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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空宅寂,画中心事 陆承煜一走 ...

  •   陆承煜一走,这座占地广阔的半山别墅,瞬间就空得吓人。
      佣人各司其职,打扫、整理、备餐,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看他的眼神恭敬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和他多说一句话。偌大的客厅、餐厅、影音室、书房,全都精致奢华,却冷得像一座没有温度的博物馆。
      江屿站在落地窗前,一动不动,直到那辆黑色劳斯莱斯彻底消失在山路拐角,才缓缓收回目光。
      指尖还残留着砸在玻璃上的钝痛,心口的闷堵却丝毫没有散去。
      他转过身,漫无目的地在一楼走动。
      客厅墙上挂着的是价值连城的油画,角落里摆着名家雕塑,酒柜里全是限量年份的红酒,随便一件摆件,都够普通人家活一辈子。可这些东西落在江屿眼里,只觉得刺眼。
      这不是家,是镀金的牢笼。
      他走上二楼,除了那间让他彻夜难眠的主卧,两侧还有好几间空房,书房、茶室、画室…… 一一扫过,最后,他脚步顿在一间朝南的画室前。
      门没有锁。
      江屿轻轻推开门。
      画室宽敞明亮,两面都是落地窗,采光极好,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画架,墙边是一排排整齐的颜料、画笔、画纸,甚至还有他偏爱的几个进口颜料品牌,一应俱全。
      显然,这也是陆承煜特意为他准备的。
      心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抓不住。
      他走到画架前,坐下,拿起一支铅笔。
      从前,他一拿起画笔,就能全身心投入,忘掉所有烦恼,笔下是光影、色彩、情绪,是属于他自己的世界。可现在,指尖握着笔,脑海里却全是昨晚的屈辱、今早的威胁,还有陆承煜那双深不见底、满是占有欲的眼睛。
      铅笔画在纸上,线条凌乱,根本不成形。
      江屿烦躁地丢下笔,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不能就这么被困死。
      他要出去,要回工作室,要继续自己的策展事业,要找回属于自己的人生。绝不能就这样做陆承煜养在笼子里的宠物。
      可陆承煜的威胁还在耳边 ——
      “不准踏出别墅半步。”
      “再敢提逃离,别怪我对江家下手。”
      江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冷静。
      硬拼,肯定不行。陆承煜权势滔天,他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硬碰硬,最后吃亏的只会是他和江家。
      只能忍。
      先假装顺从,让陆承煜放松警惕,等找到机会,再想办法离开。
      想通这一点,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铅笔。
      这一次,他不再胡思乱想,只是安静地勾勒线条。笔下渐渐出现一个轮廓 —— 是窗外的半山景色,绿树掩映,远处维港灯火隐约,安静而疏离。
      一画,就是一整个上午。
      直到佣人轻轻敲门,轻声提醒:“江先生,午餐备好了。”
      江屿才放下笔,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画室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这种不用面对陆承煜、不用被那双眼睛盯着的时刻,竟然成了他为数不多的喘息之机。
      他下楼,走到餐厅。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四菜一汤,全是清淡口,显然是特意按照他的口味准备的。可他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江先生,要不要再吃点?” 佣人小心翼翼地问。
      “不用了。” 江屿声音清淡,起身就想上楼。
      “江先生,” 佣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陆先生临走前吩咐,让您下午可以在别墅里随便走动,花园、泳池都可以,就是…… 不能出门。”
      江屿脚步一顿,没回头,只淡淡 “嗯” 了一声,便上了楼。
      随便走动?
      不过是把牢笼的范围扩大了一点而已。
      整个下午,江屿都待在画室里,画画,发呆,偶尔站在窗边,看着山下的香港。
      中环的摩天大楼鳞次栉比,维港上船来船往,那是他曾经熟悉的世界,是他自由行走、为了自己热爱的事业奔波的地方。可现在,他只能站在半山之上,远远看着,像一个被放逐的囚徒。
      傍晚时分,别墅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江屿握着画笔的手微微一紧。
      他回来了。
      很快,陆承煜的身影出现在画室门口。
      男人依旧是一身黑色西装,只是松了领带,少了几分职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归家的慵懒。他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画架上的画上,又缓缓移到江屿脸上。
      “在画画?”
