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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陌生的世界 意识回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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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回笼的过程像溺水。
不是那种猛然惊醒的坠落感,而是缓慢的、一层一层地从黑暗里浮上来——先是听觉,远处隐约的风声;然后是触觉,身下粗糙的床单;最后是嗅觉,一股淡淡的霉味混合着消毒水的气息。
江小鱼睁开眼。
天花板是灰白色的,有一道裂缝从角落延伸到灯座旁边。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鸣。他盯着那条裂缝看了三秒钟,大脑一片空白。
这不是他的宿舍。
他住在上铺,天花板上贴着一张《星际穿越》的海报。不是这道裂缝。他从来没有注意过任何房间的天花板上有裂缝。
江小鱼猛地坐起来。
脑袋一阵眩晕,像是坐了太久突然起身。他扶着床沿,大口喘气,视线扫过整个房间——
单人床,木质书桌,铁皮衣柜。窗户外面是灰蒙蒙的天,看不到任何标志性建筑。桌上放着一个信封,白色,没有邮戳。
心跳声在耳膜上擂鼓。
“冷静。”他对自己说,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很轻,“冷静下来。想想最后记得什么。”
最后记得什么?
宿舍。周五晚上。室友们都回家了,他一个人在打游戏。然后是……困。非常困。眼睛睁不开,手机砸在脸上。然后就是现在。
没有车祸,没有爆炸,没有任何“穿越”的标配剧情。
他只是睡着了。
然后在这里醒来。
江小鱼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拿桌上的信封。手指触到纸面的瞬间,一股陌生的信息像电流一样窜进脑子里——
神游。
没有声音,没有画面,就是“知道”。像是一直就存在的知识突然被唤醒:他知道自己拥有一种叫做“神游”的术式,知道它可以调控自身的“存在感”,知道它分为顺转和反转,知道他现在只会顺转。
他还知道自己现在所在的地方叫做“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以及,他是一个“准二级咒术师”。
“……什么跟什么。”江小鱼把信封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用钢笔写着几行字:
江小鱼同学:
经评定,确认你为准二级咒术师。术式:神游。今日上午九时,前往校长办公室报到。
夜蛾正道
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江小鱼把纸翻过来,背面空白。他把信封也检查了一遍,没有其他东西。
准二级咒术师。
术式:神游。
校长办公室。
他坐在床边,把这三个信息在脑子里转了三圈。如果是梦,那也太真实了——他能感觉到床单的粗糙纹理,能闻到空气中那股消毒水的味道,能听到窗外偶尔经过的脚步声。
不是梦。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是一个不大的院子,种着几棵叫不出名字的树,树叶已经开始泛黄。院墙很高,墙外能看到几栋灰扑扑的建筑,再远处是山。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他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
但他“知道”自己应该在这里。
这种感觉很奇怪——不是记忆,不是知识,就是“知道”。像是肌肉记忆,像是本能。他知道自己会“虚化”,就像知道自己会呼吸一样自然。
江小鱼抬起右手,盯着自己的手掌。
“虚化。”
什么都没发生。
他皱皱眉,换了一种方式——不是“命令”,而是“感受”。他闭上眼睛,试图感受自己的“存在感”。一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然后,像是慢慢调整收音机的频率,他隐约摸到了某种……
边界。
不是皮肤的边界,不是身体的边界。是更底层的东西。他“存在”的边界。
他试着把它调低。
身体变得轻盈。他睁开眼,看到自己的手——还是那只手,但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他伸手去碰桌上的信封,手指穿了过去。
不是“穿过”,是“没有碰到”。
信封还在那里,他的手也在那里,但两者之间没有交互。像是两个图层叠在一起,互不干扰。
江小鱼又试了试去抓桌角。一样。手指没入桌角,没有阻力,没有触感,桌角也没有被破坏。
“虚化”状态下的他,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影响。
他“知道”这一点。
他“知道”如果要恢复,只需要把存在感调回正常。
他照做了。手指重新变得实在,触感回归,桌面冰凉的质感压在他的指尖。
江小鱼把手收回来,沉默了几秒钟。
不是梦。
他真的拥有了某种……超能力?
咒术。这个词也从那团“知识”里冒出来。这个世界有咒灵,有咒术师,有诅咒。他现在就是其中之一。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闹钟——七点四十二分。九点报到。
还有一个多小时。
江小鱼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脸还是他自己的脸——二十岁,黑发,眼睛不算大也不算小,普通的大学生长相。没有任何变化。
但这个世界不是他的世界。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洗脸刷牙。不管怎样,先去看看那个“校长”怎么说。
八点五十分,江小鱼站在一栋老式办公楼前。
这所学校比他想象的更像一个……学校。有教学楼,有操场,有宿舍楼。但到处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肃穆感,像是每个角落都有人在注视着什么。
他敲了敲校长办公室的门。
“进来。”
江小鱼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书架上塞满了文件和看起来像古籍的东西。一个身材魁梧、戴着墨镜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桌上摊着几张写满字的纸。
这就是夜蛾正道。江小鱼“知道”他是一级咒术师,也是这所学校的校长。
“江小鱼?”夜蛾抬起头,墨镜后面的眼睛打量着他。
“是。”
“坐。”
江小鱼在椅子上坐下。夜蛾把桌上的几页纸推到他面前——那是一份表格,上面印着他的照片(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拍的)、姓名、术式类型、评定等级。
准二级咒术师。
术式:神游。
“你的术式比较特殊。”夜蛾开门见山,“‘神游’是生得术式,但你本人对咒术界没有任何基础认知。我们需要先确认几件事。”
“您问。”江小鱼说。
“你对‘咒灵’有概念吗?”
