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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致命狼人杀 沈姐死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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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框眼镜男坐在11号座位上,低头往那张密密麻麻的纸条上又添了几行字,然后推了推眼镜,抬头冲所有人露出一个拘谨的笑:"大家好,我叫陈渡。我记性不太好,所以习惯把听到的东西写下来。不介意吧?"
周己盯着他看了两秒,目光扫过他面前那张纸条——字迹工整得不像手写,像印刷体。每一条后面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符号,红圈、蓝叉、黑三角。这人在做档案。
"不介意,"周己笑盈盈地回应,"你记你的,反正我们说的都是实话。"
沈姐在1号位置发出了一声极轻的、从鼻腔里挤出来的笑,像听到了什么特别有趣的笑话。
发言从1号开始。沈姐拢了拢裙摆,语气从容得像在茶话会上聊天:"上上轮1号临死前说自己是预言家,查了8号是狼。我当然不这么认为——哪个预言家会等到投票结束才跳出来?所以他大概率是个假跳的狼,临死前想咬一口好人。所以我目前站8号是好人这边。"
周己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沈姐在保他。但这种保法太过明晃晃了,像端着大红托盘把"我支持8号"送到所有人眼皮底下,反而会让聪明人起疑——为什么沈姐这么笃定8号是好人?她一个刚替补上来的人,凭什么判断得这么果断?
"但我也要说,"沈姐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我保8号,不代表我信他到底。我只是觉得,与其相信一个临死才跳的预言家,不如相信一个从头到尾逻辑在线的人。"
滴水不漏。她既站了周己,又给自己留了退路。
2号校服少年发言依旧是结结巴巴,翻来覆去说"我是平民""我害怕""你们别投我"。他甚至没勇气像上轮那样投小满一票,全程目光闪躲,像只想钻回壳里的蜗牛。
3号黑皮夹克女人今天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更哑了几分:"我没什么好说的。我是平民,上一轮投了1号是因为他太聪明,聪明人留不得。这轮我还是投最聪明的那个——"她顿了一下,"我投10号。"
10号西装裙女人猛地坐直了身体:"你为什么投我?"
"因为你上轮投了8号,"3号淡淡道,"8号如果是狼,你投对了,你是好人。但8号如果不是狼,你投好人,你就是狼。我不确定8号是不是狼,所以我先投投他的你。"
这个逻辑有些绕,但在场的几个人都跟着点了点头——尤其是2号和9号那种缺乏主见的,最容易被这种"因为A所以B"的简单推理说服。
5号妄已终于开口了。
他今天看起来比前两轮都要疲惫,白衬衫领口微微松开,露出一截锁骨。他先叹了口气,然后抬起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目光从周己脸上掠过,停留了半秒。
那半秒里,周己读到了很多东西:歉意、试探、还有某种晦暗的、藏得很深的愉悦。
"上一轮我投了8号,"妄已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像在解释一道做错的数学题,"是因为我确实觉得8号的发言太完美了。完美到让我害怕。但这一轮我重新想了想——"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如果我投错了,那我欠8号一个道歉。"
周己的眼神冷了一瞬。他在心里骂了一句:你他妈当然投错了,你他妈故意的。
但他脸上依旧挂着笑,甚至还配合地点了点头:"没关系5号哥哥,投我的人多了去了,不差你一个。"
妄已迎上他的目光,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点,像两个互相递暗号的人终于对上了频率:"这轮我还没想好投谁,我想再听听。"
6号卷发女人发言的时候声音比之前小了一些,大概是连续几轮的死亡让她那点火气散了大半。她看了看11号新来的黑框眼镜男,又看了看12号络腮胡胖男,最后嘟囔了一句:"我也不知道投谁……我看谁像投谁吧……"
7号小满歪着脑袋,双马尾晃了晃,语气甜得像兑了蜜:"哥哥姐姐们好紧张哦。我觉得不用这么紧张的呀,反正每轮都会死一个人,对吧?"她笑了一下,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我建议今天投2号。因为他太害怕了,害怕到不像一个正常的好人。正常人会愤怒,会想找出凶手,但他只会缩着。要么他是狼在装,要么他就是——"她歪头,"软弱到活该被淘汰的那种人。"
校服少年的脸刷地白了。
8号周己。
他坐直身体,拢了拢长发。暗红色的光落在他白生生的侧脸上,衬得那双眼尾微挑的眸子像浸了血的红宝石。他先是笑了一下,用那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笑,像在主菜之前先品了一口酒。
"上一轮我差点被投出去,"他说,"我承认我当时有点慌。但后来我冷静了,我想——投我的人是谁?1号、5号、10号、11号。这里面,1号和11号都已经死了。一个临死前咬我是狼,一个全程沉默就是咬我一口。他们俩是被系统杀死的,不是被我们投票投死的。"
他停顿,目光从10号脸上缓缓划过:"所以我很好奇,10号姐姐,你投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投的这个人,可能只是个被你误会的平民?"
