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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无趣 三年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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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来,这是宋芷华和倪成棠第一次来到倪鸦住的小院子外。
倪鸦的住处,的确是他们安排的,一应物什,也有他们置办的痕迹,就连这高高的墙,那矮矮的门,都是他们曾商量着做出的决定。
不是为了防止倪鸦出逃,而是为了彰显他们的决心,还有就是,不会主动前来。
想来那逆女,就是为了让他们亲眼来看看这地方吧!
否则又怎会千方百计做出这事!
宋芷华眼泪又止不住了。
这墙,高得她需要仰望,那门,矮得像狗洞,这样一间牢笼,是他们亲手为倪鸦打造的。
二人来到这里的动静很小,起码没有让同行的倪烟和弟妹二人知道。
但昨日说好会复返的南熹和宗宗,将夫妻二人对着墙望的场景收入眼帘。
宗宗本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不止眼睛瞪大,里面还冒着怒火。
“这个坏女人!竟然还使了手段叫伯父伯母来!就是为了看她多可怜吧!”
“还有,还有怕我们教训她!”
“她凭什么啊!明明就是她做错了,是她对不起仙仙,凭什么利用伯父伯母的同情心!”
说着说着,他口不择言:“要是伯父伯母偏袒她,我们就带仙仙回去!”
“胡说八道什么你!”
南熹见他越说越离谱,更想揍弟了。
“我说的不对吗!”
宗宗则倔强地继续:“她还利用了我们!”
“要不是我们,她怎么会知道伯父伯母也来了,又怎么会想到使手段让他们来看她!”
“她就是很坏!”
想到昨天南熹对他的训斥,他就更生气了!
可恶啊!
他白白愧疚了!
南熹表情复杂,她也不晓得要说些什么,其实内心深处,她也是有几分赞成宗宗的话的。
“可能,可能是伯父伯母临时起意,想她了就来看她吧……”
说着这个也有可能性的方向,南熹拧着眉。
“哼!我要去告诉仙仙!”
宗宗扭头就走,他们二人离得不算近,起码还不到倪家近卫能察觉到的地方,但有近卫和暗卫在,他们肯定也是不能去爬墙偷听的。
南熹手下用力,死死抓着宗宗的后脖子,“去你个头!”
“你是想让仙仙伤心吗!”
这句话一出,不断挣扎着的宗宗沉默。
对啊,要是仙仙知道,爹娘对害过她的人这样好,她会伤心的吧。
虽然仙仙说过,她不怨那个坏女人。
“我们先在这里等着,等伯父伯母走了,再去找她算账。”
内心已经猜测的南熹,不自觉用了“算账”一词,这让宗宗立马知道,师姐也是生气的。
“好!”
二人又苟下来,静静等待。
近卫还好,暗卫早早就发现了二人踪迹。
只是家主正忙,也不能擅自进去打断,暗卫只能记下二人所说之话,准备晚些时候呈给家主。
院内。
倪七时效率很高,就这么会儿功夫,后院墙那个狗洞已经补好了,他还顺便领着人将整个院子清理了一番,尤其就是荆棘丛生的后院还有脏到绿藻遍布的小水池。
都不能说是水池子了,看着像块脏洼地。
清理过后的后院干净了许多,水池子续上了水,放了些鱼苗,还移植了点荷花莲藕,反正按倪鸦的需求来。
池子到屋子的地方,还有些距离,特别是两角,圆池子靠墙的两角,勉强能开出两块小地来。
倪鸦在人走了之后就拿上工具到了后院。
而倪成棠和宋芷华,便是这时进的小院。
钻那小门时,宋芷华心中酸涩几乎要溢出来。
院内无人,只有屋门是开着的。
倪成棠张了张嘴,都没发觉自己声音有些哑:“不是想见我们吗?你出来吧。”
……
一片安静。
“装什么腔,你不出来,是指望我们进去求你吗!”
倪成棠已隐隐有些怒。
宋芷华推他两下,也有些怒:“不会说话就滚出去。”
倪成棠:“……”
“……我们是为了质问她来的。”
他试图解释。
宋芷华一个眼神过去,他闭了嘴。
此时,听到前院动静的倪鸦从屋子旁边绕了出来。
手上,鞋上沾着泥,只一张小脸白得像是没见过太阳。
见到二人,她面色如常:“有事吗?”
这是,倪鸦和倪烟的父母。
她想。
倪鸦没见过自己爸妈,但从基因上来说,或许那二位跟这二位有相似之处?
她又想。
她这般云淡风轻,反叫倪成棠心中涌出一股无名火,她果然在怨他们!
如今竟连声爹娘都不愿叫了!
