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野永安》银河o_o

145、领养合同 领养合同

　　回家的路上没人说话。
　　贺母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但也没有等谁。贺德胜推着他那辆二八大杠跟在她旁边，车链子没挂上，推着走的，一路发出细细的金属摩擦声。贺驰野和陈禾安走在后面，两个人隔着半步的距离，谁也没看谁。
　　柳巷口那棵老柳树在冬天的风里光秃秃的，枝条像一把炸开的铁丝。巷子里没有人，家家户户的门都关着，烟囱里冒着白烟。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贺母拐进了自家院子。贺德胜把自行车靠在墙边，跟着进去了。贺驰野和陈禾安站在院子门口，对看了一眼，然后一前一后走进去。
　　堂屋里很暖和。贺母早上出门前在炉子里压了煤，现在烧得正旺。她脱了外套挂在椅背上，走到灶台边倒了三碗热水，放在桌上。贺德胜在桌边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又塞回去了。
　　“坐。”贺母说。
　　贺驰野和陈禾安在桌边坐下来。两个人挨着，膝盖碰在一起，但谁都没有挪开。
　　贺母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她看着贺驰野，又看了看陈禾安。她的目光很平静，里面没有生气，也没有责备，但有一种很深很稳的东西。
　　“办领养这件事，我跟你们爸商量了很久。”她开口了，“去年秋天的时候就开始了。找了律师，跑了民政局好几趟，材料补了三四次。今年一月份批下来的。”
　　贺驰野抬起头看着她。
　　“为什么没跟我说？”
　　“因为没必要说。”贺母说，“这件事本来就是该办的。小安在我们家住了这么久，你爸跟他爸也谈过了，他爸签了字，放弃抚养权。手续走完了，小安就是我们家的孩子。法律上也是。”
　　陈禾安坐在旁边，手指攥着碗沿。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贺母看着他，声音柔和了一些：“小安，这件事本来想等你再大一点告诉你的。今天被叫到学校，不说不行了。你别多想。手续是我们自愿办的，你爸——你生父那边也是签了字的。你没有给我们添麻烦。是我们想要你。”
　　“阿姨……”陈禾安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哑。
　　“叫妈。”贺母说。
　　陈禾安愣住了。他张了张嘴，那个字卡在喉咙里。
　　“叫不出口就先不叫。”贺母说，“以后慢慢来。但这件事你得知道——你不是外人。从法律上讲，你是贺家的孩子。你跟你驰野哥是一个户口本上的。以后谁再说什么，把户口本拍出来就行。”
　　贺德胜在旁边点了点头。
　　“今天这事，”贺母把话头转回来，“你们俩在学校里确实太不注意了。贺驰野，你一天跑人家教室门口七八趟，别人看着像什么？陈禾安，你也不拦着点，由着他跑。”
　　贺驰野低下头。陈禾安也低下头。
　　“今天要不是有领养证明，你们知道后果吗？”贺母的声音重了一点，“学校要是认定了你们在搞对象——不对，是搞同性恋——那是要记过的，要处分，要叫家长，要劝退。你们两个谁担得起？”
　　没有人说话。
　　“以后在学校里，收敛一点。”贺母说，“放学回来你们怎么都行。在家里你们怎么都行。但在学校，该装就装。该保持距离就保持距离。”
　　她停了一下，看着两个人的脸。贺驰野的耳朵是红的，陈禾安的耳根也是红的。两个人坐得笔直，像被训话的小学生。
　　“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两个人同时说。
　　贺母叹了口气，站起来把碗收了。“饿了吧？我去做饭。今天做红烧肉。”
　　她走进厨房，开始切肉、烧水、下锅。灶膛里柴火噼啪响，油烟和肉香混在一起，慢慢地弥漫了整个堂屋。贺德胜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点了一根烟，站在那棵掉光了叶子的枣树底下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