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灾祸世【无限】》知兰山

13、顺然村 幽闭的密室

　　沈世英吓一大跳，腿发软无力，煤油灯差点提不稳，他及时扶住桌子才没有跌坐在地。

　　他目不转睛地盯住黑影，对方身体没有动，但比针尖还小的黑色瞳孔射出的目光死死黏在他身上。

　　沈世英只能依靠小柳，问道：“这东西……会过来吗？”

　　小柳：【暂时不会】

　　沈世英略微放下心，分出点精力思考出路。

　　村长死得不能再死，盘在她身边的瘦长鬼估计跟她有不小的关系，甚至顺然村麦子九月成熟也可能是瘦长鬼搞出来的动静。

　　沈世英低声问小柳：“现在我该做什么？”

　　小柳：【抽屉里有把钥匙】

　　沈世英依言打开抽屉，果真有一把奇形怪状的钥匙，一些红色的液体在上面干涸。沈世英骗自己是红色油漆一类。

　　钥匙表面凹凸不平，沈世英用力握住，细微的疼痛让他稳定心神。他喘了口气，贴墙走出，余光看见瘦长鬼像水一样流到地面，蠕动身躯爬过来。

　　沈世英下意识尖叫，又连忙捂住嘴，短促的音节在空气中荡漾片刻散去。

　　他不敢过多停留，磕磕绊绊地跑到右边屋子。

　　瘦长鬼一直爬到大门，堪堪停下。沈世英本就一上一下的心，此刻更加忐忑。他问小柳道：“你不是说他暂时不会过来？”

　　小柳似有些委屈，打字都一顿一顿的：【不是还有一段距离】

　　沈世英一愣。倒也没错，瘦长鬼虽然跟着他，但他们确实保持一段距离，不算过来。

　　沈世英抿唇道：“你这是钻空子。”

　　小柳给他发了个嚎啕大哭的表情。

　　沈世英自知理亏，气势弱了一节：“以后说清楚。”

　　小插曲短暂驱散恐惧，沈世英壮起胆子，提起煤油灯观察四周。

　　左边的房间是间卧室，右边的房间却“四不像”，最里头堆积杂物，杂物落满灰尘，另一头则放了一尊佛像，窗户就在佛像上头，微弱的光透过窗户纸折射，落在佛像身上，似普渡众生，神圣慈悲——如果佛像没有七窍流血的话。

　　血源源不断地流淌，淅淅沥沥，像小雨，却形同诅咒，而非恩赐。

　　沈世英倒吸一口凉气，潦草扫了一圈，没发现类似钥匙孔的结构。

　　他忙问小柳：“钥匙做什么的？”

　　小柳：【宿舍钥匙】

　　沈世英愣了一下：“哪间宿舍？”

　　小柳刚要回答，血流忽然变凶，大雨如注。地面上已经积累一大滩血，慢慢向四周扩散。

　　沈世英不敢轻易靠近这片血，连连后退，背部抵在墙上，无措地看着小柳。

　　小柳飞快弹出弹窗：【杂物下面有个地道】

　　没有迟疑，沈世英立马挪走堆积的杂物。

　　上面堆积的是大物件，虽然费点力，但胜在少，难的是隐藏在下面乱七八糟的小物件，尖锐扎手。

　　沈世英手心划开两道口子才勉强弄走，看见了老旧的地窖盖板。

　　盖板掀开，陈旧的气息像打开的汽水那样“噗”一下散开。沈世英略微迟疑。

　　氧气不够的话，他进去和不进去没有分别。然而他没有太多选择时间，小柳催促：【快进去！】

　　血蔓延的速度很快，即将来到沈世英脚边。

　　沈世英来不及多想，钻进地道，在血流入地道的前一秒合上盖板。

　　巨大而又震动的声响伴随盖板的合上轰然倒下，被惊动的寂静愤怒地啃噬它的尸体，待最后一丝余波被咬碎，冷漠骇人的安静重回舞台，与黑暗缠绵悱恻后，未知就诞生了。

　　沈世英没能将煤油灯带下来，手机电量很早告罄，处于关机状态。他小声喊着“小柳”。

　　小柳立马弹出：【这是个隧道，你摸着墙壁往前走】

　　小柳屏幕的亮光不知是何种原理，不能照亮周围，仅能自己发光，因此黑暗中的沈世英仅能看见屏幕上的字，对身处环境一无所知。

　　他右手摸到凹凸不平的墙壁，小心往前走。

　　沈世英问小柳：“前面有什么？”

　　小柳犹犹豫豫道：【一些壁画】

　　沈世英松了口气。只要不是鬼都好说。

　　隧道不宽敞，仅能容纳一人，如果沈世英是个三百多斤的胖子，必然寸步难行。

　　他走得小心翼翼，墙壁上凸起的石头偶尔刮蹭肩膀，好几次以为是鬼，小声惊呼。

　　孤寂的黑暗中，每一秒钟都研磨成粉，放在水里泡得膨胀，用力一拉，变得比拉面还长，混合潮湿的空气，仿佛回到了泥泞地，艰难煎熬。

　　鞋子还未干，泥土黏黏糊糊地扒在边缘处。沈世英尽力忽视异样感，时不时回头查看那些怪异恐怖的东西是否跟来。

　　虽然什么都看不清，但这样的动作多少带给他点安全感。

　　【到了，门在前面】小柳弹出界面。沈世英闻言伸手摸索，冰冷坚硬的木门紧闭。沈世英尝试用力推，木门发生低沉的声音，裂开一道大口。

　　沈世英害怕声音引来外面的东西，不敢再推，侧身挤进去。

　　小柳：【紧挨着门的左侧墙壁有电灯开关】

　　电灯啪一下亮起，是一只孤零零的电灯泡，没有灯罩，像好几年前的产物。灯泡的下方是一张桌子，桌子刻满刀的划痕。四周依靠几根粗壮木头承重，没铺墙砖，一排排架子紧贴墙壁。

