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道下山》月下烧烤

6、岐山小村5 狗道士

　　裴义好不容易笑累了，他擦了擦眼角的眼泪，站起身，一点没管瘫倒在沙发上的宋有志，转头居高临下地看向墙壁上的照片。
　　他漫不经心地抬起手，对着空气里一召。

　　一只仅有裴义一人能看见的鬼骑士，从骷髅马上翻身而下，跪在他面前。
　　“把那只死羊给我抓来。”

　　鬼骑士跪拜领命，翻身骑上骷髅马，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一会儿，鬼骑士回来了。
　　一个男人被绑了四肢，驮在马背上。

　　裴义啧了一声，有些嫌弃：“别什么脏东西都让马驮，滚吧。”

　　话音刚落，鬼骑士和骷髅马顷刻消失无踪。

　　裴义看向被扔在地上的男人，正是那书卷气男人。

　　“深更半夜，有房不住，在外面晃悠什么？”

　　裴义给书卷气男人松了绑。
　　男人愤愤看向他，眼睛逐渐变得血红。

　　“瞪我做什么？我只是想跟你聊聊天罢了。”

　　裴义重新在木沙发上坐下。

　　“说吧，谁帮你出来的？”
　　书卷气男人并不回答，甚至将头扭了一百八十度朝后看去。

　　裴义眉间闪过一丝戾气，他伸手一抓，将男人脖子死死捏住，将他的脑袋暴力扭了回来。

　　“就这点道行，装什么呢？”

　　说罢，他直接捏断了这具身躯的脖颈。

　　一名长相清秀的女鬼出现在被他捏着的手中。

　　裴义看一眼便笑出了声：“你上身的时候也不看看，居然选个男人身体。”

　　“叫什么名，怎么死的？”

　　女鬼不说话，只用一双猩红的血眼朝他看来，身上黑雾翻腾，似要吞噬了眼前的人。

　　裴义手指捏紧，女鬼周身的黑雾噗的一声被掐灭了。

　　“反抗？我折磨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裴义又笑了两声。

　　“活着的时候报不了仇，死了，也要靠别人才能报仇。”

　　“你也太弱了吧？”

　　“说，是谁帮的你？”裴义好奇地将女鬼提到眼前，凑近了仔细瞧着，试图从她脸上看到答案。

　　“说啊，快说啊！”
　　女鬼还是不说话。

　　裴义抬手就给了女鬼两巴掌。

　　“真有骨气啊。”

　　又来一巴掌。

　　“知道今天我有多生气吗？”

　　“我满心欢喜地跑到这肮脏的地方，还以为有多少羊呢。”
　　“结果呢？都被你杀了。”

　　裴义再次甩了一巴掌。
　　“你杀了，我玩什么？嗯？我只能提前杀了自己带来的羊，那是我留着后面几天玩的。”

　　“你，罪大恶极。”

　　十几个巴掌落在女鬼脸上，像拍打着破碎的纸片。

　　“知道错了吗？嗯？知道错了吗？说话！”
　　裴义表情癫狂，一边往女鬼脸上招呼巴掌，一边声嘶力竭地怒吼。

　　女鬼每被打一巴掌，周身都腾起血雾，仿佛打的不是她的脸，而是她的灵魂。

　　似乎是打累了，裴义将女鬼像垃圾一样丢出去。

　　“算了，赏你们了。”

　　十多名鬼骑士闻言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黑洞洞的盔甲里透出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直勾勾地朝女鬼看去。

　　女鬼愤怒又恐慌至极，她拼命挣扎想要做些什么，却被裴义反手一挥，半截身体直接被拍成了碎片。

　　不知裴义在跟谁说话。

　　“别挑食了，有的吃已经不错了。”

　　“我知道，我知道。”

　　女鬼眼球剧烈转悠，忽然看向地上的宋有志。

　　“好好好，我带你去找他。”

