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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不该看的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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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昀带着铁柱去了堆肥坑。
掀开石板的瞬间，发酵了八天的堆肥散发出浓烈的气味。
铁柱的脑袋缩了缩。
“这味儿……”
“这味儿叫丰收的前奏。”
沈昀蹲下来，用手捞了一把堆肥检查质地。
黑褐色，湿润，颗粒均匀，温度适中。
发酵程度刚好，“看到了吗。这就是星际文明丢失了几百年的东西，土壤改良的核心不是什么高端科技，是微生物分解有机质的自然过程。帝国研究了一百年，花了上万亿经费，都没研究明白的东西。”
铁柱看着那坑发酵物，脸上的嫌弃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楚的表情。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书上看的。”
沈昀轻描淡写，“你来，把新鲜的兽骨敲碎，骨渣铺底层，上面覆一层碎叶，再盖兽粪，比例三比二比五，不难。”
沈昀教完铁柱，又赶去东翼田区。
马山和顾鑫正在翻土。
两个佣兵干体力活的效率极高，毕竟是常年摸爬打滚练出来的。
沈昀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指出几处翻耕深度不够的地方。
沈昀指了指已经长到半人高的藻木田。
“你看那片，一个月前还是灰色砂土地。”
马山转头看过去。
绿色在灰褐色的荒星地表上铺展开来，像一块从别的星球剪下来的布料贴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
“操。”
马山的感叹和当初矿镇秃顶大汉一模一样。
中午。
沈昀煮了一锅大的。
骨汤底，加苋菜叶、藻木嫩茎、几颗切碎的果实增甜。
变异兽的肉切薄片涮了。
七个人围坐在种植田旁边，端着各自的金属容器。
第一口汤下肚。
五个佣兵的表情同步凝固。
马山蹲在地上，捧着碗，肩膀在抖。
顾鑫的眼圈红了，这个瘦高个从进基地到现在话最少，干活最卖力，此刻坐在田埂上喝汤，眼泪一颗一颗往碗里掉。
周平慢慢嚼着一片菜叶，嚼了很久。
咽下去以后深深呼出一口气。
“我十四岁离开家星。”
周平的声音低哑，“十四岁以前吃过我妈做的合成蛋白块，那已经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的东西了。”
铁柱二话不说，喝完一碗，又去盛了一碗。
阿东蹲在角落里，一边喝汤一边啃肉片，安安静静的。
手臂上昨天脱臼复位后绑着的临时夹板，一点都不妨碍进食效率。
裴衍珩坐在沈昀旁边。
碗里的汤见底了。
沈昀侧头看了一眼裴衍珩的碗。
伸手把自己碗里剩的半块肉夹过去。
裴衍珩的视线跟着那块肉移动。
“你还在长力气的阶段，多吃。”
沈昀的语气非常自然，自然到像说了一千遍的家常话。
裴衍珩低下头，把那块肉吃了。
吃完之后，嘴角那一毫米的弧度停了很久才收回去。
马山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和顾鑫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老板和那个大个子，算了。
不该看的别看。
老实干活。
下午。
沈昀蹲在西翼新翻的田地里，手里捧着从矿镇带回来的金属盒。
盒子打开。
二十三粒藻木种子，整整齐齐码在里面。
“这批种子是已有藻木的母株产出。理论上，每一粒的产量和品质都会比第一代有所提升。”
沈昀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实际是在整理思路，“按照目前的种植间距和土壤条件，二十三粒种子的预期产株是二十三棵，每棵果实产量按保守估计七十颗算，一千六百一十颗。”
一千六百一十颗果实。
按矿镇价格五十信用点一颗，八万零五百信用点。
一批。
一轮。
还清原主全部赌债，绰绰有余。
按核心星域的市价，一百六十一万信用点。
沈昀把种子一颗一颗放进挖好的浅坑里。
覆土。
浇水。
标记间距。
手指接触土壤的瞬间，脑海中的蓝星农业图鉴自动浮现了一条新信息：，“当前土壤改良度已达到Lv1向Lv2过渡的阈值。建议方向：堆肥成分升级（添加矿物质粉末补充微量元素）、灌溉系统优化（建立循环水网减少蒸发损耗）、品种筛选（从现有作物中挑选强势个体作为育种母本）。”
Lv2。
品种改良。
沈昀的手指按在最后一颗种子上。
