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荣幸》野野空里

81、第 81 章 我在

　　他给婉娘打电话，问了程风这两年的情况。

　　婉娘在电话里道：“程哥他......这几年，的确有点不正常，特别跟你分手后，在摄像机面前，是一个形象好，开朗礼貌，阳光努力的全民偶像，私下......私下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平时相处还好，就有时候......”

　　婉娘道：“算有点不正常吧......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当明星嘛，每天那么累又吃不饱，程哥还失眠，脾气大点就大点，理解，就是......程哥......他......”

　　婉娘语重心长地道：“萧止，我也不是背后说人闲话啊，你带他去看看心理医生吧，他比起大学时候和你在一起那小太阳花状态，差太远了。就有时候，我都挺怕他的......”

　　萧止默了一默，轻声问道：“他一直睡不好吗？”

　　“一直睡不好，”婉娘回道，“以前在车上赶通告，我常常看他闭着眼，以为他睡着了，可终于睡着了......可他突然就那么睁开眼，用那种很清明的，也很疲惫的眼神......看着我，我就知道，他睡不着。”

　　过了一会儿，萧止点了点头：“嗯。”

　　他道：“这周我带他去医院。”

　　“那好......你可别说我说的啊......我怕程哥生气。”

　　“好。”

　　挂了电话，他又看着矜矜业业蹲在厕所，洗洗刷刷的程风。

　　这两年，程风到底经历了什么。

　　-

　　第二日清晨。

　　程风看着一桌的丰盛早餐，竟然有碳水之王，香香的包子。

　　也有减脂人标配，三明治。

　　以及萧止说的那句：“吃完饭带你去医院。”

　　“医院？”程风塞了一个三明治进嘴里，含糊道，“我怎么了么，带我去？医院。”

　　萧止道：“带你去看心理医生。”

　　程风：“......”

　　程风摆手：“我不去！”

　　萧止抬眼看着他，程风道：“我没病！”

　　你都病成什么样了，你没病，萧止看着他不说话。

　　程风道：“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跟我和好。”

　　“那你病着吧。”萧止也塞了一个三明治进嘴里。

　　程风无语看着他：“那我去医院，有什么好处吗。”

　　“我带你去看病，你还想要什么好处。”

　　“那......你晚上跟我睡。”

　　“你晚上又不睡。”

　　程风低声说：“你跟我睡......我就睡得着了。”

　　萧止顿了顿，看着程风惨白的小尖脸，和他乌青的眼圈。

　　终究，是狠不下心，他柔声道：“给你买的早饭，都吃完，然后我们去医院，晚上......一起睡，睡床。”

　　程风也顿了顿，重重点头，伸手去拿盘里的包子。

　　接着斯斯文地啃起面皮子，和以前一样。

　　然后，萧止看到程风，开心地勾起嘴角。

　　这一刻，他是心软也不是，心疼也不是，心重重揪了一下，闷闷的难受。

　　-

　　萧止托西楚找关系排到了一家私人心理医院，程风去公立的话，估计得上新闻。

　　负面新闻——

　　确切说，程风现在出门，都得上新闻，而且出个门......也很困难。

　　他自己也知道，裹得像个武侠小说里的蒙面侠，除了一双眼睛在外面，任谁来看，都觉得这该不是个精神病吧......况且他们去的也是精神科。

　　到了医院，萧止先陪他做了个全身检查。

　　好一会儿，才拿着报告去找医生。

　　主治医生跟程风同姓，都姓程，西楚说这医生挺厉害的，在国内心理学界。

　　西楚还说巨贵......一小时抵得上萧止一月工资.....

　　西楚说完贴心的转了账过来，并附上一句话。

　　——给你买了疗程，全套！等好了，让你那白月光“前男友”还！

　　他前男友咬字特别重，言外之意，萧止多管闲事。

　　萧止收了款，发了谢谢。

　　他欠西楚的太多了，以后慢慢还吧。

　　-

　　这家医院，环境不错，程风刚开始还有点紧张，看到程医生的时候，心情松了松。

　　程医生带着副银丝框眼镜，面目清秀，眉眼温柔，看着跟他们像是同龄的，不过实际年龄，萧止听说要大上好几岁。

　　程风缓缓取下口罩。

　　对面程医生看到他的脸，表情没什么变化，而是柔声道：“你好，程先生。”

　　“你好......程医生。”

　　程医生道：“关于你的情况，电话里你的朋友萧先生已经和我谈过了，我也了解了一些大概。”

　　“嗯......”程风看了看旁边的萧止。

　　程医生边翻体检报告，边轻声道：“接下来的治疗，会分三个阶段，今天我们会先做一个更详细的了解。你的体检报告，没有太大问题，营养不良，这个需要注意一下，多吃点自己爱吃的？可以吗。”

　　“好......”程风点点头，道：“医生......我有一个请求。”

　　程医生放下报告，看着他也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程风道：“我想......请我的朋友......全程陪同治疗。”

　　这话一出，萧止怔了怔。

　　程医生也怔了片刻。但还是点了点头。

　　毕竟一般心理治疗，疏导，当事人都害怕别人知晓。

　　程医生道：“时间有限，我们治疗开始吧，基于你们现在最迫切的需求，是睡眠，那么......程先生，方便详细说说，你第一次失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吗？”

　　程风道：“是......从三年前......我被......性侵开始。”

　　程风说完这话，都不用转头，他都能猜出萧止此刻震惊的眼神。

　　果然，他感到有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

　　应该是......死死盯住他。

　　程风继续道：“但要追溯到第一次失眠，其实算是高一吧......是我......第一次被性侵。”

　　是的，在周城星前，还有一次。

　　程风道：“只是那会儿也没什么概念，就失眠了几天......”

