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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找茬   又走了 ...

  •   又走了半个时辰左右,前面冒出个镇子。
      不大,百来户人家,围着一条主街铺开。
      街口立着块石碑,上面刻着“柳河镇”三个字
      碑脚长了一圈青苔,字都磨得看不清了。
      周德在后面喊:“沈道友,咱进去歇歇脚吧?我这腿……快断了。”
      沈咎回头看了他一眼。
      筑基后期的修士,走了两个时辰的路就说腿快断了
      这人修为怕不是吃药堆上去的。
      “嗯。”
      两人进了镇子。
      主街短得很,一眼能望到头,两边稀稀拉拉有些铺子
      杂货铺、铁匠铺、棺材铺,还有家酒馆。
      酒馆在最里头,门口挂了面旗,写着“柳河酒家”四个字,旗子被风吹得卷了边,字也褪了色。
      沈咎推门进去。
      酒馆不大,七八张桌子,坐了一半。
      靠窗的位置两个穿短打的汉子在喝酒划拳。
      中间一张桌子坐了个老头,面前一碟花生米,慢悠悠地嚼着。
      角落里坐着个人,背对着门,看不清脸,穿件灰扑扑的袍子,桌上搁了把剑。
      沈咎扫了一眼,选了靠墙的桌子坐下。
      周德跟进来,在他对面坐了,扯着嗓子喊:“小二!”
      柜台后面跑出来个小伙计,围裙上全是油渍,手里攥着块抹布。
      “两位客官吃点什么?”
      “你们这有什么?”
      “酱牛肉、卤猪蹄、炒青菜、花生米。酒有自家酿的高粱酒。”
      “来两斤酱牛肉,一盘花生米,一壶酒。”周德说完,扭头看沈咎,“沈道友,够不?”
      沈咎没理他,对伙计说:“再来碗面。”
      “好嘞!”
      伙计跑了。
      周德搓了搓手:“沈道友,这顿我请啊,说好了请你喝酒的。”
      沈咎靠在椅背上,一条胳膊搭在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桌面。
      “沈道友,你说这附近真有三阶妖兽?”周德压低声音。
      “不知道。”
      “要是真碰上了……沈道友你可不能不管我啊。”
      沈咎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周德讪讪笑了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菜上来了。
      酱牛肉切得厚实,码在粗瓷盘子里,看着挺实在。
      花生米炸得焦黄,撒了盐。
      酒是散装的,用黑陶壶装着,倒出来颜色发浑。
      沈咎夹了块牛肉,嚼了两下
      还行,就是咸了点。
      周德给他倒了杯酒:“来来来,沈道友,我敬你一杯。”
      沈咎端起杯子,没跟他碰,自己喝了。
      酒确实不怎么样,辣嗓子,还带点苦味。
      但比不上一晚上没喝到酒,他将就了。
      周德自己也喝了一杯,辣得龇牙咧嘴:“这酒够劲。”
      沈咎没理他,继续吃牛肉。
      面端上来了。
      他拿起筷子,埋头吃。
      吃到一半,门被推开了。
      进来三个人。
      打头的是个大汉,膀大腰圆,光着膀子,胸口纹了只老虎头
      纹得不太像,看着更像只猫。
      后面跟着两个瘦子,一高一矮,穿得花里胡哨的,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大汉一进来就拍桌子:“小二!上酒!上肉!快点!”
      伙计赶紧跑过来,点头哈腰的:“虎爷来了,这边坐这边坐。”
      大汉一屁股坐在中间那张桌子上,脚往凳子上一搁,靴底全是泥。
      两个瘦子坐在他两边。
      “虎爷,今天怎么有空来小的这儿?”伙计陪着笑。
      “少废话,上酒。”大汉从怀里摸出一把铜板拍在桌上。
      伙计赶紧收了钱,跑下去了。
      沈咎低头吃面,没抬头。
      周德倒是看了两眼,凑过来压低声音:“这人看着像地痞。”
      沈咎没接话。
      那边酒肉上来了,大汉抓起一块肉就往嘴里塞,嚼得满嘴流油。
      两个瘦子也吃起来,一边吃一边说话。
      “……虎爷,听说镇上来了个有钱的,要不要……”
      “再说。”大汉灌了口酒,“先看看什么来头。”
      沈咎把最后一口面吃完,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慢慢喝。
      周德也吃得差不多了,打了个饱嗝,往椅背上一靠。
      那边大汉喝得差不多了,嗓门越来越大。
      “他娘的,这破镇子,连个像样的娘们都见不到。”大汉拍着桌子
      “上次那个卖布的小寡妇,老子看上她是她的福气,还敢躲?”