10号西装裙女人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周己继续:"这轮我建议投10号。理由很简单,她上轮投了我,我不爽。而且在狼人杀里,"他笑了一下,露出一点白牙,"记仇是好事。"
9号外卖员还是那副缩头缩脑的样子,声音蚊子哼哼:"我……我听8号的……投10号……"
10号西装裙女人冷笑了一声:"你们投我?我什么都没做,就投了一票,你们就要送我走?我是平民,我投谁是我的自由——"
"你有你的自由,我们也有我们的自由,"12号络腮胡胖男瓮声瓮气地接话,"我觉得8号好看又有道理,我也投10号。"
10号的脸色开始变了。她攥紧了扶手,指甲掐进掌心。周己看到她的手在抖——但不是恐惧的抖,而是愤怒的抖。
她环顾四周:"你们一群蠢货!他——"她指向周己,"他才是狼!他每一次都在带节奏!他每一次说要投谁,那个人就死了!你们看不出来吗?"
"每一轮都是他先说投谁,然后大家跟着投,然后就死人。这不是狼是什么?你们扪心自问——"
"10号姐姐,"小满忽然笑眯眯地打断她,"你说得好像很有道理。但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上轮跟投8号了呢?你说他是狼,那你上轮怎么不跳出来长篇大论地分析他?你只投了一票,像那些跟风的人一样。这轮你看他要投你,你才跳出来喊他是狼——"小满眨眨眼,"这叫什么来着?"
"叫马后炮。"3号淡淡接话。
10号的脸涨得通红,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鹅。
投票倒计时开始。
周己按下10号。3号按下10号。6号犹豫了一下也按了10号。9号、12号跟着按了10号。2号校服少年蜷缩着按了——10号。7号小满笑盈盈地按了10号。
"10号玩家,10票。"系统的机械女声平铺直叙,"放逐目标:10号。"
西装裙女人从椅子上猛地站起来,那一瞬间她不再克制了,声音尖利得像划破玻璃:"你们会后悔的!我赌8号是狼!他每一轮都在杀人!你们这群瞎子!废物!"
周己看着她的脸从愤怒变成恐惧,从恐惧变成绝望,再从绝望变成一种歇斯底里的冷笑——她在咒骂,用最恶毒的字眼诅咒在场的每一个人,诅咒系统,诅咒整个世界。
然后天花板裂开了。
这回掉下来的是一根极细极长的金属丝,像钢琴弦,在暗红光线中闪着冷光。它从10号的左肩斜切到右腰,速度快得像一道光闪。
十号女人的上半身和下半身无声地分离了。上半截从座椅上滑落,"咚"一声摔在地上,肠子从腹腔里滑出来,腥热的、灰粉色的脏器滚了一地。她的嘴唇还在动——竟然还在动——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气声,眼珠子在眼眶里疯狂转动,过了整整五秒才彻底停住。
下半身还坐在椅子上,双腿微微抽搐。
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开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刺鼻,因为内脏破了,那种混合着未消化食物的腐甜气味让几个玩家都捂住了嘴。
周己看着那半截还在抽搐的身体,眼神暗了一瞬。
然后他偏过头,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妄已的眼睛。妄已也在看他,那双眼瞳里映着满地狼藉的红色,却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黏稠的亮光。
周己无声地用嘴型说:你欠我的。
妄已读懂了,嘴角微微翘起,也用口型回了一句:回头还你。
新替补的屏障再次闪烁。
这一次,周己闻到了一股香风。
很淡的白茶味,混着一点不知道什么花香,从屏障打开的缝隙里飘进来。然后他看到一只手——纤长、白皙、指甲涂着裸粉色甲油,从屏障里探出来,优雅地搭在座椅扶手上。接着是整个人。
一个女人。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穿着一件素白的真丝衬衫,下身是深灰色阔腿裤,黑发松散地披在肩上,垂到腰际。她的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眉眼像水墨画里晕开的远山,鼻梁秀挺,嘴唇是极浅的豆沙色,整个人从头发丝到鞋尖都散发着一种克制的、温柔的、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的美丽。
她坐下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了过去。
包括沈姐。
