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年秋末 普罗修特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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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罗修特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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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1993年10月26日。
已是秋季末，你留给我的那盆花已经开始凋谢。
每当看着凋零的花瓣落在地上之时，我会想起你。
自记事开始便清楚，我的出生是不被人所期望的。
我的亲母从来没有看过我，她将我视作她痛苦的延续。
我的亲父是个混蛋，他的嘴脸令我感到厌恶。
但Madrina不一样，你告诉我说，我可以去追求幸福的，我是为着未来的美好而出生的。
Madrina，你总说我会获得幸福，但你从来没告诉过我幸福是什么。
我从来没有拥有过什么属于自己的东西，手中空无一物，但你笑着将它握住，将那只残破的小鸟塞进来。
你说那只小鸟是属于我的。
记忆之中你的怀抱是冰冷的，冬雪般无法被温暖，但也如冬雪一般轻柔着。
在我们还紧紧相拥依偎在那纸箱尘埃的城墙之中时。
那时候的幸福很简单。
一个花朵魔法。
一顿果腹的饭菜。
一次无目的的出行。
一件从旧市场买来的新衣。
Madrina，Madrina……
你总说，要相信幸福会降临在我们身上。
你总说，我有一天会站在阳光下自由的活着。
你总说，不管多么痛苦，生命之中是会存在希望的。
Madrina，那时的我将你的话语当做信仰一般坚信着。
你教会了我很多，说话，走路，识字。
你所教授于我的每一课，都深刻在我的灵魂。
点点滴滴，我的每一个生活习惯都有着你的影子。
我定下了一个目标，想要长大，成为优秀可以依赖的大人。
这样我就能给你带来幸福了。
你经常跟我讲述着一个关于幸福的童话故事。
追寻着代表幸福的青鸟的两位主人公踏上了冒险的旅程。
每当讲到结局，他们站在繁星之下时，你微笑着摇摇头，让故事停留在繁星之中。
遥望着夜空上，与繁星般遥远的青鸟，主人公们会幸福吗？
如果这是你所想要的，我会站在那最高的山顶，繁星也好，青鸟也好，都将会是我们的。
所以啊，看着我吧，Madrina。
就这样看着我就够了。
看着我是如何将所有的荣耀拿在我们手中的。
可是你总是会移开注视着我的目光，就那样从我的身边走开。
为什么啊，Madrina？
不管是什么夺走了你的目光，我都将超越他们，让你再次看向我。
想要你的目光，想要你的拥抱，想要你的抚摸，想要你的温柔的轻吻。
我想要你的一切。
无数次的这些偏执的情感占据着我的身体，我的心跳在叫嚣着：
“去抓住她，让她永远只看着你。”
十四岁那夜发现你私自翻窗离开时，我是感到愤怒的。
趁着我洗澡的功夫离开，是故意的不让我知道。
为什么，想要去哪里跟我说就好了，我会带你去的，为什么要私自离开？
你从窗户翻进来时，我正准备换衣服出门找你。
一朵蓝色的小花。
你从窗外扑进来时，我第一眼所看见的便是这朵脆弱的花朵。
伸出手，花朵与你同时投入我的怀抱之中。
冰冷的镣铐磕到胸口时，连带着我的心跳在这撞击下停止一瞬。
随即而来的是怀中躯体柔软的触感与打在脖子上的吐息。
忍不住的收紧了抱着你身体的手臂，想要就这样将你按进自己身体，让我们的血体血液融合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这样你就不会像这次，在我看不见的时候离开我了。
你抬头望着我的眼睛多么的近，目光的全部都是我。
可那眼睛之中没有我。
你一直将我当做孩子，对我的所有举动，总是笑着纵容着。
Madrina始终都是笑着的。
但那一刻的眼睛，只有祈求的哀伤。
