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丁香结（一） 投名状 终于给你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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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罗酆山。
程山水穿着拘魂使统一的服饰，端正跪在殿前。
他双手捧着象征着陈澈的那一盏魂灯，灯芯上的幽蓝色火苗轻轻晃动，映着漆黑的地砖。
“回禀帝君，张安顺拘魂考核已毕。”程山水的声音里带着他独有的清冷，“陈姓魂灵，系凡间原公司职员，因放不下工作和家小，滞留人间，由凡间术士张安顺、拘魂使程山水前往拘魂。经其家眷点化，已入轮回，魂灯已验，无怨气残留。”
魂灯里的火苗跃动了两下，似是因为听到了自己的事情，有了些情绪起伏。
程山水用手虚虚拢了一下火苗，免得它蹿得太厉害。他继续道：“另有长蛇山君在其中干扰，动机未知。”
玉阶上传来珠帘轻动的声音，随后，酆都大帝威严的声音响起：“那对凡人母女可有异常？”
“均未受伤，与外人言辞并未有不妥。如今已至沪州境内，照以往一样，侍弄家里的花。”程山水想到那位柔弱的妇人，答得轻柔，“其家中向日葵长势甚好，花朵不似寻常，常向家里开。思及不伤家人阳寿，遂未处理。”
“通知沪州城隍去处理。”酆都大帝对坐在侧面的主簿道。
主簿低声回了句：“是。”随后，他走下来接过程山水手里的魂灯，离开了主殿。
程山水有些不理解，抬头疑惑地看着上位的鬼帝。
“拘魂使本就是要将凡间的魂清理得干净，将死魂带去新地方，也不让生人留在过去。”酆都大帝耐心地向程山水说明。他待手下的阴差总是格外和蔼，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
程山水默默低下了头：“是山水思虑有缺。”
他悟性很好，能懂鬼帝的意思：鬼帝不希望陈澈影响林惠母子走向新生。
这本就是阴间管理鬼魂的职责。
“不打紧，你还年轻，等以后经历的多了，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做，”鬼帝又问，“他如何？”
没指名道姓，程山水却也知道他说的是谁。他谨慎答道：“虽然略显莽撞稚嫩，法力还不够强，但总归提前完成了任务。”
程山水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人品贵重，性格纯善。”
“哈哈哈哈哈哈，修行之人确实是品行最重要，”鬼帝发出爽朗的笑声，“法力也不弱，有当年江岱的影子。”
程山水耳尖泛起微红。
鬼帝接着说：“你知我亲自设下的是哪一关？”
“当时在电梯里，恐是帝君亲临。”程山水道。正因为感受到鬼帝的气息，他当时才一直没有出手。
“不错。铜钱剑不似寻常剑那么轻便，却胜在吸收万人阳气。他作为人间帝王转世，选择铜钱做自己的法器，很是巧妙。”酆都大帝不吝赞叹，也把张安顺当成了自己人。
“果然，这一世的他，最像江岱。你说呢，山水？”酆都大帝问。
“他是他，江岱是江岱。”程山水不知道鬼帝在盘算什么，生怕自己的回答会影响张安顺这一世的命运，小心回答：“多轮转世，身世各不相同，性格难免也有变化。只是恰巧这一世与江岱性格相似，又恰好与鬼界有缘，才在您面前露了脸。”
“你总是嘴上说的那么清醒。”酆都大帝道，“我倒是在想，不如也让他来做拘魂使，就由你来带他。”
程山水惊讶地抬了头，又默默低头，对这个想法不置可否。
“可惜他是帝王转世，只做拘魂使还是委屈他了。”酆都大帝显然只是想逗逗程山水，话里又峰回路转，“你可知我为何要考核他？”
“山水不知。历代守门人，从未有过考核。”
“江岱在我这里留了样东西。”酆都大帝举起手掌，一个紫色的光球萦绕在他指尖，“我有预感，这一世他用得上，但我得看看，他到底配不配得上这个我养了几千年的小家伙。”
鬼帝轻笑一声：“目前看来，还勉强配得上。”他戳戳那个小光球。小光球雀跃地跳动着，似乎很享受跟他一起玩耍。
“那他，考核通过？”程山水问。
“你总是觉得他好，心里肯定在怪我故意为难他。”酆都大帝挥手，一根细细的白绳缠上了程山水的手腕，连成一个圈，“赐你白绳，好叫你记得，你是鬼，他是人。相处不是罪过，却要注意分寸。”
程山水看着腕上的白绳，伏在地上磕了个头：“是。”
“作为徽州阴阳界守门人，他已经合格。”鬼帝笑道，“只是我还想让他再给我一个投名状——”
“长蛇山君的妖丹，你们替我拿来。”
*
徽州的雨季已持续了两周，特别是夜晚，根本没有晴的时候。
张安顺愁眉苦脸地把自己的衣服往烘干机里丢，对坐在餐桌边看书的程山水道：“山水大人，几千年来，徽州竟是年年都有梅雨吗？”