“有。”江小鱼顿了顿,“就是……知道。”
夜蛾点了点头,在纸上记了什么。“术式的使用呢?”
“试过。可以虚化。”江小鱼说,“也可以恢复。其他的还没试过。”
“其他的”指的是附身、碎片、感通。他“知道”自己有这些能力,但还没有实际使用过。
夜蛾又点了点头。“你的评定结果是准二级。这个等级不是固定的,会根据你的成长重新评估。现阶段,你会被编入二年级,与五条、夏油、家入同班。”
五条。
夏油。
家入。
三个名字,没有任何一个让江小鱼产生任何反应。没有既视感,没有心跳加速,什么都没有。就是三个陌生的名字。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夜蛾问。
江小鱼想了想。“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夜蛾沉默了片刻。“你被发现时,昏倒在学校门口。身上没有任何证件,没有任何身份信息。但你的身体里有完整的术式回路,而且已经激活了。所以我们判断你是一名觉醒的咒术师。”
“我不记得之前的事。”江小鱼说。这是实话——他不记得自己怎么来的,不记得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过去”。
“记忆缺失的情况并不罕见。”夜蛾说,“术式觉醒的过程中,有时会对大脑产生冲击。你可以先在学校安定下来,记忆可能会慢慢恢复。”
江小鱼点头。他没有追问“如果恢复不了怎么办”,因为他知道答案:那就这样了。
“还有一个问题。”夜蛾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你愿意留在这里吗?”
江小鱼几乎没有犹豫。“愿意。”
不是因为他突然有了什么使命感,而是因为他无处可去。这个世界对他来说是完全陌生的,而这所学校至少给了他一个身份、一个房间、一顿饭。
夜蛾重新戴上墨镜。“好。从今天起,你就是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的学生。”
九点四十分,江小鱼走出办公楼。
秋天的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草木枯萎的气息。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操场——有人在跑步,有人在练习什么动作。
咒术高专。
他掏出从宿舍带来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日期是2006年9月。
二〇〇六年。
他穿越了,或者说,他被扔到了过去。
江小鱼把手机收起来,没有再去想这件事。想也没用。
他沿着路往回走,准备先回宿舍把东西收拾一下。走到拐角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就是新来的?”
江小鱼转头。
一个人靠在走廊的柱子上,戴着墨镜,穿着高专的黑色制服,领口敞开着。银白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几乎发光,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懒散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五条悟。”那人说,“听说你被分到我们班。”
五条悟。
这个名字没有触发任何记忆。但江小鱼看着他的脸——或者说,看着他墨镜下面露出的那半张脸——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人长得真好看。
是那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好看。像是某幅画里的少年,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边。
“江小鱼。”他报了自己的名字。
五条歪了歪头。“什么怪名字。”
江小鱼没有反驳。因为确实挺怪的。
五条打量了他几秒,然后说:“你的术式是什么?夜蛾说你挺有意思的。”
“神游。”
“神游?”五条把墨镜往下推了推,露出一双蓝得不像话的眼睛,“干什么用的?”
江小鱼看着那双眼睛,愣了一瞬。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某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记忆,不是既视感,就是一种微妙的“被注视”的感觉。像是这双眼睛能看穿他的一切。
“……调控自己的存在感。”他回答。
“说人话。”
“可以让自己变虚,别人打不到我。”
五条挑了挑眉。“那不是无敌了?”
“变虚之后也打不到别人。”
“那有什么用。”五条立刻失去了兴趣,把墨镜推回去,“只能挨打不能打人,垃圾术式。”
江小鱼没有生气。因为从某种角度来说,五条说得对。神游在顺转阶段确实只能自保,没有任何输出能力。
“走了。”五条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夜蛾说明天有任务,你跟我们一组。别拖后腿。”
然后他就走了,白色头发在拐角处消失。
江小鱼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五条悟。”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依然没有任何记忆被触发。
但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莫名的反应归结为“见到帅哥的正常生理现象”,然后继续往宿舍走。
明天有任务。
他要做好准备。
走廊的另一头,五条悟推开教室的门。
夏油杰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书,硝子在另一边摆弄手机。
“见到新同学了?”夏油头也不抬。
“嗯。”五条一屁股坐在桌子上,“叫什么江小鱼,术式是垃圾。”
“垃圾到什么程度?”
“只能躲,不能打。”
夏油终于抬起头。“那夜蛾为什么把他评为准二级?”
“谁知道。”五条耸耸肩,“可能还有其他功能吧。”
“你问他了吗?”
“懒得问。”
硝子从手机后面露出半张脸。“你只是不想承认你其实对他有点好奇吧?”
五条把一颗糖扔向硝子。“闭嘴。”
糖砸在硝子头上,弹到地上滚了两圈。
夏油笑了笑,继续看书。
明天,他们会见到那个新同学。
而江小鱼还不知道,明天的那次任务,将是他第一次真正接触“咒术师”这三个字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