周己注意到,沈姐看到这个女人的一瞬间,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那个细节极其微小,但周己看到了。沈姐那永远松弛的嘴角绷了不到零点几秒,然后迅速恢复了惯常的慵懒笑意。
"大家好,"新来的女人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温润,"我叫白苏。替补上来的10号。"
她低头看了看座椅扶手上还没干透的血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仔仔细细地擦干净了,然后把纸巾折好、放回口袋,全程动作从容得像在咖啡厅擦桌子。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所有人。当她的视线落在沈姐身上的时候,那双眼瞳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像冰裂般的寒光,快得几乎难以捕捉。
"沈姐,"白苏微微笑了一下,"好久不见。"
沈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苏苏啊,是挺久的。你变漂亮了。"
"你也变老了。"
全场死寂。
小满眨了眨眼睛,在座位上轻轻"哇"了一声,像看戏看到精彩处的观众。
周己的心里警铃大作。这两个人认识,而且关系显然不简单。那句"你变老了"听着像玩笑,但白苏说这话的时候,眼底一点笑意都没有。
系统似乎也在等这场戏的余韵散尽,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通告:由于好人阵营神职全部存活且游戏轮次超出预定范围,系统将启动平衡机制。狼人阵营补充一名新成员。当前狼人数量:4人。】
周己的心跳猛地停了一拍。
然后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白苏。后者正从纸巾包里抽出第二张纸,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仿佛刚才那道通告和自己无关。
但周己看到她在擦手指的时候,极轻地、极快地,朝沈姐的方向微微歪了一下头。像在传递某种只有她们俩才懂的暗号。
沈姐的嘴角弧度加深了些许。
暗红色的光开始沉降。天黑倒计时再次启动。
【天黑请闭眼。】
周己闭上眼之前,最后看到的是白苏那双水墨画般的眉眼朝他微微眯了一下。那个表情里既没有善意也没有恶意,只有某种居高临下的、打量一件新玩具般的、纯粹的好奇。
视野亮起来了。
四个暗红色光点。他、妄已、3号、白苏。
周己盯着白苏那个光点看了很久。她的位置在10号座椅上,此刻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稳定得像一尊雕像。
【请选择猎物。】系统的文字浮现,【投票时间:30秒。】
周己刚要选,视野里忽然弹出两行额外的字:
【白苏(狼)已激活特权:指定献祭。可强制使一名玩家在本轮白天发言环节被全体禁言。限用一次。】
献祭。禁言。比狼人的"污染"技能更强更霸道。
周己看到白苏的光点旁边浮现出一个极小的标记,像一朵盛开的白茶花。
新来的这个女人,不只是狼。她还有系统给的特殊权限。
周己舔了舔嘴唇,指尖在扶手上悬了片刻,最后选了——2号。
校服少年。那个已经害怕到失去所有判断力的、像只待宰鹌鹑的男孩。杀他不需要理由,也不会引起太多反弹。好人阵营会以为"狼人在剪除边缘玩家制造混乱",反而不会怀疑到核心玩家身上。
妄已选了2号。3号选了2号。
白苏的投票栏里——她选了1号。
沈姐。
周己的瞳孔微微收缩。白苏在杀沈姐?她们不是认识吗?还是说,正因为认识,才要杀?
视野里她的投票理由栏里弹出一行极小的灰色字迹:【私人恩怨。】
周己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一下。
这个女人,比他想的有意思多了。
【平票。周己(2号)、妄已(2号)、3号(2号)、白苏(1号)。猎物锁定:2号。】
视野暗下去。
周己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最后看了那朵白茶花标记一眼。它正在视野的边缘缓缓旋转,像某种美丽的、致命的机关。
他想,这场游戏已经不是三匹狼打九只羊了。
现在是四匹狼,两匹老狼、一匹沉默的母狼、还有一匹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披着白茶花香的雌豹。
天亮之后,校服少年会死。然后呢?白苏会动手杀沈姐吗?还是说,她只是在做一场更大的局?
周己闭上眼,在黑暗中缓缓呼出一口气,嘴角挂着一点笑。
不管怎样,这场地狱旅行,终于不那么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