再无数次拥抱中，我已经习惯了你的身体，此时却是再次的深刻感受到它的冰冷。
像是雪花一般，会被我的温度融化消失。
心里的焦虑愤怒被这丝微弱的慌张吞噬，我松开了抱着你的手臂。
在看到你的眼泪落在残花上时，恐慌彻底的覆盖一切情感。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Madrina哭泣，即使过去的生活再艰难，她都会笑着。
她的笑容总是带着希望。
可现在，眼泪浇灭了那希望。
对不起Madrina，若是我的情感让你感到悲伤，我会将它们永远埋葬在心底的。
所以，请不要再哭了啊。
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不再哭泣？
因为花朵坏了吗？喜欢花朵的话，我明天可以带你去买更好的鲜花。
可你，却说那朵花是为我准备的生日礼物。
原来，是为了我吗。
我忘了自己的生日，甚至还对你那样过分……
当我拿起那朵残花之时，你的泪水停止。
只是那空洞黑暗的眼睛，比起泪水更让我感到不安。
或许，在那时你就已经下定了离开的决心了吧？
最开始发现你的不对劲是在那场电影之中。
在黑暗的影院，黑白的荧幕上电影的画面交替。
你幸福吗？
当电影中的老人问向自己孩子这个问题时，下意识的看向了坐在身边的你。
空白的眼睛仅仅只是倒映着画面，没有任何情感的反馈。
那段时间，你总是这样发呆，仿佛被隔离于世界一般，不被任何外声所影响。
这并非是我的多想，你确实变得迟钝了，特别是对声音。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似乎是从你放弃尝试走出范围边界开始。
Madrina，你自认为隐瞒得很好对吗？
我一直都在看着你在，你眼中的离意，你的所有行动，我都看在眼里。
所有的信息都在指向一个结论，你将要离开我。
我是不会接受的。
我们一起走到现在，你怎么可以就这样离开。
我们生命相连，从我出生开始，从未改变。
但是命运却要将我们分离。
你的感知衰退很明显，除了我的，你已经无法对外界任何声音做出反应。
在与你买下这盆花时，你所表达的，我便知晓。
一个无法完成的约定，不是吗？
你所无法到达的开花的未来。
明知如此，我还是答应了要帮你照顾这盆花。
我很清楚，对于你的慢慢消亡，我无法阻止。
可是我，就是无法去接受这个事实。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为此消沉，无法想象没有你的未来。
十四年，你的一切早已融进我的生命，将它们从我的灵魂剥离。
剩下的属于我的灵魂，早已切成碎片。
在夜晚我不敢闭上眼睛，黑暗之中充满尘埃的旧公寓没有你的身影，只有一个被抛弃的孩子。
惊醒之余，在我们的小屋之中寻找你的身影，只有那时你冰冷的怀抱才能给我带来一丝安心。
失去你的恐慌始终笼罩在我身上。
我看得到你担忧的眼神，但我无法阻止自己心底对离别的抗拒。
那一天，你拉着我去逛了公园，当时的你已经开始失去视觉了，却还是笑着走在最前方。
就像我们尚未离开旧公寓之时每个平凡的一天那样。
你会带着我去街上，公寓，图书馆，直到黄昏来临之前，我们都不会回去。
坐在落叶之中的你说要捡落叶，在我三岁时，却是有个这个爱好，收集各种各样的落叶。
因为你总是会在那时，抓起我的手，将找到漂亮落叶，像是宝物一般小心放在手心。
那时的你的笑容是什么样的呢？
红色的落叶被举在了眼前，透过上面的虫洞，你的笑容从未改变。
为什么还在笑啊？
明明你很快就将离去了，不会悲伤吗？
在那个虫洞后，你的笑容在时光中无数次重叠。
带着我离开家时的笑容，抚摸着我头发时的笑容，拉着我一起走时的笑容……
你的笑容总是有我。
不会让自己最后的时光停留于悲伤，你这样笑着。
我终于想起了最初的愿望。
不是站在社会的最顶层，不是拥有权利与财富。
只是想要带给你幸福。
Madrina，这便是你所要教授于我的最后一课吗？
这是我生命中最深刻的一课。
接下那片有着星星虫洞的落叶，你将自己的交于我。
我明白了，接下来剩余的时间，请幸福的，快乐的结束。
就算视觉已经快完全衰退，也无法阻止你翻窗去屋顶。
