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向日葵（一） 考核 世袭制工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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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樾的法力比张安顺想象得更高。
张安顺确定自己对某个拘魂使一见钟情，却苦于没有机会时时与那人相见。
有了舟樾的祝福，张安顺终于收到了远在藏西旅游的母亲兰晓岚发来的千里传音：
“宝宝，收到酆都大帝的信息，说是徽州府城隍在工作报告里表扬了你，他对你寄予厚望，为你设了一道考题，晚点拘魂使程山水大人会带你去考核。你占卜算卦学得不够好，《三命通会》和《梅花易数》一定要多复习几遍，不要给妈妈丢脸哦！妈妈还指望你拿到地府铁饭碗呢。”
张安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参加考核。他原本就从家族手里接过了阴阳守门人的岗位，这种世袭制的工作怎么不算铁饭碗呢。
对此，兰晓岚是这么解释的：如果每一代只是本本分分过自己的日子，那他们家怎么有机会成为守门人呢？总是要有一个为家族谋发展的人的。张安顺这次被酆都大帝注意到，说不定能探索新的领域，领悟到新的神力，于本人的修炼和家族的发展大有益处啊！
从没上过班的张安顺有了一种被领导画饼的感觉。
但他还是摩拳擦掌地期待着这一次考核，一是因为他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并不惧怕考核，二来，他其实也在期待着跟程山水的下一次见面——把盛梅带回地下之后，两人兵分两路，程山水跟舟樾调查黑影的事儿，张安顺送盛玫回家。自那以后，张安顺就一直没见过程山水了。
——果然画饼还是有用的，有助于激发员工的工作积极性和主动性。
张安顺还不清楚考核要以何种形式进行，便决定先按照母亲说的，重点复习一下算卦的书目。
等程山水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张安顺难得正经的样子。
他戴上了眼镜，端坐在桌前，手上拿着一支钢笔，在草稿纸上演算着书上的案例。顺着拿笔的手往上看，是被蓝色的衬衫包裹着的手臂，微微显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程山水始终喜欢他专注的模样。江岱伏案写太傅留下的作业的样子、坐在勤政殿里批阅奏折的样子，在程山水心里不知重演了多少遍。
程山水身子轻，走路没有声音。等他走到张安顺身边，张安顺才意识到有人来了。
张安顺抬头，眼睛里流转着的金棕色光芒没有被镜片挡住。他笑着问：“这么早就来了？我还以为要到晚上才会来呢。”
程山水久久地凝视着张安顺的脸，似乎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他还记得自己死的前一年冬天，勤政殿里烧着炉子，坐在主位上的那人穿着大氅，手指还是被冻得通红。见到自己来了，他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这么早就来了？我还以为要到晚上才肯来见我呢。”
程山水忘了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后来的那个拥抱，他的眼泪好像打湿了江岱的前襟。
那年过得实在太苦，先是洪涝，后是瘟疫。众臣皆说，是大祭司德行有亏，天神降下神罚，害得百姓遭殃……
“发呆了？”张安顺意识到程山水的走神，碰了碰他的手，提醒他回神。
“没事。”程山水回了神，收敛愁绪，“听说了考核的事情吗？”
“嗯，这不是在临时抱佛脚吗。”张安顺手指点了点自己面前的书，轻松地跟程山水开着玩笑。
“考核任务不难，跟我们之前做的一样，拘魂。”程山水把一个卷轴递给张安顺，“陈澈，32岁，公司职员，上周五晚上在公司加班的时候猝死，周一才被人发现。他的鬼魂现在还在公司游荡。他的个人信息都在卷轴里了。”
“他怎么不肯去地府？有拘魂使接触过他吗？”张安顺接过卷轴，却不急着翻看，而是搬来一张椅子，让程山水坐着说。
“这也是你的考题，自己去探索吧。”程山水坐下，双手搭在扶手上，颇有几分上位者的姿态，“这次我不会干涉你的任何行为，只会如实记录下一切，奉给大帝查看。”
张安顺听到这话，也没生出什么考试的紧张感，反而觉得有点红袖添香的快意。
有程山水陪在身边，他的心情总是很雀跃，这大概就是“既见君子，云胡不喜”吧。