      矮瘦子附和:“就是就是,虎爷看上她是她的造化。”
      高瘦子也笑:“虎爷,要不今晚咱们……”
      “行了。”大汉灌了最后一口酒,站起来,打了个酒嗝。
      他的目光在酒馆里扫了一圈
      扫过老头、扫过角落里的灰袍人、扫过沈咎这桌。
      然后在沈咎身上停住了。
      “喂。”大汉走过来,站在沈咎桌子前面,居高临下
      “你哪来的?”
      沈咎没抬头,继续喝酒。
      “老子问你话呢!”大汉一巴掌拍在桌上,碗筷都跳了一下。
      周德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看沈咎。
      沈咎放下酒杯,抬起头。
      他看人的时候眼尾往上挑,嘴角那颗痣跟着动了一下
      看起来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打量什么东西。
      “你问谁?”
      声音不大,平平淡淡的
      大汉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人还敢回嘴。
      “老子问你,你哪来的?”大汉又拍了一下桌子,“这镇子是老子的地盘,外来的人要交保护费,知不知道?”
      “不知道。”沈咎说。
      “不知道?”大汉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那你现在知道了。把钱拿出来...还有你身上那把刀。”
      沈咎的手指在桌上停了一下。
      “什么刀?”
      “少装蒜!”大汉伸手就去抓他衣领,“老子看你那靴子就不对劲....”
      手还没碰到沈咎的衣领,就停了。
      因为沈咎的手已经搭在了靴筒上。
      动作不快,甚至有点懒洋洋的,像随手去摸个东西。
      但他的手指正好卡在靴筒外侧某个位置,拇指抵着刀柄,其余四指扣在靴面上。
      大汉没看到刀。
      但他看到了沈咎的眼睛。
      那双眼睛刚才还是懒洋洋的,现在突然变了。
      说不上来哪里变了
      还是那双眼睛,还是那个瞳色,但里面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水面底下有条鱼翻了个身,露出一片白肚皮。
      大汉的手悬在半空,没敢再往前。
      “虎爷?”后面两个瘦子凑上来,“怎么了?”
      大汉咽了口唾沫,把手收回来。
      “没、没什么。”他退了一步,又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指着沈咎说:“你给老子等着,出了这个门再收拾你。”
      说完转身就走,两个瘦子赶紧跟上。
      门被摔得砰一声响。
      酒馆里安静了一会儿。
      角落里的灰袍人始终没回头,桌上的剑也没动过。
      老头继续嚼花生米,像什么都没发生。
      周德长长呼了口气:“沈道友,你刚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打起来。”
      沈咎把搭在靴筒上的手收回来,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不会打。”
      “为何?”
      “怕死的人不会在屋里打。”
      周德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你是说他们在外面等着?”
      沈咎没回答,把最后一口酒喝完,站起来。
      “走吧。”
      “去哪?”
      “出去。”
      “可是他们...”周德看了一眼门口,“要不咱们等他们走了再……”
      沈咎已经往门口走了。
      周德赶紧站起来,把钱放在桌上,小跑着跟上去。
      出了酒馆,街上没什么人。
      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昏黄,把影子拉得老长。
      三个人站在街对面。
      大汉叉着腰,两个瘦子一左一右,手里都多了根棍子。
      “小子,识相的把钱和刀留下,老子放你走。”大汉喊。
      沈咎站在酒馆门口,歪着头看了看他们。
      “你们三个?”
      “怎么,怕了?”大汉笑了,“怕了就把东西交出来,老子不为难你。”
      沈咎没说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子。
      然后抬起头,往前走了一步。
      大汉下意识退了一步,又觉得丢人,挺了挺胸:“你...”