宋芷华则直直盯着她瞧,好半晌都没回神。
“你便是这么反省的吗?见了人,都不叫了?你学的礼法都到哪里去了?”
倪成棠瞧她一身泥,纵是再生气,都不由慢慢泄了气,只是嘴上仍然强硬得很,叫清醒过来的宋芷华好一顿心堵。
思及这夫妻二人问题不大——但那又怎样?是非对错跟她也没关系,她凭什么要在原主身体里接受这些因果?
只是这毕竟是提供给她良好生活的甲方,也不能得罪太狠。
她忖度一二,礼貌答:“您们,有事找我吗?”
那声称呼,她终究是说不出来。
甲方又怎么了,甲方还不会强迫她叫爹娘呢。
见她如此态度,倪成棠软下去的心又硬起来,甚至渐渐发黑,渗了毒一般。
“呵,将金锁递出来,不就是想见我们,如今又反问我们做什么?倪鸦,你的心计是只到这里了吗?”
?
金锁?
那个赏给婆子的东西?
“倪成棠!你有病吧!你给我滚出去!”
没等倪鸦扒拉出记忆深处有关金锁的痕迹,宋芷华就爆发了。
她甚至抽了倪家主的脖子一下。
倪鸦眼神一下子带了几分赞赏。
诶呀不错哦。
这性子,她喜欢。
她适时补充:“我没有东西,拿那个换需要的东西。”
“我不知道你们会来。”
她只知道起码倪烟是在家庙的。
这话一出,简直让宋芷华听得心肝疼,连那装腔作势貌似黑化的倪成棠,眼中都不由露出几分心疼。
这个变故,倒是让倪鸦微蹙眉。
她不太需要倪父倪母的心疼,这又没什么好处,还跟讨好攻略他们这个方向挂钩,这对她不利。
“鸦儿,为娘……”
倪鸦打断:“我在这里挺好的,越来越进步了,您们可以放心,没事儿的话,还是走吧,不然倪烟知道了,怕是会难过吧。”
毕竟原主确实实打实害了她好几次。
“鸦儿!你这般说,便是在剜娘的心啊!你就是在怨我对不对,你是在赶我走吗?”
宋芷华眼泪又下来了,跟水龙头一样,说下就下,她语气悲怆,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扶着额头,整个人摇摇欲坠的样子。
只是说了真心话的倪鸦:“……”
她有点无助。
再看向倪成棠时,对方眼神慌乱,竟流露出与她别无二致的无助来。
二人都对宋芷华的泪珠子无法,倪成棠只能低声下气认错哄她,倪鸦则是……
她内心竟不觉得烦乱。
她打拼多年,早已经形成雷厉风行的性子,一般来说,正常情况下来说,遇到这种爱哭又不好好说话的人,她应该会觉得烦躁来着。
她寻摸不到这种莫名情绪的根由。
“别哭了。”
“呜呜呜~”
“我真没有怨您们。”
“呜呜呜~”
无法,倪鸦叫出那个陌生的,她两辈子没叫过的称呼。
“……娘。”
奇迹一般,宋芷华的眼泪像水龙头拧了阀门一般,立马止住了。
倪鸦不免怀疑她是演的。
“呜呜呜~”
好吧她不怀疑了。
倪鸦老实。
宋芷华这才满意。
好像不用解释许多,也不用说些虚话,只是叫了这么一声“娘”,许多有形的无形的东西便这么消散了。
宋芷华亲眼看到了她的状态,知道她没说假话,也不是故意引他们前来,更没有图谋什么……虽然有那么一丢丢的失落,但她还是放心了许多。
她拉着一头雾水满脑子包的倪成棠离开,准备回去再解释。
只那小金锁,沾染了些许暖意的小金锁,最终还是回到了倪鸦手中。
经过这么一回,她整弄菜地的心思淡了下,准备修整修整,明日再继续整。
她准备打水洗手,都还没走到井边,就又跟墙边突然冒出来的两个脑袋对上视线。
“……”
“……”
两相对视,还是愤怒的宗宗先打破无言。
“坏女人!你居然使手段将伯父伯母引了过来,你又想干什么!”
倪鸦无视他,看向应该有些理智的南熹。
“你觉得呢?”
南熹嘴唇紧绷着,有些勉强地吐出几个字:“不管你想做什么,我们不会看着你伤害仙仙的!”
哦。
倪鸦便觉得有些无趣。
“知道了。”
她打水洗过手,径直回了屋。
“师姐,你看她!!”
宗宗气得要死,一气之下差点又要松手,所幸还记得昨日的教训,他稳住了,只是还是觉得恼怒。
南熹的眼底,只余下方才倪鸦最后的眼神。
那是个什么样的眼神呢?
哦。
是觉得无趣。
她心里忽然被刺了一下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