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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秦律 “秦律、秦 ...


  •   东门白如此一问,翁灵素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两人当即开始顺着溪水流动的方向一路寻找,果然在溪畔与河水交汇处又发现了几根零散的鸡毛,痕迹大概一直延伸到村口附近才彻底消失。

      翁灵素根据已有线索分析道:“此人偷走鸡后应当是一路顺着这条小溪跑了下去,住在溪畔的虽然不止山虎一户,但只有山虎家的篱笆墙旁长有一棵大槐树,所以盗贼才会选择他家下手。”

      东门白点了点头,对她这一番鞭辟入里的分析表示赞同,而后说出了他的猜想:“方才我初到此地时,曾在不经意间看见河岸处拴着三五只船,其中一只上面放有竹编的笱、罶等渔具。时值二月,此际鱼苗尚幼,并非捕鱼的好时机,所以我猜那只船或许并不是你们的船只。”

      闻言,翁灵素眼睛一亮的同时,对东门白也有了几分刮目相看的意思。

      想不到这个满脑子秦律的人并非死脑筋一个,而且记忆力还蛮强的,单凭一个匆匆掠过的场景就能记住这样的关键信息,实非常人所能相比。

      “走!”翁灵素抬手一挥,“我们去找那只船!”

      东门白被她豪迈狂放的动作吓了一跳,却不知为何,仿佛被什么热血所感染,便真的十分乖顺地跟在了翁灵素的后面,分明他才是县令。

      山虎拄着拐杖走在大后面,他腿伤未愈,行动起来还有些不甚便利,此时自然追不上前面两人。

      三人便如此一路缘溪而行,又从窄窄的溪水一路走向宽宽的河道,十分顺利地找到了东门白印象中的那只船。

      看见那只不知何时出现再次,且并不属于桃花源的船只,翁灵素想也没想,便动作麻利地挽起裤脚,扯住系泊缆绳 ,纵身一跃跳了上去。

      东门白见状再度一愣。

      对翁灵素的美貌心感欣赏之余,又多了几分钦佩,毕竟能如此不扭不捏,有勇有谋的女公子并不多见。

      小船不大,翁灵素站稳脚跟后,扶了扶自己头上歪斜的斗笠与面衣,迅速开始低头寻找蛛丝马迹。

      船上没人,但正如东门白所言,笱、罶等渔具都在。

      翁灵素顺手掀开一个用来装鱼的小木桶,一股鱼腥味迅速翻涌了出来,引得她胃里一阵不适。

      她捏住鼻子低头一看,两条死鱼翻着肚皮躺在桶底,已然死透了,而装鱼的水也已经浑浊不清、微微泛绿了。

      好恶心……

      什么人会把两条腥臭腥臭的死鱼闷在木桶里……

      翁灵素皱着眉,反手将木桶盖上,又转身钻进船篷里,船篷不大,底下铺着薄薄一层苇席,已然磨得泛黄,边沿处也已有些破烂,添了一小撮干草来填充缝隙。

      除此之外,角落处还有一只陶罐、两只陶碗,罐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碗沿倒是还挂有一丝残余的酱菜痕迹,大概不久之前就有人曾用它进食。

      一番检查下来,翁灵素又在船尾处发现了一根卡在木板缝隙里的鸡毛和一点点血迹。

      现在她基本可以确定这只船的主人就是那个偷走山虎家母鸡的人了。

      按理说,在这种情况下只需要在附近匿身等待,就一定能找到这个人的踪迹,只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但等待并不符合翁灵素的行事风格,况且时下春耕农忙,正是需要她的指点江山、运筹帷幄的时候,她岂能在一个小贼的身上白白空耗半日?

      她思量一番对策后便开始发号施令:“山虎,去田里叫豹和获过来帮忙捉贼,顺带告诉其他人继续耕作,无需理会等下河畔发生的事。上吏,劳你去吕媪家的火塘借一些火来,我有急用。”

      山虎还没走到近前便听到了翁灵素的命令,应了一声“唯”后当即又掉头折返,一瘸一拐地直奔田地的方向,而东门白则也鬼使神差地转头,老老实实地按照翁灵素所言,直朝吕陵家走去。

      在等待二人回来的时间里,翁灵素也没闲着,她蹲下身徒手拔了不少的野苦藚,三下五除二将上面的一小团蒲绒尽数薅下来,收集到了一起。

      放在这个生火、取火并不便利的年代,它燃起来很快就能烧成一片,可是极佳的引火道具之一。

      待到她收集完蒲绒,东门白也带着火回来了。

      两人找了处空地,将折下来的树枝堆在一起,用火将蒲绒引燃,又用蒲绒将树枝引燃,很快,这片空地便向上飘起烟来。

      翁灵素掩住口鼻,迅速将手里的树枝丢进火中,顺手往后扯了扯东门白的袖子,“咳咳咳……走走走,我们先躲起来,等山虎带豹和获来了再说,避免打草惊蛇。”

