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 我不知道 二人深夜相 ...
-
街灯隔着磨砂玻璃窗,投进几缕昏蒙的光,照亮了这间不大的招待所房间。简陋的陈设,略显单薄的床铺,处处透着临时留宿的仓促,戚岸坐在床沿,看着戚志舒弯腰在床边地板上铺着薄垫,眉头微蹙:“你不去再开个房吗?怎么还打上地铺了?”
戚志舒指尖抚平垫面的褶皱,抬眸看向戚岸,眼底藏着不加掩饰的担忧,“我再开个房,你会睡觉吗?”
“我今晚就睡地铺,这样能陪你聊聊天,或者给你讲故事,好吗?”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微弱得几乎听不清。戚岸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断断续续地开口:“……我能不能抱着你呀?这样……可能……容易睡着一点。”
这句话落下,戚志舒愣怔了片刻,沉默不过几秒,便轻轻应了一声,那声回应低沉又温柔:“……好。”
空调的冷气从出风口淌出来,裹着薄荷味的清香,把房间里的暑气一寸寸抽走。戚志舒抱着戚岸睡下。
“热吗?”鼻尖蹭过戚岸有点汗湿的鬓角。空调温度调在24度,戚岸的T恤还是黏在后背上。
“还好。”戚岸的声音闷在他肩窝,手臂环着他的腰,沉默了几秒,戚岸忽然动了动,额头抵着他下巴:“你再给我讲讲部队里的事吧。”
那些他未曾参与的岁月,他想听他说说。
戚志舒笑了,他调整了下姿势,让戚岸靠得更舒服,手指轻轻拍着他后背,像哄小孩一样,“好。”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却被这一方清凉的隔绝在外。冷气拂过皮肤,薄荷香萦绕鼻尖,怀里的人安静又依赖。他开始缓缓开口,从盛夏的训练场,讲到深夜的岗哨,讲风穿过山谷的声音,讲雪落在钢盔上的重量。
讲着讲着,怀里的呼吸渐渐平稳。戚志舒低头,看见戚岸睫毛微垂,眼角还挂着一点未散的热意。他停下话头,轻轻吻了吻他的发顶,将空调风量调小了一档。
“之前你睡不着的那些夜里……”戚志舒的目光落在戚岸线条清晰的下颌线上,小声喃喃:
“他也是……这么抱着你的吗……”
钟亦琛是前男友,而他是前前男友。这层薄薄的芥蒂像根细刺,即便埋得再深,也会在某个寂静的深夜隐隐作痛。他嘴上说着不介意,可身体里的每一寸毛孔,都在渴求着唯一的笃定。
怀里的人动了动,抱着他腰的手猛地收紧——像只受惊的蚌,悄悄合上了壳。
戚岸并没有睡着。似乎是被这句细碎的问询扰醒了,缓缓睁开眼,
“没有。”
戚志舒愣住了。他以为这夜的疲惫早把戚岸拖进梦乡,没想到他一直醒着,听着自己那些没说出口的醋意。
“我和他……”戚岸的声音很轻,“没发生过什么。”
戚志舒喉结动了动,避开了他的视线,有些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你……不用跟我解释的。我以为你睡着了,还是睡不着吗?那我继续陪你聊天吧。”
“没有。我睡着了,刚刚才醒的。你是一直没睡吗?早点休息吧。”
黑暗里,戚志舒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尚未散去的睡意,他心里那点翻涌的醋意与不安,被熨帖得平平整整。
“睡着了就好。”戚志舒没拆穿他,只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些,“现在才凌晨四点,你再睡一会吧,就当陪我眯一会儿。”
戚岸轻轻“嗯”了一声,“好。”
这一声“好”,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人安心。
茶馆里透着一股慵懒的旧时光气息,茶几旁,檀香袅袅,氤氲着不太真切的安静。戚志舒盘坐在对面,指尖轻轻叩着微凉的桌面,他是真的没想到,钟亦琛会单独约他出来。
钟亦琛放下手里的茶盏,抬眼看向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从容:“我今天找你出来,是有事想问你。”
“我也有事想问你。”戚志舒迎上他的目光,语气不软不硬,试图在这场微妙的对峙里握住自己的节奏。
“还是我先问吧。”钟亦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刚入喉,眉头便几不可查地狠狠皱了一下,喉结急速滚动,嘴里的茶汤险些直接喷出来。他强忍着喉间的涩意,硬生生将那口寡淡的茶水咽了下去。这小县城的东西,就是差点意思。
他清了清嗓子,压下嘴里的不适感:“……你知道小岸喜欢吃什么吗?”
“川菜,尤其是水煮牛肉和回锅肉。”戚志舒的回答几乎脱口而出。
钟亦琛指尖一顿,又问:“那不吃什么呢?”