程山水只看他一眼，就知道他的心思没在考核上，提醒道：“三天之内，就要把你的表现报告上去，如果考核不通过，会剥夺你阴阳守门人的身份。”
嚯，还真没端上铁饭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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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晚霞将徽州大地染成了橙红色，味佳食品加工有限公司的大楼似乎被镀上了一层金边。
楼下的向日葵花田里，金灿灿的花盘齐刷刷朝着西南落日的方向，像是忠诚的守卫军。
味佳食品加工有限公司徽州分公司是当地知名的大企业，薪资待遇很不错，但工作压力也大，晚上12点之前，总有几个格子间还亮着灯。
但陈澈在公司滞留以来，闹鬼的传闻漫天飞，现在才六点半，公司大楼里已经没有人了，张安顺和程山水并排走着，脚步声清晰地在走廊里回响。
张安顺手里的罗盘指针微微颤动，大体指向东南边的运营办公室。
“这股执念好像并没有盛梅那么阴冷，反而怪温暖的。”张安顺嘴角上扬，“酆都大帝对我还是挺照顾的。”
他脚步轻松，认定了这次拘魂任务不难。
陈澈，味佳食品加工有限公司徽州分公司的运营部一组组长，主要负责臭鳜鱼产品运营，工作勤勤恳恳，是公司里当之无愧的优秀员工。从农村家庭走进985大学，又做到企业中层，他付出了常人更多的努力。领导已经承诺过，本年度臭鳜鱼全渠道销售额如果能超上年度50%，就将他调到沪州总公司去任职。
一般人调去总公司的欲望可能没那么强烈，但陈澈父母已经去世，他的妻子林惠、女儿小雪都在沪州生活，长期夫妻异地，让他倍加思念妻女，只好努力工作，希望得到那一纸去总部的调令。
可他一个独居男人，了无牵挂，工作起来不分昼夜，每顿饭都靠着食堂和外卖混日子，偶尔还要抽烟、应酬，身体外强中干，熬夜加班的时候，竟然猝死了。
“不可掉以轻心。”程山水瞥了他一眼，声音清冷，“他的执念很深。”
“放心，我心里有数，”张安顺吊儿郎当道，“再说了，不是有你在吗，不会让我出事的，对吧？”
程山水没再搭理他，靠着墙静静看着张安顺。
“好了我的拘魂使大人，我会专心干正事的，”张安顺搭上程山水的肩膀，“先去陈澈的办公室吧，那里鬼气最重。”
程山水冷冷看着张安顺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张安顺立马收回手，却忍不住翘起嘴角，带头顺着罗盘指引的方向往前走。
两人来到运营部的办公室门口。
这是一个很大的办公室，被浅灰色的隔断切割成整齐的格子间，像是规整的蜂房，透着职场的规整与压抑。
办公室里黑压压的，只有一台连着电源的笔记本电脑还在发着幽幽的蓝光。
“这里就是陈澈的工位了吧。”张安顺走到电脑近前，拿起了他放在工位上的照片。
照片里是陈澈和林惠一起抱着一个可爱的小女孩的画面，小女孩手里握着一枝向日葵花，对着镜头甜甜地笑。
桌边还放着一盆向日葵花，那花瓣已经有点发蔫儿，花盘还执拗地抬着头，显出几分韧劲，分明是好几天没人管了，却硬是活着。
公司和陈澈的家人还没谈好赔偿的金额，不允许林惠来取走他的物品，所以陈澈的工位还维持着他生前的样子。只是他旁边的工位已经被清空了，恐怕是原本坐在他旁边的同事受到了惊吓，紧急换了工位。
张安顺道：“陈澈还挺喜欢向日葵的。”他抬头看了看旁边站如松的程山水，又笑起来：“拘魂使大人，你穿黑色的衣服太久了，不如试试明黄色的衣服，像向日葵一样。”
程山水红了耳尖，侧身看向别处：“少说话，多做事。”
张安顺不忌讳死人，直接坐在了陈澈的位置上，翻找着他桌上的材料，想看看有没有找鬼的线索。
陈澈的桌子上都是些张安顺看不懂的测试数据，写着转化率、曝光量之类的专业术语，能看出他是个工作非常认真的人，却没能给张安顺提供什么有效信息。
张安顺的目光落在了日历上，只往前翻了一页，他就看到陈澈在上个月月末给自己写的一句话：“营销月结束之后带惠惠和小雪去沪州大饭店吃蟹黄豆腐。”
张安顺评价道：“是个顾家的好男人，难怪让人觉得很温暖。”
程山水也轻轻点头以示认同。
“陈澈真的很老实勤奋，他该不会是没有发现自己死了，所以才会一直留在公司吧？”张安顺向程山水说起自己的分析。
程山水张张嘴还没说话，张安顺就推翻了自己的设想：“不对，我们一路走过来都没有看到这只鬼，十有八九是在故意躲着我们，那就不可能是单纯地不知道自己死了。”
突然，罗盘剧烈转动起来，似是又感知到浓烈的鬼气。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来打扰我工作！”男人的声音发飘，带着一丝恐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