　　——接下来两个小时。

　　萧止清清楚楚知道了程风被周城星性虐待的事。

　　知道了，高一暑假的时候，程风第一次离开吾妻，去外县爸爸家，家里除了爸爸还有后妈。

　　也是在这个暑假，程风待在爸爸家的第十二天，爸爸晚上加班。

　　后妈进了他的房间......

　　程风一字一句地道：“她当时穿得挺少的......好像是条睡裙，走进来看着我，我正趴床上看蜡笔小新......我问她有事吗，她说......说阿姨不舒服......”

　　程风道：“我觉得不对劲，马上就给爸爸打电话，也是这个时候，她伸手抢走手机，接着开始......按住我的手，让我摸摸她烫不烫......”

　　程风有些艰涩道：“我也不是什么傻子，都高一了，马上就明白她要干嘛了，我就推开她，这时候她那件薄薄的睡衣也滑了，接着......”

　　程风道：“接着就打起来了呗......真打起来了，反正最后我被她摸了好几把吧，才把她赶出去......”

　　程风道：“那以后，逢年过节，我跟她到现在，都没再说过一句话，算是我单方面不理睬她吧，后来也再没去过爸爸那了，不过......这其实也不算什么。”

　　不算什么，真正算得上什么的。

　　周城星——

　　萧止知道。

　　程风说的一字一句，周城星。

　　绑着他——

　　拿鞭子打他——

　　拿道具......刺他——

　　拿酒精一滴一滴，倒入他伤口——

　　以及，用许多恶心的，变态的，屈辱的......姿势，一次一次的羞辱他。

　　他听见程风道：“我......我上下嘴唇......全是血......我好像全身都是血，我身体每个地方都很......痛......我......我在黑暗里，看不清他......就因为看不清......我的感官......更清晰，他......他靠近我，贴近我......每一寸皮肤，他像一条狗一般......下口......他......那些......那些翻滚的血肉，让他......让他很兴奋......”

　　他记得程风越说身体越颤抖，越说声音越恐惧。

　　越说也......越委婉。

　　他提鞭子，疤痕，提的恐惧难当，羞愤难当，却也提了。

　　提到别的......支支吾吾，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实”话。

　　程风只提周城星如何虐待他，不提其余更隐秘的部分。

　　其实也提了，萧止从字里行间听出来的，嘴唇的血，全身是血，一次一次贴近，像狗一般，下口。

　　程风声音几近发抖地道：“我身体...每个部位都很疼...他......他...”

　　程医生温声道：“好啦好啦，我们喝口水。”

　　程风抓紧程医生递过来的水，紧张地吞咽着。

　　程医生道：“如果你感到不舒服的话，这个话题......”

　　“我可以......继续......”程风道。

　　程医生点点头。

　　程风道：“后来，他骑在...骑在...”

　　萧止别过了头。

　　程风道：“我想吐，可我......”

　　程风道：“但我...连哭都不敢。”

　　他突然感到有一双手紧紧环住了他。是萧安索......是萧止。

　　程风眼泪慢慢落了下来：“我以为我完了......突然有通电话打过来......”

　　程风含含糊糊道：“他...停下了，他停下了......他真的停下了......”他说的声音太低，低到自己都怀疑。

　　至此，程医生道：“他是离开了吗？”

　　程风点头。

　　程医生道：“他离开之后呢。”

　　程风听出来，程医生避开了刚刚最后的话题，性.侵的紧要关头，或者说，只让他说出结果。他点头：“他离开了...”

　　“嗯，好。”程医生点头，“之后就你一个人，对不对。”

　　程风点头。

　　程医生又给他倒了杯水。道：“好了，今天就讲到这。”

　　“我......”

　　“慢慢来，”程医生说完，去看着萧止，“慢慢来。”

　　而萧止眼角不知听到哪一句，就渗下了泪水，他看着程风，抱着程风，感受着浑身冰冷的程风。此一刻，他仿佛回到了三年前那天，他和程风开心的聊着天，程风电话里说让他晚上等他，他要回家！

　　然后，便是五个月的失联。

　　然后便是，三年的精神折磨。

　　他看着眼前全身微微颤抖，额头冒出细汗的程风。

　　程风从治疗开始，就没看他一眼。

　　萧止一直看着他，看着他美好的侧影，医院外的窗台，夕阳洒了那么一点进来，打在程风后脑勺边。

　　那么漂亮，那么美好，那么......破碎。

　　他只是抱着程风。这一刻，他迟到了三年。

　　在治疗结束前几分钟，程医生询问了他最近睡眠情况，以前服用的药物。以及程风不断的噩梦。

　　等程风起身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浑身都发软了，是萧止用力抱住了他，他故作镇定地去看萧止，可微微颤抖，抖得无穷不止的身体，还是出卖了他。

　　萧止却道：“没事了，没事了程新凤，我在呢，我在。”

　　“我......我......”程风道，“萧安索，我......”

　　“我在，”萧止抱紧他，“我们先回家。”

　　“好......萧安索，你带我回家。”

　　“好，我带你回家。”

　　-

　　程医生给程风开了一些助眠的新药物，约好了下一次治疗时间。

　　并嘱咐，萧止可以适当的陪他多出去走走，这一行，长年累月的隐藏包装自己，与外界，与自然隔离。

　　也叮嘱了，关于程风越来越厉害的强迫症，也许不止单一因素造成，需进一步了解到具体诱因，了解之后，下一步再去制定详细方案。而平时在家里，循序渐进的让程风一点点减少关门开门次量，不要操之过急，也不要避如猛兽，碗也可以洗，时间控制一下。

　　等出了医院后，已经是半小时后了，程风已经恢复了状态。萧止和他走在炎热的夏天街道边。

　　程风依然全副武装，身量却单薄。

　　俩人谁也没提打车，就这样走了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