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你真的没事吗 戚志舒违纪 ...
-
“今天怎么能聊这么久?你真的没事吗?”戚岸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不敢置信,忍不住问了一句。
“嗯,今天打多久都行。”戚志舒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像是在哄他。
“好。”戚岸轻轻应了一声,紧绷了一整天的心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那你讲吧。我也好久没有好好听你说话了。”
“你还记得徐照南吗?”戚志舒清了清嗓子,故意卖了个关子,“他太想吃肉了,馋得不行,昨天居然跑去后山,把一头野猪给‘解决’了。结果你猜怎么着,那头猪是首长家养的。”
“然后呢?”戚岸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语气里终于有了几分鲜活的气息。
“然后?”戚志舒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然后他现在就被罚在猪圈里喂猪,据说还得写三千字的检讨。”
戚岸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连日积压的委屈与疲惫,都被这笑声吹散了大半。
电话两端的气氛一点点暖了起来,不再是之前的沉重与委屈,只剩下絮絮的低语与温柔的陪伴。
戚志舒讲训练场上谁又顺拐了,讲炊事班王叔新研究的黑暗料理,讲夜里紧急集合时自己是怎么踩着鞋子冲出去的。戚岸就讲医院里哪个病人终于肯好好吃药了,讲护士站新来的实习生有多迷糊,讲今天路过花店时看到一束很漂亮的满天星,想着要是能寄给戚志舒就好了。
他们就这样絮絮叨叨聊了很久,久到夜色渐深,久到天边挂上了星星,久到所有的不安与疲惫,都被这隔着千里的温柔,一点点抚平。
戚志舒溜回宿舍时,已经快到午夜了。走廊的灯只剩下几盏,昏黄的光照在水泥地上,像铺了一层陈年的灰。
他刚跨进门槛,一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束“啪”地打在脸上,直刺得他眼冒金星,下意识抬手去挡。
“胆子大了呀,都敢溜出去了呀。”连长庄严的声音从光晕后传来,带着压低的怒意,灯光映出他军容严整的侧影,“晚上点名你不在,你们班长还特意去找你。结果呢,你竟然跑出军区。”
戚志舒没吭声。夜风还残留在他的作训服上,带着外面寒气的味道,可现在,这味道只让他觉得心虚。
“下次还敢这样吗?”庄严往前一步,手电光在他脸上扫过,又落回他笔挺的军靴上,停在鞋边那点没擦干净的泥渍上。
“报告。”戚志舒深吸一口气,把背挺得笔直,军靴后跟在地面上磕出一声脆响,“我知道我违反了军纪,愿意接受任何处罚。”他抬眼望向连长,目光里藏着一丝倔强,“但是……如果有下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庄严眉心拧成一个结:“违反军纪还嘴硬,给我去禁闭室好好反省。明日天亮在门口站到认错为止。”
戚志舒没辩解,转身就往外走。禁闭室在营区最偏的角落,铁皮门一关,连风声都透不进来。
“还有,”庄严的声音追上来,“之后一个月,禁止外出,训练完之后禁闭室反省。”
戚志舒脊背瞬间绷得像张拉满的弓,他站在原地,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沉默终究敌不过纪律。最后,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是。”
次日天亮,一抹微曦刚刺破天幕,戚志舒已经笔挺地立在了营部门口。
天色灰蒙蒙的,没有太阳,风从空旷的练兵场尽头卷过来,带着刀片似的寒意,顺着领口往作战服里钻。他背挺得笔直,双手紧贴裤缝,目视前方,像一尊钉在地上的雕像。
一个小时过去,脚底开始隐隐作痛;两个小时过去,膝盖僵得像生锈的铁轴。汗水从背脊渗出,浸透了里面的衬衫,又被冷风一吹,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中午的时候,他开始撑不住了。
寒风刮得更凶,迷彩服的外层已经湿透,沉重地坠在身上。汗水却不受控制地从额角冒出,顺着鬓角流进衣领,在后背洇湿出一大片深色的汗渍。那汗凉得刺骨,与身上的寒气交织在一起,让他觉得自己像是站在冰火的夹缝里。
他开始站不稳了。
身体微微前倾,又费力地往后拽回重心,脚后跟在地面上轻轻蹭动,试图找回那一点点失去的支撑力。双手垂在裤缝边,控制不住地开始细微发抖,连肌肉都在衣料下轻轻抽搐。
戚志舒咬紧牙关,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他在心里一遍遍默念戚岸的名字,默念那封薄薄的信,那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正午时分,空气里的寒意似乎凝固了。他只听见自己沉重又急促的呼吸声,像一台过载的风箱。眼前的光景开始晃动,营部门前的水泥路、远处的哨楼,都在视线里晕开一片模糊的重影。
一阵天旋地转袭来。