　　裴义往外走了两步，忽而回头看向宋有志。
　　那女鬼被打飞的头此刻正附在他身上，企图躲进墙上的照片里。

　　他直接伸出一只手，往自己的方向一扯。
　　女鬼的头颅就这样被抓了回来。
　　

　　这时，一股劣质的香灰味儿慢悠悠飘了出来。

　　裴义表情阴冷，看向没有意识，却往香坛里插了三根香的宋有志。

　　这香插进香坛的瞬间，就蓦地自燃起来。
　　一股呛人的烟味儿就这样扩散开来。

　　裴义不小心呛了一大口劣质香，被恶心坏了。
　　他长长吐了口气，表情阴郁地走向宋有志。

　　“扣扣扣。”
　　三声敲门声自院外响起。

　　裴义猛地回头，却还是晚了一步。
　　只见一只苍白的手轻轻搭在他右肩上。

　　他顺着手臂看去，只看到一双极为幽暗的眼睛。

　　裴义心中一惊，猛地往后一退。

　　这一退，非但没甩掉这只手，反而带着对方整个人往前更近了一步。

　　裴义耳边响起了一道遥远朦胧的声音。
　　这道声音说，想吃这个。

　　裴义不太高兴，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魂，到底谁是主人。

　　裴义本想如同刚才一样，用轻松的语气对声音说，这个给你吃。
　　但他说不出口。

　　被这手搭上的瞬间，他就被如钢筋似的黑指甲抓穿了肩骨。

　　裴义发出了一连串的惊天惨叫！

　　这钢筋铁骨般的手，抓着他肩膀顺势一甩，裴义就连转了好几个圈。等他好不容易停下，裴义的身体刚好正对着来人的方向。

　　裴义还未看清这人的样貌，电光火石间，他就被一股巨力狂扇了上百个巴掌。
　　每一巴掌都将他打得脸颊出血。
　　而这上百个巴掌从伸手到结束，也不过一呼一吸的时间。

　　这是什么恐怖速度？

　　裴义心中剧骇，又惊又怒。
　　这人是谁？他怎么敢的？

　　“哪里来的野狗，也配打我？”

　　裴义咬牙切齿说完这句，也不知做了什么，空气里忽然一阵翻涌。

　　上百名骑着高头大马的鬼骑士，从远处呼啸着冲着两人跑来，气势滔天，似要踏平这方天地。

　　来人又一百个巴掌左右开弓扇向裴义，扇完后右手轻轻一抬，将裴义抛了出去。
　　那顺手的模样，似在抛什么垃圾。

　　被扔在地上的裴义，终于看清了来人全貌。
　　一身破烂黑袍，浑身鬼气，不就是那个野道士！

　　他不是被自己杀了吗？裴义心中大惊。

　　他还记得杀这野道士时，野道士甚至没有反抗，就被自己割掉了脑袋，怎么看也不像个有本事的！
　　又怎么可能有通天的本领复活？

　　难道说，有人帮他？

　　再看这道士，食指中指黄符一张，嘴巴一开一合，符纸如闪电一样燃了又灭。

　　等裴义再一睁眼，肝胆俱裂。

　　这里哪还有什么鬼骑兵？
　　竟全都灰飞烟灭了！

　　凭什么？
　　明明一只鬼骑兵就可屠一座城。
　　这可是上百只，上百只啊！
　　说没，就没了？

　　裴义心中再次大骇！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这道士无门无派，还是个孤儿！

　　一个连背景都没有，甚至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野路子道士，怎么可能打败他们裴家的术法？

　　裴义眼睛瞪得像是要流血。

　　“你这狗道士，知道我是谁吗？你——”

　　话还没说完，裴义脸上又挨了野道士百来个巴掌。

　　他现在被打得头都要断了。
　　一眼看过去，哪还有什么贵公子模样，脸肿的比猪头还要大。

　　裴义的脸现在又麻又痒，像有上万只蚂蚁在伤口里爬！

　　肿胀的脸颊挡住了裴义大部分视线，他就这样努力睁着眼，看向道士和他背后站着的一人一鬼。
　　宋有志不知何时清醒了，正和那捧着自己头的女鬼，一起朝自己望过来，一人一鬼表情极度错愕。

　　裴义本就极为看重颜面，此时发现刚被自己欺凌过的人，居然看到了自己如此丑态，顿时杀心骤起。

　　他不玩了，要速战速决。

　　裴义仰头，双臂朝天一振，像是要献祭什么。

　　“寿运开天，鬼将灭世！”

　　脸肿到影响了说话的裴义，嘟嘟囔囔冒出这么一句词。
　　在一人一鬼看来，有些窝囊。

　　可就在裴义语毕的瞬间，房间里的空气剧烈撕扯起来，屋顶像是被一只巨手给一巴掌拍飞了，连墙体都被狂风搅碎了！

　　宋有志看不见这些东西，只觉屋子里刮起了飓风，但因着背后符纸的原因，整个人居然牢牢定在原地，没有被吹飞。

　　女鬼可就惨了。
　　她因道行不够，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出来的是什么东西，直接就被气浪拍飞，连鬼影都看不到了。