有时候，我会无法理解Madrina，为什么你那么喜欢翻窗？
仗着自己不会受到坠落伤害，你总是在翻窗跳窗。
在第四次看见你翻窗掉到楼下巷子的垃圾桶上时，我将你按在了椅子上。
Madrina，眼睛不好了就别乱跑了，想要去哪里我都可以带着你去。
多依赖我一点吧，我已经可以站在你的身前了。
可你依旧只是笑着，瞳孔放大的眼睛空洞着。
像是死者的眼睛。
在你彻底失去视觉以后，我开始拉着你去各种地方。
从公园到广场再到商铺，所有没能去过的地方，我带你去。
听不见的话，我跟你形容吧。
看不见的话，我跟你描述吧。
在我们还紧紧相拥依偎在那纸箱尘埃的城墙之中时。
那时候的世界很小。
一间老旧杂物室。
一座不是很大的公园。
一个非常安静的图书馆。
这些便是我们的世界全部构成，Madrina，曾经你也是这样带着我走出那里。
现在让我拉着你，走在你的前面吧。
Madrina，你知道吗？
在曾经上学时看到到外面世界的各种繁华景象时，我想到的是以后，等我站上高位了，要带着你去走遍世界。
那时候，我单纯的觉得，只有足够努力，一直向上攀着，将所有掌握在手中，就能得到幸福。
但直到现在，我才真正明白，它们都不重要。
只有还能握着你的手就够了。
所以啊，Madrina，不要说出来，不要现在说出来。
我从刚理解了何为幸福，不要告诉这个幸福将逝。
求你不要说出来，让我们当做一切如常就好了。
离别的那天是我的十五岁生日。
在十五年前的这个日子，我于你的目光中降生于这个世界。
而今日，你将于我的注视下消逝于世间。
那只木质小鸟，我早已遗忘，只有记忆的雪所模糊的故事还记得在。
那个你从来没讲述结局的故事。
你不停的说着从我出生到现在所有的事迹，我所记忆的，遗忘的。
你说，你曾经抱着我在冬夜去屋顶上找到过天狼星。
我记得的，你所教过我的。
冬季南方天空上有三颗连在一起的星星，它们是猎户座的腰带。
而它们相连的延长线向后方延伸线上，那颗夜空中最耀眼的星星是……
天狼星。
你说，你要带着那只小鸟去屋顶上看星星。
我说，好，我带你去屋顶上看星星。
Madrina，有件事我要向你道歉，非常抱歉，我向你撒谎了。
那天晚上根本没有星星。
漆黑的夜空之上，只有黑色的雪云遮蔽了所有光芒。
Madrina，Madrina……
不要那样笑着说出离别的话语啊……
我的手中已经空无一物了，你的手已经消失，无法握住。
Madrina，Madrina……
你却将那只小鸟塞进我的手中。
你告诉我说，幸福交给我了。
我永远无法知晓那故事的结局了。
遥望着夜空上，与繁星般遥远的青鸟，主人公们会幸福吗？
第二天下了一场大雪，在窗边你曾经的位置上拿着那只小鸟看了一夜的雪。
直到低头看到了那盆防在窗被积雪所压的植物。
那是你留下的，交付于我的。
我记得，它的名字叫紫菀，学名“Aster”，来源于星辰的名字。
这些娇弱的花朵在昨天忘记拿回屋里，若是不管的话，它会冻死。
你说，它会在明年开花。
你说，要我好好照顾它。
……
今年的花已凋谢，它们的花瓣落了一地，我需要经常打扫。
在这几年，我按照计划生活着，考上了理想的大学，存下了一笔财富。
我将那小鸟小心保存着。
我将你的花照料得很好。
但我的灵魂是空洞的，你的那部分被切割，只留下一个一个的坑洞。
我找不到能够填补它们的东西。
父亲那边的人来找过我，要求我回归家族之中。
我拒绝了，只要是跟父亲有关的一切都令我作呕。
在前几天，我又遇见了母亲，她看起来比以前更糟了。
在离开了以后，她过得也不好，受到了家族那边的骚扰。
精神似乎出了些问题，她认出了我，抓住了我的胳膊。
她在头发下的眼睛盯着我，她说
“毁掉吧。”
我们的痛苦是同源的，是他们。
父亲从来没有把我们当成过活人，蔑视着，践踏着。
想起来新年那夜，满脸是血的你悲哀而痛苦的站在公寓废墟之中。
灵魂的空洞终于找到了可以填补的东西，不再空虚。
恨意将会是我的全部。
我想要将他们毁掉。
Madrina，你觉得呢？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年秋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