戚志舒瞳孔微缩,心里还想着“不能倒”,脚下却已经失了力气。眼前的天地猛地一黑,他如同一根被抽去筋骨的柱子,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意识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他只感觉到那股钻心的寒意,和身体摔落时剧烈的疼痛。
戚志舒醒来时,是在军区医院病房。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他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先看到的是雪白的天花板,是输液架上轻轻晃动的透明吊瓶,液体顺着细长的管路,一滴,又一滴。
“醒了?”一个清脆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他侧过头,看见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孩正端着金属托盘走近。马尾扎得干净利落,额前碎发微乱,眉眼明亮。
“我叫高嘉言,是负责照顾你的护士。”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你晕倒时伤到了后脑勺,有轻微流血,需要住院观察几天。”她顿了顿,似乎怕他有心理负担,又补了一句:“我哥是你的班长,所以你不用跟我客气。”
“原来你是班长的妹妹呀。”戚志舒慢慢坐起身,动作有些迟缓,后脑勺传来钝钝的痛感。他抬手轻轻按了一下伤处,眉头微蹙。
高嘉言抿嘴笑了笑,脸颊浮起浅浅的红晕:“不过就算你和我哥不认识,你长得这么帅,我也会好好照顾你的。”说完,她低下头,假装整理托盘上的棉签,耳根却红得透亮。
戚志舒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一句直白的夸赞,他先是一怔,紧接着没出息地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咳咳——咳!”
他猛地咳嗽了几声,耳根都染上了一层薄红,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抬眼看向她,少女的心事明晃晃地写在脸上,像一本摊开的书,连睫毛颤动的频率都透着紧张和欢喜。
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好像淡了些许,多了一点微微发烫的安静。
戚岸已经三个礼拜没有接到戚志舒的电话了。
时间像一把钝刀,日复一日,把焦虑一点点割进骨头里。那通长达四个小时的电话粥之后,听筒里的温度还未散尽,戚志舒的人却仿佛凭空蒸发,彻底消失在了那片森严厚重的军营迷雾里。他一封接一封寄出去的信,如同投入深渊的石子,沉下去便再无半点回响,连邮戳的痕迹都显得格外孤单。
戚岸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营区的电话有限制,信件往来缓慢,这些他都懂。可连续三个礼拜,连一句报平安的消息都没有,这绝不是正常情况。那种隐隐的不安像营区外呼啸的季风,总在深夜最安静的时候钻出来,缠在心头,扰得他整夜心神不宁。
是不是出事了?
难怪那通电话,可以打那么久。
这个念头一旦冒头,便像野草般疯狂疯长,瞬间占据了所有思绪。戚岸闭上眼,脑海里全是戚志舒穿上军装的模样——挺拔、骄傲,眼里盛着明亮的光。他不敢去想,那束光会不会在某个他看不见的角落,被突如其来的风雨狠狠浇灭。
戚岸是在周四的中午到达北部军区的。
春末夏初的风已经褪去了料峭,带着刚冒头的燥热,拂过军区整齐的营房与开阔的训练场。他一路报备、核验,脚步匆匆,眼底藏着按捺不住的焦灼,终于踏入了戚志舒所在的连队宿舍区。
“戚志舒!”徐照南的声音清亮又带着几分雀跃,“你看谁来了?”
戚志舒刚从洗漱房出来,毛巾还搭在肩上,眉眼间带着军营打磨出的利落。他一抬头,就看见楼梯口匆匆而来的戚岸。风尘仆仆,眉眼依旧,却难掩一路奔波的疲惫。
那一瞬间,戚志舒的瞳孔猛地收缩。
“我在门口看见就带进来了,你们聊,别忘了一会儿训练哈。”徐照南识趣地甩甩手,溜得比谁都快。
楼道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小北,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戚志舒几步跨下台阶,站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出什么事了吗?”
戚岸仔仔细细将他打量了一遍,确认他安然无恙后,紧绷的肩头才稍稍松懈:“你都快一个月没联系我了,电话没有,信件也没有。”戚岸看着他,眼圈有些发红,声音里压着后怕,“我很担心你,就过来看看。”
戚志舒喉结动了动,避开他的目光:“……噢,因为要队内考核,训练比较吃紧,就没有给你打电话了。”这借口找得生硬,连他自己都觉得心虚。
“你没事就好,我这几个星期都担心坏了,夜里都睡不踏实。”戚岸没有深究他的借口,只要眼前人平安,便足够让他悬着的心落地。
“我没事。”戚志舒抬眼看他,努力挤出一个笑,想把那点慌乱掩盖过去,“我得去训练了,你先在我宿舍休息一会儿,等回来我们一起去吃饭。”
“嗯。”戚岸应道,目光却黏在他脸上,不放过他眼底一丝一毫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