　　沈世英关上门，先查看起架子。

　　架子上堆满书本，大多已经落了厚厚一层灰，只有鲜少的几本干干净净。

　　落灰的是小说散文之类，干净的几本瞧着像日记，捏起来凹凸不平，里头夹了不少东西。没有日期、天气，记载也很杂乱，像思维跳跃的小孩，

　　第一页明明还在苦恼灾荒来临，地里颗粒无收，第二页忽然变得神神叨叨，字迹也激动到潦草：【我发现个天大的秘密！我们有救了！】

　　沈世英手指一顿，立马想到顺然村的麦子。他察觉自己即将揭开顺然村最大的谜团，呼吸不禁急促几分，然而当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吓得直接丢掉手中的书。

　　第三页是一张人脸的皮，未闻到福尔马林和腐烂的味道，应该用了特殊手段。

　　沈世英抬头张望，见小柳还在身侧，才大着胆子去捡起书。

　　他微微别开脸，不去看人皮，翻到下一页。下一页更恐怖，两排血迹已变成暗红色的指甲，指甲底部连着皱巴巴的肉，似乎是硬生生扯断。再下一页，沈世英不敢翻了，暂时将书搁置桌面。

　　他深吸一口气，想起小柳说的“壁画”，问道：“你说的壁画在哪？”

　　【在尽头】

　　说是壁画，但沈世英觉得用“儿童画”形容更贴切。

　　四排长长的波浪，波浪中用简笔画画着一个手舞足蹈的人，还有只画了半个身子的人，同样在手舞足蹈。

　　这是什么意思？

　　沈世英很快猜到，波浪代表水，半个身子的人则已溺水。可中间的人代表什么？

　　中间的人既画全身体，面部又清晰。作画者似乎将全部心血倾入在这张脸的表情，那是一种前所未见的热情疯狂，狂热到哪怕清楚地明白只是幅壁画，都心生恐惧。

　　沈世英问道：“这是什么？”

　　小柳没有弹出界面，沈世英心里咯噔一下，似乎专为回应他的恐惧，墙壁上传来卡擦卡擦的动静。

　　沈世英的眼睛一直盯着壁画，看着壁画中间的人五官开始立体，疯狂邪恶的眼睛牢牢锁住他，昏黄的灯光鞭长莫及，勉强给那张神情夸张的脸打上几近于无的阴影。

　　沈世英大脑瞬间空白，直到木门外传来指甲抓挠的声音，才发觉壁画中人的手已经距离他的脖子不到半米。

　　沈世英咬破舌尖，强迫自己动起来。他跑到桌子处，后知后觉地想到：门外又能有什么好东西？不是瘦长鬼，就是满面流血的佛像。

　　沈世英绝望了，然而小柳如神兵天降，发来一条信息：【躲在桌子下】

　　他来不及多想，也没有别的选择，蜷缩起来，努力缩小存在感。

　　抓挠声从门的最上方传来，轻声细语，不急不缓，然而那边的人已脱离墙壁，未着一缕地站立，佝偻身子，像一个老态龙钟的老人，朝沈世英走来。

　　沈世英抓紧衣服，门外的鬼见门久不开，逐渐暴躁，每一声都如狂风暴雨，尽情发泄。只听呲啦咔嚓尖锐几声，木门竟撕开几道参差不齐的口子。

　　先是手臂，而后头、身子，最后是两条腿，像挤出番茄酱一样。瘦长的手和腿落在沈世英不远处，只要对方趴下或低头，就能很轻松看见藏在桌子下的沈世英。

　　但对方没有。他越过沈世英藏身的桌子，向里面走去。

　　起初，沈世英以为是他自己走去，随即发现瘦长鬼的手脚并没有弯曲移动，反而在地面上拖着，一个不好的想法冒出。

　　下一秒，他看见瘦长鬼挣扎着来到壁画人的面前。

　　壁画人伸出双手，五指张开，灰质的指甲紧紧嵌入瘦长鬼身体。他张开口，嘴角两边开始撕裂，皮肉藕断丝连地连接，牙齿歪歪扭扭，呈现黄褐色。

　　嘴一张一合，咬掉瘦长鬼的头，又一张一合，咀嚼声响起。对方行动缓慢，进食却极快，几息之后，瘦长鬼什么都没剩下。

　　壁画人进食完，露出一个满足的表情，慢悠悠回头，朝墙壁走去。

　　沈世英一直盯到对方重新回到墙壁上，才松口气。

　　侧头的姿势让他的脖子有些酸痛，他扭过头。

　　一双狂热到邪恶的眼睛与他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