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士德契约》空不骨

4、第 4 章 江建业

　　江建业没有再提“你的alpha”了，而是询问，“先生，请允许我送你回去，只是地铁上冒犯你的赔罪，可以吗？”
　　明石微微抬起头，却在余光触及江建业的注视时顿住，再抬眼，试探性地触碰江建业的目光。
　　江建业在他面前站定，等待他的回答。
　　江的眼角已有细纹，但是若是说慈祥未免为时过早，而且这副骨相就显得不好相与，眉骨分明，眼窝深邃，傍晚晦暗不明的时候，双眸很容易隐在眉骨投射下的淡薄阴影里。
　　眼前这个alpha大叔年轻时大概是黑|帮一类的狠角?
　　明石顿时觉得被自己坐在屁股底下的夹克存在感很强。
　　“不用了。”
　　明石已经恢复力气了，他站起身，拿起长椅上的夹克，递给江建业，江建业默默接过。
　　傍晚光线昏昏沉沉，明石看得不真切，眼前的alpha似乎目光凝滞了一瞬，伴随着瞳孔微微扩张，但是就一瞬就恢复正常。
　　alpha被omega信息素吸引，被挑起征服欲的典型生理反应。
　　明石反应过来，尴尬到极点，小声道，“对不起，我的omega信息素好像沾到外套上了……”
　　他红着脸，自己似乎都嗅到了自己信息素的味道，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信息素的味道，李烨说过不难闻。
　　注射alpha信息素提取剂的时候，明石就会控制不住自己，会出现短暂的omega信息素泄露现象。
　　正常omega只会在发热期或床事上出现信息素泄露的现象。
　　“我的腺体不正常。”明石赶紧补充一句。
　　翻译一下就是，我不是发情。
　　“如果给您造成了任何麻烦，比如您爱人发现您的外套上有别的omega的味道……我出面可以作证。”估计没有人会怀疑自己的alpha丈夫会和一个毁容的omega有染。
　　江建业微微颔首，完全出于习惯地说了一句谢谢，“不必忧心这方面，我已经离婚了。”
　　“啊？抱歉……”
　　“没事，已经离婚很多年了，不是什么伤心事。”
　　“嗯……那，那我先走了?”
　　“嗯，慢点。”
　　“谢谢叔叔。”
　　他提起旁边的自己的一袋食物，刚走出两步，就听到江建业叫住他。
　　“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提取剂注射的时候要推得慢一点，你推太快了，会疼的。”
　　青年没有转过身，只是重复了一句“谢谢”。
　　在江建业没有看到的正面，青年眨了眨眼，缓缓呼出一口气。

　　打了车，刚上车，司机就“欸?欸?欸。”转身去看他。
　　明石默默戴上口罩。
　　司机再次看了一眼手机上乘客的目的地，铁湖区，这次不“欸?”了，笃定道，“你是明石。”
　　“呃，是。”
　　“我是租你楼上的老王啊。”司机边开车，边熟络道。
　　“唔，王叔好。”
　　“我平时跑白班的多，晚上都不见你在家，你是上夜班吧？”
　　“嗯。”
　　“不过我听房东老陈提起过你，不要太伤心脸不好看啊，容貌都是身外之物，关键是眼睛，你那眼睛能好吗？”
　　“……好不了。”
　　泼硫酸的凶手还没有抓到，所有的医药费都是他自己出的，为了治好眼睛，他几乎花光了所有的积蓄，但是手术还是失败了，他瞎了一只眼。
　　两年前他被公司辞退，然后就发生了被泼硫酸的惨剧，从此人生巨变，他变得又丑又穷。
　　司机嗓门大，上了岁数的人似乎都这样，但是一问才四十多，明石想起刚才那位拉夫劳伦大叔，声音沉稳。
　　出租车公司规定不能找顾客聊天，以免影响顾客的乘车体验，老王一整天都没讲话了，好不容易碰到能套近乎的人，嘴就没有闲下来过。
　　从中东局势到房租涨价，明石坐在后排，垂着眸子，百无聊赖地听着司机絮絮叨叨。
　　“石油又涨了……油价涨到九块了喔……”
　　“……美国太坏了……”
　　“现在街上都能看到无人驾驶的电动出租车了，我说到底还是人开的安全嘛……至少我的饭碗会安全……我不开车还能干什么……唉……”
　　“时代发展发展，怎么打工的越来越穷……”
　　“老家房价一直在跌，这里房租一直在涨，唉……要不是孩子读书，我住哪儿不行呢……要不是孩子读书我就跑夜班了，赚多点……”
　　他昏昏欲睡。
　　“欸，明石，你房租涨了没?”
　　他嗯了一声。
　　“一下子涨了三百，”司机抱怨道，“等于我每个月都要多跑一天，钱那么好赚喔，现在油那么贵……”
　　“三百?”明石清醒了一点。
　　为什么他的房租多涨一百五?

　　“小石。”
　　听到司机叫他，明石转过身，晃了晃手机，“付过钱了。”
　　“前面修路，路灯还坏了一盏，慢点喔。”
　　“嗯。”
　　他打开手机手电筒，提着东西慢慢往前走。
　　其实他本来就有走夜路打灯的习惯，公寓楼的感应灯亮起的时候，从楼上匆匆忙忙跑下来一个人，差点和明石在楼梯拐弯处撞在一起。
　　是房东大叔。
　　“陈叔。”
　　“明石啊，怎么了?”
　　他皱了一下眉，刚想说房租的事情，看到房东大叔穿反的卧室拖鞋，“没什么。”
　　房东大叔拍了拍他的肩，“明石啊，小O一个人住，晚上门关好，我有急事我先走了，晚上睡觉前把防盗门里面的锁链挂好啊。”
　　“嗯。”

　　刚到家，夜宵排挡的老板就打来电话。
　　“明石，晚上能过来吗？”
　　“我请假了。”
　　“我知道，所以才打电话问你，能过来不?晚上有人包场过生日，再半个小时人就过来了，这边要稍微布置一下场地，人手不够，晚上你过来帮忙加三百，有空不?”
　　电话那头老板的声音忽远忽近，像是手机放在桌子上，人走来走去边忙活边打电话，看来是真的很忙了。
　　不过比起“缺人手”这个说法，明石更相信是老板为了多剩点布置场地的经费，所以压根儿就没请额外的人帮忙布置，难得阔气地加三百就说明老板此时正在焦头烂额。
　　“明石十分钟能过来不?等忙完一起喝个小酒啊。”
　　“嗯，我马上过去。”
　　“好好，快点啊。”
　　明石把冷冻肉塞进冰箱里，又掏出针剂往自己腺体上扎了一针，腺体疼的时候，他想起了那个拉夫劳伦alpha说的话。
　　他放慢了一点推药剂的速度，好像真的没那么疼了。
　　注射完，他照常把一次性针筒扔进垃圾桶。
　　不知道为什么，他低头看着那个空针筒多看了几秒。
　　门咔嗒一声锁上。
　　屋内恢复黑暗。
　　空针筒静静躺在垃圾桶里，今夜月光透过玻璃窗，照在空针筒上，这个场景表达了什么呢，扯蛋地讲，表达了空针筒的喜悦之情，它今天第一次没有让一个笨蛋那么痛，它今天第一次好好对待一个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