      陆承煜开口,声音比早上柔和了些许,没有了早上的冰冷强势。
      江屿没回头,也没应声,只是继续握着笔,一点点修饰着画面上的光影。
      陆承煜也不生气,缓步走了进来,站在他身后,低头看着画架上的画。
      画上是半山景色,笔触干净,色调清冷,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画得不错。” 陆承煜低声评价,“很像你。”
      江屿指尖一顿,依旧没说话。
      像他?
      孤寂、疏离,被困在一方天地里,无处可逃。
      陆承煜的目光,从画上移到他的侧脸上。
      青年垂着眼,长睫低垂,遮住眼底情绪,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混血的轮廓在夕阳透过窗户洒下的光里,显得格外柔和。明明安安静静地坐着,却像一只随时会受惊飞走的鸟。
      陆承煜喉结微滚,伸手,想碰一下他的头发,指尖快要碰到时,却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晚上想吃什么?” 他换了个话题,语气自然,像是寻常伴侣间的询问。
      江屿终于放下笔,转过身,抬眸看向他。
      浅棕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只是淡淡开口:“都可以。”
      没有反抗,没有顶撞,异常顺从。
      陆承煜微微挑眉,有些意外。
      早上还气得浑身发抖,跟他针锋相对,下午就变得这么安静温顺?
      是想通了,还是…… 在装?
      他盯着江屿的眼睛,想看穿他心底的想法,可江屿眼神平静,无波无澜,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
      陆承煜心底掠过一丝玩味。
      装顺从是吗?
      可以。
      他倒要看看,这只小刺猬,能装多久。
      “那就按你的口味来。” 陆承煜收回目光,语气淡淡,“下楼吃饭。”
      江屿站起身,跟在他身后,一起下楼。
      晚餐依旧安静。
      两人面对面坐着,没有交谈,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陆承煜偶尔会给她夹一筷子菜,动作自然,江屿也没拒绝,默默吃掉。
      一顿饭下来,气氛竟然诡异的平和。
      吃完晚餐,陆承煜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文件,江屿则上楼,重新回到画室。
      他不想待在客厅,不想和陆承煜处在同一个空间里,哪怕只是沉默相对,也让他浑身不自在。
      画室,是他目前唯一的避难所。
      他关上门,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在外,靠在门板上,缓缓闭上眼。
      刚才在陆承煜面前的平静顺从,全是装出来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在紧绷着神经,强压着心底的屈辱与抗拒。
      他必须忍。
      忍到陆承煜放松警惕,忍到他找到机会,离开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江屿。”
      是陆承煜的声音。
      江屿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打开门。
      陆承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这是联姻协议,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
      他将文件递过来。
      江屿接过,低头翻看。
      协议内容很简单 ——
      两人以伴侣名义共同生活,陆承煜负责还清江家所有债务,保障江家安稳;江屿则必须留在陆承煜身边,不得擅自离开,不得与外人有过多接触,不得做出有损陆氏颜面的事情。
      期限,是永久。
      没有感情,没有尊重,只有赤裸裸的利益交换与强制束缚。
      江屿指尖微微收紧,将协议捏得发皱。
      他抬眸,看向陆承煜,声音平静无波:“我签。”
      没有犹豫,没有反抗,顺从得近乎诡异。
      陆承煜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更深的探究,却也没多说什么,递过一支笔。
      江屿接过,在落款处,写下自己的名字 —— 江屿。
      一笔一划,力道极重,像是把自己的尊严,一起签了进去。
      陆承煜收起协议,目光落在他泛红的指尖上,沉默片刻,开口:“早点休息。”
      说完,便转身离开。
      江屿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协议签了。
      他把自己,彻底卖给了这座牢笼,卖给了陆承煜。
      画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夜色,一点点笼罩下来。
      画架上的画还在,半山景色孤寂清冷,像极了他此刻的心事。
      空宅寂寂,画中心事,无人能懂,无处可逃。
      而这场以爱为名的强制禁锢,才刚刚步入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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