“他呀,说是挑食。”戚志舒微微勾唇,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宠溺的无奈,“但其实除了牛奶和茄子,其它多少都会吃一点。”
钟亦琛问了很多很多细节,从喜欢的颜色到习惯的睡姿,甚至是不爱闻的味道。而戚志舒始终平静应对,每一个问题都对答如流,没有丝毫卡顿,他就像是一本专门记录戚岸点点滴滴的百科全书,毫无保留地在钟亦琛面前摊开。
“怎么样,我回答的对吗?”戚志舒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语气带着一丝笃定的问询,“你相信我们不是在演戏了吧。”
钟亦琛沉默了片刻,眼神有些复杂地垂下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落寞:“其实有些我也不知道答案。”他想起从前,苦笑着摇了摇头,“每次我问他,他总是特别客气的说都可以。”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檀香漂浮的声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蝉鸣,气氛沉闷又微妙。
钟亦琛沉默良久,再次抬起眼,像是做某种最终的确认:“最后一个问题,你是姓戚吗?戚志舒?”
“是。”戚志舒的声音沉稳。
钟亦琛用指腹蹭了蹭杯沿,他皱了皱眉,又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这次学乖了,没敢大口喝,只让茶水沾湿唇瓣。他轻轻叹了口气:“我就猜到一定是你。”
“你认识我?”戚志舒有些错愕。
“我们还没在一块的时候,和很多朋友在一起跨年。他收到一封信件,我瞟了一眼,那人叫戚志舒,应该是你寄的吧。”
戚志舒彻底陷入了沉默,眼底飞快闪过一丝茫然。他从来没有给戚岸写过信,那段分开的日子里,他甚至连戚岸的任何联系方式都没有,又怎么可能寄信给他。
钟亦琛看着他沉默的样子,语气里带着一种阅尽千帆的通透与无奈:“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么多年,那个能影响到他情绪的人还是你。”
他再次端起茶杯,不顾那股刺鼻的涩味,仰头喝了一口,像是在借这杯劣茶,压下心底所有的不甘与遗憾。
“别人我都能去争一争,”钟亦琛抬起眼,目光里没有敌意,“但如果是你的话,那还是算了吧,太难了。”
这句话落下,茶馆里檀香依旧,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尘埃落定。
“……你能说说他在美国的事吗?”戚志舒忽然开口。
钟亦琛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透着几分戏谑:“我们怎么说也是情敌,你倒好,转头就从我这儿套消息,可真不把我当外人。”
“谢谢你昨天的盒饭,价格不便宜吧?”戚志舒语气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狡黠,“你都能帮情敌带饭了,我套点消息,倒也符合情理。”
钟亦琛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不情不愿地开口:“行吧,你想知道什么?”又觉得太过妥协,连忙给自己找台阶下,语气傲娇又别扭:“别指望我什么都说,我知道的话,再考虑告诉你。”
阳光把县医院的白墙晒得发烫,柏油路面蒸腾起一层热浪。李叔的术后情况终于彻底稳定,各项体征都回归了正常,戚岸这才放下心来,脱下身上沾着淡淡消毒水味的白大褂,将听诊器仔细叠好塞进背包,抬手理了理衣角,打算回洞溪村。
一出门,就看见了钟亦琛。
那人斜倚在院门口的梧桐树上,浅色系亚麻衬衫被汗水微微浸湿,露出的小臂被晒出一层薄红,像是刚和这里的夏天打了一架,输得很难看。
“Andrew,有什么事吗?”戚岸走过去,手插在口袋里,目光扫过他手臂上被蚊子叮出的几个红包。
“我要走了,来跟你道个别。”钟亦琛直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语气里带着几分直白的吐槽,“这几天我都快被虫子蛰死了,这地方的蚊子,个头大得像轰炸机。我实在呆不下去了。”
戚岸看着他,忽然笑了:“别委屈自己了,快回去吧。华尔街的冷气,可比这儿的蒲扇舒服多了。”
“要是能追到你,再住一年也没问题。”钟亦琛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开,看向远处驶过的拖拉机,“但是我也知道,和戚志舒相比,我一点胜算也没有。他那个人,最会打持久战了,而且——”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只化作一声轻笑,“所以,我要走啦。”
“Andrew,真的很谢谢你当初的陪伴,还有……我很抱歉。”
“抱歉什么?没能喜欢上我吗?”钟亦琛挑了挑眉,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又回来了,“可一开始你也只是说和我试试啊。要说对不起,我当时没经过你同意就用你的电脑发了合照,害你被留学圈八卦了好一阵,这个我该道歉呢。”
“都过去这么久了,不用放在心上。”
“我还有一件事很好奇,”钟亦琛的声音带着点纯粹的探究,“你当初回国前说不接受异地恋,所以和我分手。如果,当初提分手时,那个人是戚志舒呢?”
“……说实话,我不知道。”戚岸沉默了几秒,才给出答案,声音在燥热的空气里显得有些飘忽。
“不知道,就是可以为了他破例了?”钟亦琛笑了,这次的笑意里没了酸意,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真是羡慕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