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野永安》银河o_o

138、贺母的怀疑 贺母的怀疑

　　贺母其实早就觉得不对了。
　　这种事当妈的总是最先感觉到。她发现贺驰野每天早上都要在镜子前面多站一会儿，把头发梳了又梳，衣服换了又换。发现他每次出门前都要往口袋里塞点东西，有时候是糖，有时候是饼干。发现他晚上回家的时候嘴角总是翘着的，像刚捡了钱。发现他写作业的时候会走神，笔尖停在纸上，眼睛望着窗外发呆，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巷子尽头那排破房子的屋顶。
　　发现他每次提起陈禾安的时候，声音会轻一些，像在说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她本来只是心里犯嘀咕。男孩之间感情好是正常的，赵小北跟贺驰野也是从小玩到大的，但赵小北来家里的时候贺驰野只会冲他吼“你坐我床干嘛”。他对陈禾安不一样。他对陈禾安说话的时候声音会自动放轻，递东西的时候手指会多停半拍，看他的时候目光会在那张脸上多停留几秒。这些细节贺母都看在眼里，只是没说。
　　真正让她确认的是那幅画。有一天傍晚她帮贺驰野收拾房间，在他的枕头底下翻出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她本来不想看的，但纸角露出来一点，上面画着两个小人手拉手。她把那张画抽出来展开，看了几秒钟。画的是两个人站在河边，一个头发翘着，一个头发顺顺的，中间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右下角写着一行字——“贺驰野，今天天气很好，你猜我在河边看到什么了。”
　　那张纸条的边角已经卷了起来，被反复看过了很多遍。
　　她把画重新叠好，放回枕头底下，坐在床沿上想了很久。她想起贺驰野每天早起给陈禾安送早饭的样子，想起他下雨天淋着雨跑出去给陈禾安送伞的样子，想起陈国强打陈禾安的时候他冲过去挡在前面的样子。她想起陈禾安看贺驰野的眼神，那种很安静但很亮的光，像一盏被拧到最小但还是固执地亮着的灯。她想起陈禾安叫她“阿姨”的时候那种小心翼翼但又很认真的语气，像怕被拒绝，又像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地方。
　　她在床沿上坐了很久，直到厨房里的水烧开了，铁壶发出尖锐的汽笛声，她才站起来去关火。
　　那天晚上贺驰野回来的时候，贺母正坐在院子里择菜。贺驰野跟她打了个招呼，正要往屋里走，贺母开口了。
　　“驰野，你过来坐。”
　　贺驰野看了她一眼。她择菜的手没停，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他走过去坐在她对面，拿过一把豆角跟着择。
　　“你跟小安最近挺好的？”
　　“挺好的。”
　　“他常来家里吃饭？”
　　“嗯。”
　　贺母择了两根豆角，把筋络撕下来，放在旁边的碗里。她的动作很稳，不快不慢的。
　　“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贺驰野的手停住了。豆角在他手心里，筋撕到一半，断在那里。他抬起头看着贺母。她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惊讶，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等他确认一件她已经知道答案的事。
　　“是。”贺驰野说。
　　贺母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继续择豆角，一根一根的，撕筋，掰断，放进碗里。她的手指在动作之间有一点很轻的颤抖，不仔细看看不出来。贺驰野坐在对面，看着她那张被岁月磨出细纹的脸。她的鬓角有了几根白发，是这几年才长出来的。她低着头的时候额头会挤出一道浅浅的纹路，像一条被风吹皱的水面。
　　过了好一会儿，贺母开口了。
　　“你确定吗？”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问“你今天吃饭了吗”一样。但贺驰野听出了那层平底下压着的东西。她抬起头来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在晃，亮的，但没有碎。
　　“我确定。”贺驰野说。
　　贺母又沉默了一会儿。她把最后一把豆角择完，拍了拍手，站起来，走到贺驰野面前蹲下来。她蹲下的动作有点吃力，膝盖响了一下，但她没在意。她把手放在贺驰野的肩膀上，按了按。
　　“那你要对他好。”她说。
　　贺驰野看着她的脸。那张脸在他面前，很近，能看清上面每一道纹路。她的眼睛里有水光在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你听到了没有？”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重了一些，“你要对他好。那孩子受了那么多苦，你要是让他再受一点委屈，我第一个不饶你。”
　　贺驰野看着她，眼眶突然就热了。他点了点头，声音闷在喉咙里：“我听到了。”
　　贺母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把择好的豆角端进厨房去了。她走进厨房的时候背挺得很直，脚步很稳。贺驰野坐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灶台前面。厨房里传来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和铁锅碰灶台的轻响。
　　那天晚上，贺母做了豆角炒肉。饭桌上她给陈禾安夹了一筷子菜，像往常一样说了句“多吃点”，语气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贺驰野坐在旁边，低头扒饭，眼眶还是红的，但他把脸埋进碗里，没有让任何人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