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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各怀心机 都是蓝家“ ...
如今大安初立,未授爵之宗室尚可自主择婚,事后报备礼部,这就给了勋贵千金一步登天的机会。
蓝家爵位不能传承,唯有在女儿婚姻上搏一搏了。
事以密成,眼下女儿还小,远不到与她交底的时候。
都是蓝家“嫡女”,嫁谁不都一样,想来那位贵人是不会介意的。
金凤不知母亲的想法,心思回到当下,“明天林家来人,就说我病了吧!”
汪漫点着女儿的鼻尖,“傻丫头,你只在屏风后头安坐吧,哪能让人真窥千金小姐。”
否则将来还怎么偷梁换柱?
清晨起来,云舒绑上襻赤膊,拿出各色匠师器具,开始量房子。
国朝新立不久,出身草莽的低阶勋贵之家,还不像国公府第,讲究晨昏定省规矩礼教,倒是让她自在不少。
从小外公就告诉她,好日子不是别人赐予的,也不是空想中盼出来的,更不是困境里熬出来的,而是自己脚踏实地,一步步构建起来的。
她拿出丈杆,测量柱高、开间进深、榫卯位置、举折高度(屋顶坡度),记录好尺寸后,心里有个大概。
而后在纸上标注子午向,起草地盘图,用墨线画出墙的位置、柱子的分布和门的开向,将高低尺寸及用途一一注明。
之后是定侧样,也就是房屋剖面图,这是需要匠师先在脑海里“无中生有”,再绘出的图纸,将所有尺寸等比缩小在纸上,侧画出屋内梁柱、举折角度、榫卯结构。
再将歇山形制,用料规格,斗拱出跳,彩画纹路细节写清楚,最后估算总用工和用木多少方。
这是云舒第一次独立完成全套施工图说,以界画之法,将立面、平面、剖面各具准绳,是防欺杜伪的铁据,严谨详实的工程案卷。
尽管没有外公在侧指点,但她自信,只要工匠能按图施工,院子不出一个月就能改造好。
等修缮好院子,云舒就打算寻找出售施工图说的门路,几张图可收八两银子。
若巨室华屋的图说全卷,加上烫样呈览,一套叫价五十至百两不在话下。
一年开个两三单,集中干两个月,即无案牍之劳,又无风雨之苦,收益还高,岂不妙哉!
蓝鼎夫妇不会将改造之事立时特办,必须自己主动推进。今日伯爷休沐,云舒打算去外书房找他。
此时在伯府后堂,一身土灰短褐的林远逸,对着端坐的汪太太,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用晋中方言哭诉。
“晚辈斗胆,瞧太太来咧。小人林嘉宝,不过是个啃窝窝头就咸菜的穷鳖。
那婚书是家父当年痴心妄想,攀扯贵府。高枝儿上的凤凰,岂是蓬间雀儿配得上的?”
他抬起胳膊,以袖抹泪,“晚辈怎敢因一己之私,带累千金贵体?额自惭形秽,怕误了大小姐终身。”
屏风之后的蓝金凤,本就嫌弃他畏畏缩缩,涕泪交下的狼狈情态。
听到他自卑自艾的话,貌似有意退亲,登时心喜,踢了踢座屏底下,示意母亲打发点银子让他走人,免得蓝家姊妹接受“下嫁”的折磨。
汪漫却知此婚绝不能退,伯府眼下名声堪忧。与林家的亲事,可是林家父子拿三条命换来的。
无论林家认为“齐大非偶”主动退婚,还是蓝家以各种理由不践诺,都会被世人认为伯府以势压人嫌贫爱富,寡德忘恩,背信弃义。
她抬眼审视林嘉宝,目光从他头顶扫到脚尖,处处挑剔,处处不满。
林远逸为扮丑,借用锅底灰,掩藏真实相貌,假装被伯夫人看得脊梁骨发凉。
两条腿往里并了并,仿佛站小些,便不占地方少惹人嫌。
汪漫扶了扶赤金镶翠的簪子,淡淡说了声:“坐。”
林远逸只敢坐椅子沿,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盖上。
汪漫抿了一口茶,故作不解地问:“你今日来,所为何事?”