      沈咎已经走到他面前了。
      大汉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右手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低头一看
      一把小刀,从手背扎进去,穿过手掌,钉在身后的木柱上。
      刀柄磨得发亮,在夕阳下闪着光。
      血顺着刀身往下淌,滴在地上
      一滴、两滴、三滴。
      大汉张了张嘴,没叫出来。
      不是不想叫,是叫不出来。
      因为沈咎的另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不重,但刚好卡在喉咙上,让他发不出声
      “别动。”沈咎说,声音很轻
      两个瘦子愣在原地,棍子举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打。
      沈咎看了他们一眼。
      就一眼。
      两个瘦子手里的棍子同时掉在地上,发出两声脆响。
      沈咎松开大汉的脖子,退了一步。
      大汉的手还被钉在柱子上,疼得脸都白了,但一个字都不敢说。
      沈咎弯下腰,从大汉脚边捡起一根棍子,在手里掂了掂,随手扔到一边。
      他走到大汉面前,伸手握住刀柄。
      “别、别拔..”大汉终于憋出两个字,声音发抖。
      沈咎没理他,手腕一转,刀从手掌里抽出来。
      大汉惨叫一声,跪在地上,右手血糊糊的,捂都捂不住。
      沈咎把刀在裤腿上蹭了两下
      他看了看,又蹭了两下
      确认干净了
      才插回靴筒里。
      动作很慢
      插好之后,他拍了拍靴面,直起身。
      “走。”他对周德说。
      周德已经看傻了,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走。”沈咎又说了一遍。
      周德赶紧跟上来,腿有点软,步子不太稳。
      两人走出十几步,身后传来大汉杀猪一样的嚎叫:“我的手!我的手...!”
      沈咎没回头。
      周德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赶紧转回来,脸色发白。
      “沈、沈道友,你刚才那一刀...”
      “嗯?”
      “你、你扎穿了他的手。”
      “嗯。”
      周德咽了口唾沫:“你不怕他报官?”
      沈咎看了他一眼
      “报官说什么?说他抢劫被人扎了手?”
      周德想了想
      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也是。”他小声说。
      两人出了镇子,重新走上官道。
      周德走在沈咎旁边,时不时偷看他一眼。
      “沈道友。”
      “嗯。”
      “你那个刀……”
      “怎么了?”
      “你一直带在身上?”
      “嗯。”
      “鞋子里?”周德声音有点怪,“你不硌脚吗?”
      “习惯了。”
      周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又走了一会儿,天更暗了。
      “沈道友,咱们今晚在哪过夜?”
      沈咎看了看前面。官道两边都是荒地,没什么人家。
      “找个地方露营。”
      “露营?”周德苦着脸,“我这人怕黑。”
      沈咎没理他。
      两人又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路边出现了一片树林
      沈咎拐进去,找了个背风的地方
      地面还算平整,几棵大树挡着风。
      “就这儿。”
      周德看了看四周
      黑漆漆的,风吹过树叶哗哗响
      缩了缩脖子。
      “行吧。”
      沈咎蹲下来,从地上捡了几根枯枝,摸出火折子,点了堆火。
      火光照亮了一小片地方,驱散了些寒意。
      周德在火堆边坐下来,搓了搓手:“沈道友,你说那个三阶妖兽不会半夜来吧?”
      “不知道。”
      “要是来了怎么办?”
      “跑。”
      “跑?”周德瞪大眼睛,“你是金丹期的,你也跑?”
      沈咎靠在一棵树上,从袖子里掏出那个竹筒酒,喝了一口。
      “金丹期打三阶妖兽不划算。”
      “什么叫不划算?”
      “打赢了没好处,打输了丢人。”沈咎把竹筒塞回去,“能跑就跑。”
      周德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沈道友,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沈咎没接话。
      “看着冷冰冰的,其实人不错。”周德继续说
      “今天那三个地痞,你明明可以不管他们的……你没拔剑,就用了把小刀,是不是怕伤着他们?”
      沈咎抬眼看了他一下,又移开了。
      “不是。”
      “那是为什么?”
      “嫌麻烦。”
      “什么麻烦?”
      “拔剑麻烦。”沈咎闭上眼睛,“剑不是用来打地痞的。”
      周德还想问,但看沈咎已经闭了眼,就把话咽回去了
      火堆噼啪响着,火星子往天上飘,飘到半空就灭了。
      沈咎靠在树上,呼吸很轻,像是睡着了。
      但他的手垂在身侧,离右脚靴筒不远
      是那种随时能摸到刀的距离。
      周德也靠下来,裹紧了衣服,缩在火堆旁边。
      风吹过树林,呜呜地响。
      远处有野狗叫了两声,然后安静了。
      火光在沈咎脸上跳动着,在阴影里时隐时现。
      他没有睡。
      他在听。
      听风的声音,听树叶的声音,听周德的呼吸声,听远处有没有不该有的声音。
      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把眼睛闭得更紧了些。
      “五百年了。”他在心里说,“这世上的地痞还是那么不长眼。”
      风吹了一夜,火灭的时候,天边已经泛了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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