“对，年年都有，四月六月最是雨多。”程山水翻着一本《中国妖怪名录》，兴致缺缺地跟张安顺说话，“不过今年雨水格外多。”
“也不知道古人梅雨的时候是怎么换洗衣服的，能晾干吗？”嘀嘀几声之后，烘干机开始运转，张安顺也坐到了程山水身边，“在找长蛇山君的记载吗？”
“嗯，长蛇山君修炼了上万年，早在《山海经》里就有记载。我们对他的修炼细节并不了解，不知道他到底是用什么方式修行，只知道他两千年前就被酆都大帝打回原形，修为尽失。如今不知道怎么，又重回人世了。”程山水难得地说了很多话，“我想看看人间的传说，有没有对他的描写。”
“如果销声灭迹了两千多年，那估计是找不到的。”张安顺拿起旁边的《传统神话大集》，查看目录，“他错过了神话故事从口口相传到书面记录的繁荣期。”
程山水从罗酆山领命之后，到徽州府城隍汇报了酆都大帝的安排，便搬进了顺安堂，跟张安顺一起研究长蛇山君的习性。
“诶，什么时候带了根白绳？”
程山水去拿新书的时候，手伸得远，袖子爬了上去，露出手腕上的白绳。
张安顺觉得这白皙的手腕上系着一根白绳，实在是扎眼。像是女生要求男朋友戴在手腕上的小皮筋。
“只是觉得好看，就随手带上了。”程山水拉了拉衣袖，挡住了白绳。
张安顺还待再问，却被一个闯入的女人吓了一跳。
这人头发乱糟糟的，几根刘海贴在额头上，圆形黑框眼镜似是被人摔坏了，右边的镜片有一块明显的裂口，身上的衣服也皱巴巴的，整个人狼狈不堪。
“你是？”张安顺对来人非常防备，谨慎问道。
“是张安顺先生吗？”女人问，眼中的炽热有些吓人。
“是。”张安顺和程山水都站了起来，做出防御的姿态。
女人连忙扑上来，双手抓住了程山水的双臂：“张先生，帮帮我！我女儿不见了，她们都说我女儿死了，可我知道，她没有死，她只是闹脾气离家出走了，只是想逃离我！”
程山水皱着眉：“你女儿多大了？”
“14岁！在实验中学读初二！她叫丁香！”
程山水立马侧头去看张安顺，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张安顺上前把她拉开，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到餐厅旁的椅子上：“我才是张安顺。坐下慢慢说，你叫什么？怎么来到这里的？”
“我是唐麦……”唐麦脸上写满了焦急，“我是来找女儿的，我知道顺安堂可以算命，我找张大师算卦找女儿。”
“我是问，顺安堂关门了，你是怎么自己开门，找到二楼来的？”张安顺盯着她的眼睛。
唐麦露出迷茫之色，过了好几秒，才终于想明白：“门没关，我推了门就进来了……没看到人，但是二楼有灯有声音，我就摸黑慢慢上楼来了……”
张安顺倒吸一口冷气，恨自己穿着居家服，没随身带着铜钱。
这根本不是活人吧！
外面刮起了大风，吹得顺安堂的窗户都唰唰作响，雨丝狠狠打在玻璃上，又毫不眷恋地顺着风向往下滑。
程山水却很快冷静下来，面色如常，问：“说说你和你女儿的情况。”
“这东西没有阴煞之气，阳气也很微薄，好吓人！”张安顺拉拉程山水的衣袖，在他耳边耳语。
程山水不动声色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无妨，总归是其他拘魂使的任务，既然遇上了，就帮一帮。”
张安顺叹口气，认命地站在程山水身侧。
“我今年40岁了，是全职主妇。女儿虽然没什么出息，但也考了省重点中学，我就在学校旁边租了房子陪读……”唐麦眯了眯眼，似在回忆，“对，我对女儿是比较严格，她可能也有点压力，但是谁让她笨呢，勤能补拙，这话总没有问题吧？可是，可是，才上了一个学期的补习班，她就说好累不想上学，我怎么劝都不听，她就离家出走了……”
“大师，我有点记不清了，好像光记得我说了什么，忘了香香是怎么跟我说的了……”唐麦抓了抓她的一头乱发，不好意思地说，“估计就是跟我顶了两句嘴，然后转身就跑。”
“从那以后，你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程山水问。
唐麦点点头：“对。她的同学、老师，都说她死了。怎么可能呢？我是她妈妈，她死了我怎么会不知道呢？肯定是她找了朋友演戏，想让我知道失去她的滋味，威胁我，不让我逼她太紧。”
张安顺还是很不舒服，大着胆子问：“你女儿长什么样子？”
唐麦微微抬头，眼睛看向斜上方回忆道：“我记不太清了，大概是……齐刘海，圆眼镜，很普通的长相，右眼下面有颗痣。。”
她说着，推了推眼镜，右眼下方那颗痣格外明显。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丁香结（一） 投名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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