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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回声 吴训言从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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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训言从研究所回到实验室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北京的冬夜没有星星——不是被云层遮住了,而是被雾霾和光污染联合抹去了,像一块被橡皮擦得太用力的黑板,只剩下灰白色的擦痕。街道上偶尔有一辆出租车驶过,车灯在雾霾中拉出两道浑浊的光柱,像某种深海生物在黑暗中发出的生物荧光。
他爬上楼梯——电梯在三年前就坏了,物业说维修费用需要整栋楼的业主分摊,但十二户里有九户拒绝出钱——到了四楼,打开实验室的门。
门里面,一切如常。服务器的风扇在嗡嗡作响,EEG系统还在待机状态,显示器的屏幕保护程序是一张银河系的照片——他八年前设置的,从未换过。
但他立刻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不是物理空间上的变化。是某种更微妙的东西——一种氛围上的偏移,像你在一个住了很久的房子里突然感觉到有一面墙的方向不太对,但仔细看的时候又觉得一切都正常。
他走到工作台前,检查了服务器日志、EEG记录、监控录像。一切正常。没有人进来过。
但他仍然感觉到——
他转过身。
实验台对面的一面白板上——那块他用来写方程和画流程图的白板上——多了一行字。
字迹很小,写在一角,用一种几乎看不清的灰色记号笔。他每天都会擦白板,所以这行字一定是今天——或者说今天之后——被写上去的。
他走近了看。
字迹不是他的。也不是周铭远的。甚至不像任何人的——那些字母和数字的笔画之间有一种奇怪的生硬感,像是一个从未写过字的人在学习模仿人类的书写。
那行字是:
“τ = ? / E_consciousness”
τ等于?除以E_意识。
吴训言盯着这行字看了整整五分钟。
这是一个方程。一个简洁的、优美的方程。τ通常表示特征时间尺度,?是约化普朗克常数,E_consciousness是——“意识能量”?这个方程的含义是:意识过程的时间尺度与意识能量成反比,比例常数是普朗克常数。
这是一个量子力学方程。
但这不是任何一个已知的量子力学方程。它不在任何教科书里,不在任何论文里,不在任何数据库里。
吴训言拿起白板擦,擦掉了那行字。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白板上写下了一个新的方程——一个他从未在任何地方见过的方程,一个他此刻的大脑在某种灵感的驱使下自动推导出来的方程:
E_consciousness = ∫ψ*(r,t) ·?_consciousness ·ψ(r,t) d^3r
意识能量等于意识场的波函数与意识哈密顿算符的内积在空间中的积分。
他写完之后,退后一步,看着白板上并排的两个方程——第一个是别人写的(或是别的什么东西写的),第二个是他自己写的。
它们是同一个方程的不同形式。
第一个是简约的、直觉的、近乎诗意的时间-能量不确定关系在意识领域的应用。第二个是完整的、数学严谨的、可计算的场论表述。
它们指向同一个东西:
意识可以用量子场论的语言来描述。
吴训言的手开始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一件他这辈子一直在逃避的事。
他不是在“发现”意识场的存在。
他是被引导去发现它的。
那行出现在白板上的字——不是他自己写的,不是任何人类写的——那是一个信号。一个从意识场本身发出来的信号。或者说——
一个从未来发回来的信号。
一个来自他自己的信号。
因为如果意识是基础性的,如果意识场是宇宙结构的一部分,如果大脑只是意识场的接收器和发射器——那么时间就不是线性的。过去、现在、未来在意识场的层面上是同时存在的。一个足够强大的意识——一个能够在量子层面上与意识场发生纠缠的意识——可以接收到来自未来的信息。
甚至可以——
向过去发送信息。
吴训言慢慢坐到了地上,背靠着实验台的金属支架。地板的瓷砖很冷,冷意透过工装裤渗进了皮肤,但他没有动。
他在想一个问题——一个如果被任何其他人类听到都会认为他已经彻底疯了的问题:
白板上那行字,是不是未来的他自己写的?
如果是——未来的他为什么要向现在的他发送这个方程?
是为了加速发现的过程?还是为了警告他什么?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白板。那行字已经被他擦掉了,但它的幽灵仍然留在他视网膜的残像里:
τ = ? / E_consciousness
如果意识能量足够大,特征时间尺度就会足够小——小到可以突破普朗克时间的极限。在普朗克时间以下,时间的线性结构会崩溃,因果关系会变成——
一个圆。
而不是一条线。
吴训言闭上眼睛。在眼皮后面的黑暗中,他看到了那个圆。一个巨大的、由纯光构成的圆,像一条咬住自己尾巴的蛇。圆环的内侧刻满了文字——不是任何一种人类语言,但不知为什么,他能读懂。
那些文字在说:
“你已经做了。你正在做。你将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