林远逸肩背一抖,活像是受了惊的鹌鹑,讷讷开口:“额本是乡野鄙人,家中四壁萧然,朝不谋夕,伯府大小姐金枝玉叶,下嫁蓬门,就好比…好比牡丹栽于粪壤。额每思及此,五内摧折……”
他说话时,泪珠子挂在眼角,声音里带着哭腔,虚虚落落,颇为可怜。
汪漫看他如此,神色微微松动,随即又冷了下来:“你想要退婚?”
林远逸身子一缩,连连摆手:“不敢言退,不敢言退!额是自甘退避。伯府千金才貌双全,合当配簪缨世族,阀阅之家,怎能委身于额这恓惶人?”
虽说这穷酸自己送上门来要退婚,正中汪漫母女下怀。但汪漫不能显得太乐意,她放下茶杯,叹了一口气。
“你这傻孩子,若依你的意思退了,倒显得我蓝家薄情。叫外人如何看我徽先伯府?横竖你们都还小,不急婚嫁。你且回去,五年后此事再从长计议。”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答应退婚,又延迟了议亲的日子。
林远逸此行退婚是假,博弈是真。他心知伯府为了脸面好看,绝不会落人口实,说出“退亲”二字,最后再将大同婆姨所出的蓝宝珍,来搪塞林家。
他咬了咬牙,像是鼓起了毕生的勇气,声音压得极低,“晚辈听闻府上刚接回一位小姐,是外头认回来的。”
说完又找补了一句,“不是额刻意打听,是街头巷尾有人议论,无意中听来的。”
汪漫脸色变了变,云舒的出身到底不光彩,拿到台面上说,她脸上也挂不住。
只得按伯爷嘱咐的对外口径,冷声冷气道:“二姑娘不是外头认回的,她是先太太与伯爷所生,我们蓝家正经的嫡小姐。因打小身子骨弱,才养在庄子上罢了。你别听那起子小人胡吣嚼蛆。”
林远逸早知道蓝府打的是这个主意,也不戳穿,浑身一哆嗦,如被针扎了一下。
硬着头皮继续道:“晚辈想求太太,若二姑娘尚未许配人家,额愿意娶她。”
不等汪漫回过神来,林远逸连珠炮似的,一气说完:“晚辈心想二姑娘养在庄上,识得生民疾苦,与我这寒微之人,或可相濡以沫。
大小姐是天上月,额这等腌臜人物,站前都怕脏了大小姐的眼,实在高攀不起。”
汪漫端起茶盏,将茶盖重重叩在杯盏上,忽而笑了,那笑容让人心里发毛。
“林嘉宝,”她叫了他的全名,声音陡然高厉,“蓝林两家的婚事立定为约,无可更改。你当我伯府女儿,是任你挑拣的白菜吗?”
原本戏演到这里,林远逸该往地下噗通一跪,哭着扇自个儿的耳光,骂自己年轻糊涂不晓事,胡言乱语。
可他上辈子久居高位,除了蓝云舒,再也不肯跪别人了。
只得吓傻了一般,呆若木鸡,一动不动,最后讷讷道:“是晚辈误信谣言,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以为伯府有意拿外室女搪塞婚姻。
既然伯府认定,额与大小姐的婚约不会更改,晚辈就心安了。还请大小姐出面一见,也好让额认准了人,以免将来弄错。”
汪漫气笑了,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叮当响:“好个小滑头!你这招以退为进,玩得可真溜。”
他拿准了伯府好脸面,绝不肯在明面上应承婚约换人,先提出换人之策。以后蓝家再想在婚礼上暗度陈仓,倒时可不好说嘴。
屏风之后的金凤急得跺脚,母亲分明就中了这穷奸小子的圈套,一步步被逼承认婚约对象不可更改,这让她如何是好!
