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士德契约》空不骨

2、第 2 章 “

　　“你，为什么不戴口罩?!”一个背着双肩包，穿着制式校服的小男孩拦住了明石。
　　明石白天没有上班，实际上是找不到白天上班的工作或兼职，所以白天除了睡觉看电视，就是出门买菜。
　　他手里提着一大袋食材，塑料袋是透明的，能看到一大袋里有不少冷冻食品和水果罐头。
　　小男孩身后不远处还有一帮孩子躲在绿化带后面探头探脑，看到明石看过来，不知道哪个孩子惊呼了一声“怪兽来啦!”，几个小脑袋纷纷缩回绿化带后面。
　　明石视线收回到眼前这个小男孩身上，眼前这个小男孩应该扮演着“勇士”的角色，因为他胸口别着一个英雄角色徽章，是最近很火的一个日本动漫角色。
　　“戴不戴口罩是我的自由。”明石没有什么好脸色，好吧，其实即便他有好脸色，别人也无法从他那张毁容的脸上看出。
　　小男孩毫不畏惧，直视着他，“你不觉得你这个样子很吓人吗。”
　　“不觉得。”明石手上沉重的塑料袋把他的手勒出一道深深的勒痕，他觉得有点疼，只想快点回到出租屋。
　　“问题就出在这里，”小男孩煞有介事地说，“或许你接受了这样一张吓人的脸，但是你不能逼别人接受，这是很自私的行为。”
　　明石没想到一个穿着私立贵族小学校服的小学生能做到单独面对一个毁容的怪物而且逻辑清晰，与他稚嫩的脸庞完全不相符。
　　但是明石只是诧异了一下，并没有赞赏他的意思。
　　明石不打算跟一个孩子计较什么，绕过小男孩，打算继续朝出租屋的方向走。
　　没想到小男孩不依不饶地追上来，继续阻拦他，“我让你戴口罩，听不懂人话吗?”
　　明石从袋子里拿出一盒巧克力，递给小男孩，“请你吃糖，放我走行不行?”
　　小男孩一巴掌拍掉那盒巧克力，很生气地说道，“你这个没有教养的家伙，我刚才明明是在和你平等地交流，你却把我当成会被糖果贿赂的小孩!你以为你是大人就了不起吗！你这个傲慢的大人!”
　　明石气笑了，“我现在没有口罩我怎么戴，我回家了不就不会吓到你们吗，是你一直不让我回家。”
　　“你一直在回避我的诉求，我说的是让你以后出门戴口罩，而你还没答应我。”
　　“好，我答应你。”明石特地留意了一下小男孩校服上的铭牌，上面有名字，写着“朴正义”，他想着以后绕路算了，真是个烦人的正义小鬼。
　　小男孩这才放他走，但是不幸的是，朴正义开了个头，其他孩子就都敢过来啐一口或是扔小石子了。
　　一颗比较大的石头打碎了塑料袋里的一个黄桃罐头，玻璃碎片扎破了塑料袋，顿时东西散落了一地。
　　明石有点进退两难，已经快到出租屋了，出租屋就在前面那栋楼的201，先搬一点回去，再随便拿个新袋子回来装剩下的，但是难保在不远处转悠，伺机再朝他扔石子的孩子不会把他暂留在原地的东西拿走。
　　最后他抱着一些生肉蔬菜先上楼了，留下零嘴，想着拿了就拿了吧，如果没丢他就拿回来，如果丢了也是被小孩子吃了，不会浪费，如果冷冻生肉，蔬菜被小孩拿走，那大概就浪费掉了。
　　到门口后，明石一只胳膊抱着东西，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正开着门身后传来房东的声音。
　　“明石啊，找到工作了吗？”大叔beta拍了一下他的肩。
　　门开了，他把东西放在玄关处的柜子上，才转过身，“嗯，找到了。”
　　“晚上的啊？我看你白天很闲。”
　　“呃，是的。”
　　房东眼睛往屋里看了一眼，“那个，没啥哈，就是咱们公寓楼不带外人哈，楼老，隔音什么的也不好……”
　　他愣了一下，希望自己理解错了，低低嗯了一声。
　　“还有，那个，你也知道，这附近新拉一个地铁过来嘛，我们这一带房东可能都会涨房价，微涨一下嘛。”
　　明石小小地啊了一声，“又涨啊……涨多少啊？”
　　“四百五。”
　　“这么多……”
　　“年轻人少吃几顿夜宵随便省出几百啦，这栋楼大家都涨啊，你是我最晚问的一个，你找到工作就好办了嘛，要是你还没找到工作我就会再晚一点跟你说这件事嘛，毕竟你这个情况嘛，也不能给你很大压力……”
　　“但是一下子涨四百五也太……”
　　房东又“明石啊”地打断他，“你知道新拉一条地铁过来交通有多方便吗，咱们楼今非昔比了，过段时间我还要请人重新弄一下电路什么的，说不定还要安电梯，孩子在香港读书也要钱，我的压力也很大的嘛……”
　　房东一闲聊起来就跟关不住的水阀似的，“别看我一栋楼，我在外面也给别人打工的嘛，那个什么来着，六工七匠八娼……欸，忘了忘了，反正都是臭老九，体谅一下啦……”
　　明石有些疲惫，他想这个年纪的人都这么健谈吗，如果他有父母的话，他的父母也会说这么多话吗，“嗯，知道了。”
　　房东大叔似乎松了口气，可能以为要讲很久明石才能同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多吃点饭啦，腰看起来只有一捻，多吃点奥比汤知道吗。”
　　房东离开后，明石也没心情收拾柜子上的食物了，趴在桌子上发了一会儿呆。
　　他不喜欢抽烟，也不喜欢烟味，李烨以前很迁就他，李烨烟瘾很大，但是为他戒了一段时间的烟。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吃零食，但是想起零食还在楼下不远处的地上。
　　明石走到厨房打开窗户往外看，看到地上东西竟然没丢，心情好了一点，他以为那些孩子会把零食拿走呢。
　　或许拿走了一点，但是有留就是好的。
　　至少不会让今天看起来这么糟糕。
　　好吧，其实今天糟透了，但是吃点东西就会好起来的。
　　他下楼去拿回剩下的零食。
　　他的脚步越来越慢。
　　最后在一堆被踩烂的零食前停下。
　　睫毛轻颤了一下，完好的那只眼睛，好吧，其实无需强调。
　　只有一只眼睛有睫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