　　裴义吐了口嘴里的血沫子，朝站在原地岿然不动的道士恶狠狠看去。

　　他对着召唤出来的东西嘟囔了一句：“吃吧，你不是一直惦记着吃他吗？”

　　这只鬼将军是他十八岁生日那天哥哥送他的。
　　整整五年，每天都要用一个生魂养着，听说是什么很厉害的人物。

　　这鬼将军平日里挑食得很，不是什么魂都吃的。

　　裴义一次都没召唤过。
　　这种级别的鬼将军，召唤一次折寿十年，平日里也用不上。

　　一只鬼骑兵能屠城，而一只鬼将军，其威压和力量可是鬼骑兵的上百倍！

　　只要他们裴家想，屠了全世界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再次想到灰飞烟灭的上百只鬼骑兵，裴义一阵肉痛。
　　这些也是要用魂养的，只不过消耗没鬼将军大而已。

　　裴义眼中的鬼将军狰狞可怖，浑身蠕动着暗红色魂焰，遮天般的身影立在天地间，一张嘴就能吞下整个世界。

　　裴义冷笑，对着眼前的道士嘲讽：“现在跪下给我磕头，考虑给你留点灰。”

　　黑袍道士不为所动。

　　裴义又急又兴奋，他恨不得自己化身成鬼将军，好亲手体验撕了这狗道士的过程！

　　今天，就让这狗道士见识一下，他们裴家的本事！

　　“吃了他！”

　　宋有志感觉风停了，呼吸也轻松了许多，不再像从凝固的墙里抽空气了。
　　他抬头往两人那边看去。

　　天边破晓，曙光越过残破的房屋照在背身而立的道士身上。

　　房屋废墟的阴影里，是跪着的裴义，他表情呆滞，仿佛老了十多岁。

　　裴义嘴里一张一合，嘴角滴着口水，显然是痴呆了。

　　宋有志嘴巴都张圆了。

　　靠！发生什么了？

　　“道长……？”宋有志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你……你没死啊？”

　　叶玄戈回头看向他。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一晚上出了这么多事，宋有志，一位遵纪守法只想搞钱的良民，世界观都碎了。
　　他不会被抓去坐牢吧？

　　“车钥匙在你那吗？”

　　“啊？”宋有志傻眼了。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黑色越野车再次驶上道路。

　　乡镇银行里。
　　裴义回答完一系列防诈骗认证后，从银行里取走了十万现金，表情傲然地交给了身旁的黑袍道士。

　　候在车里的宋有志，等两人重新上车后，有些畏惧地看了眼“正常”的裴义，又转向叶玄戈。
　　“接下来去哪里啊？”
　　“派出所。”

　　“啊？”宋有志再次傻眼。

　　等两人离开派出所，再次上路去火车站，车上已经没有了裴义。

　　“道长，这，这真的没问题吗？”

　　“你怕什么？”叶玄戈叼着橘子看了他一眼。
　　这城里的路红绿灯多，弄得他有些晕车。

　　“现在抓人都讲证据和逻辑的，我们在那留下的证据挺多，万一警察怀疑我们怎么办？”
　　宋有志还是说出了心中的疑虑。

　　“而且，安排我来这里的，还是我领导，警察问到他那里怎么办？”

　　叶玄戈将八爪鱼似的橘子皮搭在鼻尖上。
　　“我观你这几日的命盘，应是无碍。”

　　宋有志两只耳朵一竖：“怎么说？”

　　叶玄戈猛吸一口橘子味儿：“解卦一百，扫码还是现金？”
　　宋有志：……

　　两人在火车站分道扬镳。

　　宋有志揣着卦签回了工作的城市，这辆车子是公司的，他得开回去。

　　叶玄戈订了张高铁回程票。

　　那八两黄金让宋有志带走了，他说有法子帮自己兑成现金，到时候再用手机转账给他。

　　岐山某乡镇派出所。
　　一众民警目瞪口呆地听着，来自首的裴义交代作案过程以及手段。

　　民警队长听完后走到门口，点了根烟，满脸愁容。
　　跟着一起出来的人问了句：“咋办啊队长？这事我们镇派出所可管不了，得交给市里的刑警队才行。”
　　队长吐了口长长的浊气：“我看这事不好办。”
　　又过了会儿，他叹着气：“给上面打电话吧。对了，通知一下这人的家里人。”

　　列车在城际之间穿梭，余晖将整座城市都镀上了一层金光。

　　“列车已到达青绿市南站，请乘客整理好随身物品，以免下车时遗落，下车时请注意车门与站台之间的缝隙……”

　　黑袍道士伸了个懒腰，裹在熙攘的人群里走出了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