。”夏油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他身边走过去。
江小鱼站在原地,看着夏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的脑中又闪过了那个画面——血,尸体,一个人站在中间。
这一次,他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夏油杰。
---
那天下午,江小鱼一个人去了训练场。
他没有练习归墟,也没有练习引渡。他坐在训练场的边缘,双手撑在身后,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九十九的话在脑子里反复回放。“消灭所有非术师。”
这是疯子的想法。他知道。夏油也知道。
但夏油没有直接否定它。
江小鱼闭上眼睛。推转术式在他体内安静地运转着,像一条看不见的线。他想起自己刚觉醒推转的时候,那种从黑暗中抓住光线的感觉。他以为自己学会了足够强大的能力,就能保护想保护的人,阻止想阻止的事。
但现在他发现,有些东西不是靠能力能阻止的。
夏油的心在崩塌。
而他推不回去。
远处,五条站在教学楼的阴影里,看着训练场上的江小鱼。
他没有走过去。
他只是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