这林家果真是刁恶穷户,奸滑诡诈,实在嫁不得!
汪漫侧脸看向屏风后,示意女儿稍安勿躁,她也不是吃素的,还能被一个半大小子,玩弄于股掌之中不成?
她拍案而起,怒目圆睁,厉声喝道:“竖子安敢如此!婚姻大事礼从尊长,你强恃父兄舍命换来的婚约,便以为我府中闺秀,竟容你轻挑慢拣,肆意择选不成?你可知冒犯伯府,折辱我儿,该当何罪?”
汪漫冷笑一声,拂袖背立,话语森然,“还妄想求见大小姐,简直痴人说梦!念你年小不知事,今日姑且饶你一回,还不退下!”说罢,回首冷冷一瞥,威慑十足。
林远逸立定不动,缓缓抬眼,“听府上奴婢说嘴,论及三位小姐。大小姐语时,下齿见而上齿隐,刚好掩其上牙骈齿之缺。
二小姐齿如编贝,洁白整齐,语不露齿,唇若垂帘。
三小姐语时上齿见而下齿隐,上牙有一对犬齿。
古人云:齿为骨之余。既知其骨,便知其相。即便今日,无缘得见贵府大小姐也无妨。将来上门接亲,额必不会认错了新娘。”
汪漫没曾想,府中竟然有如此嘴碎之人,议论主子隐私,还被林家小子给听了去,打乱了她的全盘计划。
林家人既已分辨得出三位姑娘,临起花轿再换人已不可能了。
她气急败坏:“到底是哪个奴才这般口无遮拦?”
“额亦不知。叨扰了,告辞。”林远逸唇角带笑,拱手一揖转身离去。他要伯府将来明公正道地谈换亲之事。
上辈子他都没见过蓝家两位小姐的面,婚约上新娘的名字就被迫换了两次。
果如精通山医命相卜的陈松延所言,蓝家三姐妹的唇齿藏露,关乎性情气度、福泽深浅。
蓝云舒牙口齐整语不露齿,主心性沉潜,深慧缜密,能堪任重,最后掌权秉国,富贵双全。
蓝金凤下齿见而上齿藏,内敛隐忍,心有丘壑。兼之上齿有骈,善谋多思,争荣夸耀,险中求贵。诡道成事,纵一时显贵,却不得善终。
蓝宝珍上齿见而下齿隐,齿疏且斜,禀性爽直,言快意显。有野心无胆略,因言招怨,多口舌是非,富贵皆浅,晚节不保。
命运也是如此,一心为家族争光的蓝金凤,抢了蓝云舒与表兄皇太孙萧允荣的婚事。一度成为皇后,堪堪风光了三年,因丈夫痛失大位,葬身火海。
后来蓝家与林家的婚事,被换给了三小姐蓝宝珍,而蓝云舒又与梁国公世子叶应龙定下婚约。
岂料蓝宝珍如法炮制大姐的替嫁策略,被抬进梁国公府。
后来梁国公谋反,株连九族,宝珍虽逃过死劫,但籍没教坊司,努力争得上厅行首之名,等来了二姐云舒救她出牢坑。
如此,他林嘉宝的名字,才有机会与蓝云舒写在一纸婚约上。
那时候他已投奔了赵王萧承壁,与谋士陈松延,并称为赵王的韩信张良。
却不想陈松延这阴人,以他改名林远逸之故,不承认林蓝两家的婚约。撺掇赵王横刀夺爱,抢了他的心上人。
这辈子,他绝不能让赵王篡位成功!既然大安重文轻武乃大势所趋,他便弃武从文,早日登阁拜相,势必将陈松延踩在脚下。
云舒前世垂帘听政的太后,今生独立建筑设计师,按古代语境应该称作“大作匠”。宝爷为讨嫌自贬,戏精上身,求收藏求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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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各怀心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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