帝国用了百年时间和万亿资金都研究不出来的东西，他们缺的不是技术，是最基础的农业常识。
沈昀站起来，拍掉手上的土。
夕阳从灰岩星的西侧落下去。
橙红色的光线打在新翻的田地上，湿润的黑色土壤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油亮的色泽。
东翼，马山和顾鑫翻完了一百平米的新田。
两个人累得趴在土坡上，大口喘气。
北面，周平和阿东的温室框架搭了一小半。
金属焊接的火花偶尔从那个方向闪烁一下。
堆肥坑边，铁柱正在按照沈昀教的配比往坑里铺新一层骨渣。
动作认真，已经完全闻不到臭味了，或者说，适应了。
裴衍珩从基地外围三公里的方向走回来。
工装上溅了几滴深色液体。
金属管上的血迹被蹭干净了。
“清了多少？”
沈昀迎上去。
“十二只，三个巢穴。”
裴衍珩把金属管别回去，“三公里内暂时安全。”
十二只变异兽。
三个巢穴。
一个下午。
沈昀递过水囊。
裴衍珩接过去喝了两口。
还回来的时候视线扫过沈昀的身后方向。
沈昀顺着裴衍珩的目光回头看。
种植田。
温室。
堆肥坑。
新翻的田地。
五个正在干活的佣兵。
一个月前，这里只有两个人和一片砂土。
“像个样子了。”
沈昀低声说。
裴衍珩的目光从基地全景收回来，落在沈昀脸上。
夕阳光线里，沈昀的黑发带着一层金边，鼻尖上有一粒泥点，嘴唇干裂的地方起了一层薄皮。
裴衍珩伸出手。
拇指擦掉了沈昀鼻尖上的泥点。
沈昀的呼吸停了半拍。
裴衍珩收手。
转身。
“吃饭。”
走了。
沈昀站在种植田边，手指摸了一下鼻尖。
拇指擦过的位置还留着微弱的温度。
脸热了。
和灰岩星的干冷气候无关。
舱室方向传来马山的喊声：“老板！今天晚饭吃什么！”
沈昀深吸一口气，把发烫的脸藏进领口里。
“吃你个头！自己热汤去！”
晚间。
七个人分散在各自的睡铺上。
前哨站的废弃舱室被重新分配，马山、顾鑫、铁柱一间，周平和阿东一间，沈昀和裴衍珩一间。
沈昀躺在铺上，翻来覆去。
今天太多事情了。
信息量太大。
他拿出碎屏终端，在微弱的屏幕光下打开通信频段。
矿镇方向有两条新消息。
第一条是杂货摊主发来的公共广播，“有人大量收购天然植物样本，价格面议，来源：灰岩星B区学术考察队。”
学术考察队。
E级荒星上来学术考察队？
第二条消息来源标注为“匿名”。
内容只有一行字。
“帝国科学院生物研究分院已就灰岩星异常植被信号展开初步调查，预计一周内派遣无人侦察舰进行轨道扫描。”
矿镇卖菜的消息传出去了。
天然蔬菜、天然果实，这些关键词在一个农业文明断代的帝国里，比炸弹还炸。
一周。
无人侦察舰。
轨道扫描。
扫描到灰岩星地表那片不该存在的绿色，然后呢？
沈昀关掉终端。
黑暗中，裴衍珩的呼吸声从旁边传来。
“你看到了。”
裴衍珩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沈昀心头一紧，“你怎么。”
“屏幕光映在天花板上。”
沈昀在心里骂了一句自己的粗心。
“帝国科学院。”
裴衍珩的语调和白天评估佣兵战力时一样平稳，“来了会怎样？”
沈昀在黑暗中咬着嘴唇。
“最好的情况，合作研究，最坏的情况。”
“什么。”
“技术剥夺，人被带走，基地被征用，所有成果归帝国所有，边缘星域的底层种植者不会有任何署名权或收益权。”
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说过。”
沈昀转头。
黑暗中看不清裴衍珩的表情。
只能感觉到旁边那个人翻过身来，面朝自己的方向。
灰蓝色瞳孔在纯粹的黑暗里，居然隐约可见一丝微光，精神力外泄的征兆，在S级使用者情绪波动时会出现。
“别怕。”
“我护你。”
沈昀的喉结上下滚了一次。
窄铺上，两个人面对面。
距离近到呼吸交错。
窗外灰岩星的风呜呜地吹。
基地的种植田里，二十三颗新种子正在黑暗的土壤下悄悄膨胀。
而帝国科学院的无人侦察舰，此刻正在跃迁航道上加速。
目标：灰岩星。
预计抵达：六天。
沈昀在碎屏终端上划拉出一个倒计时，贴在舱室墙壁上。
数字跳动着往下走。
“周平。”
“在。”
“你在黑狼团的时候，接触过帝国科学院的人吗？”
周平正蹲在温室框架旁焊接一根加强筋。
听到这个问题，焊枪从接缝上抬了起来。
“接触过。”
周平的语气带了点说不准的东西，“两年前在C级星的一次灰色交易里，科学院外派研究员，买矿石样本的。”
“什么类型的人？”
“规矩人，死板，动不动就拿帝国法典条目出来念，手上有仪器和权限码，后头站着军方的人，不好惹。”
周平把焊枪关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帝国科学院的无人侦察舰，六天后到灰岩星上空。”
焊枪掉在地上了。
“消息哪来的？”
“匿名频段。”
“你信？”
沈昀掰着指头，“矿镇的天然蔬菜消息跟着货船往外走，灰岩星是帝国备案的E级荒星，地表无生态记录，忽然出现天然植物，科学院不来查才有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