      东门白愣了一下,边往后退边在心中暗道“打草惊蛇”这个词用得着实精妙,既以物喻理,又形象生动,简直完美表达了当下的情境。

      两人躲到树后,翁灵素像模像样扯着嗓子喊了几声“走水了”。

      约莫过了半刻的时间,山虎便带着豹和获匆匆赶了过来。

      五人屏息凝神躲在树后,等待着翁灵素这一波引蛇出洞的妙计奏效,而后冲上去抓人。

      不时,果然有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五人的视野当中。

      此人身高七尺有余,是个二十上下的青年男子,看上去和豹、获的年纪相仿,此际衣衫褴褛、打着赤脚,正蓬头垢面地从河对岸的山林里窜了出来,见四下无人,便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急急忙忙朝失火的方向游了过来,看上去极为可疑。

      在确定此人就是要找的盗贼之前,翁灵素选择暂且按兵不动,先暗中观察对方的动作举止。

      只见那人不顾河水冰冷刺骨,冒着斜风细雨从河对岸迅速游至此岸,而后第一时间扯住系泊缆绳,跳上船头检查船只。

      待到发现走水之处并非自己的船,而是岸上的草时,他这才舒了一口气。

      而翁灵素眼睛一眯,仅凭对方这一个举动便断定他便是这只船的主人、偷山虎家母鸡的那个盗贼。

      “抓住他!”

      她一声令下,豹和获噌地一下便冲了上去。
      两人没花多大力气便将浑身湿哒哒的人从船篷里揪了出来,继而一左一右反拧住了此人的手臂。

      浑身淌着水,站在飒飒凉风里直打哆嗦的男子说出了每一个罪犯都会说的“经典台词”:“放开我!你们是谁?凭什么抓我?依照秦律,私斗当处髡刑,难道你们两个想剃胡须、挨板子?”

      秦律、秦律,又是秦律。

      翁灵素今天听了太多“依照秦律”这四个字,导致她的耐心早已消磨殆尽。

      她本想立即冲上去抽他一个大嘴巴子,再牛气哄哄地告诉他自己是这里土匪头子,但碍于东门白尚在自己身侧,她只好暂且将这口气压下去。

      她碰了碰东门白的手肘,小声提醒道:“上吏,贼人已被逮到,现在该你出手了。”

      东门白自树后走出,负手踱步至那人面前,摆出一副官架子,“我乃本县县啬夫东门白,你这小贼知法犯法,罪加一等,还不从实招来!”

      那人见事已至此,自己辩无可辩,再无回转之地,便只好认命,狼狈地低下了头,将自己的所作所为一一供述了出来:

      “我名曰狼,半月前自洞庭郡迁陵县出逃,三日前逐水而行意外漂流至此,此前我已有五日不曾进食,实在是饿得不行,没有别的办法了,这才起了歹心,偷了一只母鸡……”

      东门白听罢一挥手,“须将他押回去,仔细审问一番,再按律判处才是。”

      他的命令下完,豹和获却都没有动,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此时站在树旁,正紧急泼水灭火的翁灵素。

      豹问:“老大,此人当如何处置?”

      翁灵素头也没抬,用脚踩了两下已经浇灭的火堆,“问问那只鸡现在在哪里。”

      豹和获从后踹了狼一脚。

      狼苦笑答道:“鸡已被我杀掉吃进肚子里,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要杀要剐任凭尔等处置!”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任凭众人再问什么,竟一个字都不肯再说了。

      直觉告诉翁灵素这里面肯定还有别的猫腻,但单凭这样的追问决计撬不开他的嘴,所以她决定放长线,钓大鱼,顺便给村民们拉一个免费苦力。

      “偷了鸡自然不能就这么放他走了,给他戴上脚镣,送到田里帮忙耕田去。”

      “唯。”

      豹和获得了命令,正欲将狼扭送回去戴脚镣,不料东门白却忽然伸臂挡住了去路。

      “等等,你二人可是游徼?”

      豹和获闻言均愣了一下。

      他俩还没回答,东门白便又道:“尚未问清事情经过,怎可如此草率定罪?且依秦律,臧值不盈二百廿以下到一钱,当䙴之,貲䌛三旬才是。”

      猝不及防,再次听到“依照秦律”这四个字,翁灵素一时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怎么又是这一句……

      豹和获投来求助似的目光,翁灵素只好道:“那便依上官所言,先将此人押至县寺,等问清楚事情缘由后再做判处吧。”

      唉,算了,权当入乡随俗,先听一听这秦律究竟有多少规矩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秦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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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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