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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欠钱 退亲欠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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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白日阳光正好,入夜就开始淅淅沥沥的下雨。
寻常农户百姓家谁不夸老天爷贴心,专挑干不了活的时辰下雨。
但灵溪村的一户人家却不这样觉得。
“娘!你就行行好吧,让春姐进去吧!可怜春姐身上发凉,再这样下去只怕要烧起来了!”
一间普通茅草屋前,跪了两个人,大的抱着小的,边哭边喊。
里面传来一个尖锐的老妇人声音:“烧死了就烧死了,没用的东西,把这赔钱货养这么大,好不容易到了能收些回报的时候,这死丫头居然叫人退了亲!三十两聘礼说拿回去就拿回去了,你说今年明哥和理哥的束脩钱怎么办?今年八月就要下场考童生了,这是我老燕家几辈子难得出的读书人!这个时候你让他们没书读?!耽误了明哥理哥的考试,她就是死十回也不够!”
跪着的妇人,抱着自己的女儿,明明自己也冷的发抖,却尽力帮女儿挡雨,哭号得嗓子都有些哑了,但她还是要继续苦苦哀求,堂屋里坐着的老妇人:“娘,这刘向义是在县里得了大户人家小姐青眼,愿意下嫁,才向我春姐退的亲,这县里村里的人都是知道的呀,我春姐没有一点对不起他刘家的地方呀!只要娘你愿意让春姐进去,我保证,我一定努力干活挣钱!绝不耽误明哥理哥考试!”
燕鸣春耳边一直传来女人的说话声,她努力睁开眼,夜色很浓,一点微光里她看清了抱着她的这个女人的模样,皮肤干瘪,身形瘦弱,眼窝凹陷,颧骨突出没有一点肉可以挂,挡在她额前的手,也基本就是骨头连着皮,一个瘦得可怕的妇人。
里面的老妇人作势还要骂,外面就传来了几个男人的声音。
应该是在外干农活的男人们回来了。
“好了!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你还要闹到什么地步?非要出了人命,一家离心才满意是吗?”
燕鸣春虽然能睁眼但浑身无力,连说话的气力都没有,身后一个人忽然抄起她的胳肢窝,将她抱了起来,燕鸣春动不了,看不到抱她的人是谁,但眼前瘦得可怕的妇人哭着喊了一句:“当家的!”
燕鸣春心里明悟,这应该是她爹来了。
燕鸣春一下离开地面,视线和瘦得吓人的妇人到了同一水平线,看清了这个妇人的全貌,她真是又瘦又小。
妇人伸手,温热的手掌抹了抹燕鸣春的额头,她嘴里絮絮叨叨:“请诸位菩萨保佑,保佑我家春姐千万不要高热......”
这年头,这家庭条件,发了高热,基本就是自己抗了,能抗过去就抗,抗不过去那就等死了。
妇人用微凉的手掌一下一下刮过燕鸣春的额头,燕鸣春在妇人的念叨声中又沉沉睡去。
直到她再次睁眼看着眼前木头,茅草组成的天花板,才恍惚反应过来,不是梦,她是真穿越了。
燕鸣春原本家庭条件不错,为了考个好一点的大学,学了艺术,上大学后选了设计专业,后来入职了一家服装公司,小日子也算过得不错,除了天天被催婚以外,没有任何烦恼。
但是现在.......
燕鸣春睁眼躺在床上,这家徒四壁的装修风格,还有昨晚经历的桩桩件件。
古代,农村,女娃......
真是惨中惨中惨.......
现在这么惨的人生是她的了.......
燕鸣春闭上了眼睛,一时之间她接受不了。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
闭着眼睛的燕鸣春苦笑一声,这下好了,连门都是年久失修的。
殷寻水看见躺在床上的女儿笑了一下,有些惊喜道:“春姐你醒了?!”
燕鸣春听见是昨天晚上那个干瘦妇人的声音,也知道事实已经这样了,再鸵鸟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她睁开眼看向干瘦妇人笑了下道:“嗯,刚醒。”
没了雨水遮挡,这妇人瞧着更瘦了,皮肤蜡黄,瞧着也没有什么精神气。
殷寻水摸了摸她的额头,没有起热,她才有心思和女儿聊聊天:“睡着的时候梦见什么了,这么高兴?”
燕鸣春想着昨天妇人嘴里念叨的神佛随口哄了一句:“梦见老神仙说我倒霉的日子已经过去了,要转大运了!”
殷寻水刚露出一个笑,正想问问细节,就被门口的声音打断了:“连刘向义那样的好郎君都留不住,你还指望能有什么好运?”
这话可谓是往殷寻水肺管子上戳。
朝廷设立科举以来,上到贵族官宦,下到平头百姓,谁家不希望自己家出个读书人中举,一改门庭。
家里男孩但凡愿意读点书识几个字的,倾家荡产也要供孩子读书。
不巧,灵溪村燕家就是其中一户。
再不巧,灵溪村燕家两个男孩成绩都还不错,学堂的先生们,觉得这两个孩子今年都可以下场试一试。
这一读几年可苦了靠家里几亩地谋生的燕家人。
年年开春借钱给孩子读书,然后等秋收的时候再卖粮还钱,春去秋来,但日子哪有这样安生过的,借钱的利息是一年比一年多,债滚债,燕家已经到了危险边缘了。
幸好去年年底,燕家大姐,也就是燕鸣春得了一门不错的亲事,是在县城最大米铺家做账房的刘向义,这门亲还是,刘向义亲自上门提的,据他所说,当时对干农活的燕鸣春一见钟情,甚至愿意花三十两作为聘礼。
这上门提亲时很有诚意,也改变不了,米铺老板一说愿意嫁女给他,就忙不迭来退亲,前前后后定亲退亲一月都没有。
这真心真是变脸比翻书还快。
又是“吱呀”一声,门外来了一个人,虽然也瘦,但是看着比殷寻水要有血色一些的一个妇人。
燕鸣春没有原主记忆,只能从有限的信息里拼凑消息。
来人只微微打开门,冲屋内喊道:“爹娘在堂屋,叫我们大家都过去商量事。”说完看着燕鸣春翻了个白眼。
殷寻水握着女儿的手安慰道:“别怕,有娘在。”
燕鸣春笑了下,重复道:“嗯,我不怕。”
堂屋
说是堂屋,大约就是在几栋屋子中间,借着三面墙搭了个茅草堂,燕鸣春刚进去,上首的老太就狠狠刮了她一眼。
燕鸣春垂首,眼观鼻,鼻观心。
等她到了,中间的老爷子才正式开口:“既然人都齐了,那就商量一下最近的事吧。”
老爷子声音不急不慌,听起来很有道理:“首先家里目前欠外债二十三两,明哥理哥今年的束脩还没交,一人五两,也就是十两银子,如果还要去钱庄借的话,那就是三十三两,三十三两.......一年利息就是十一两八钱,也就是我们今年秋收需要还上四十四两八钱,这......基本不可能。”
站在对面的一个脸黑的中年汉子着急道:“爹,那这可怎么办呀?”
老爷子还没说话,头发半白的老太就插嘴道:“怎么办?要不是那死丫头被退亲,我们哪里还用再借,要我说,赶快把这死丫头嫁出去,就之前来提过亲的,姓朱的那户,赶紧嫁过去,他家给二十两,也不少了......”
老太话还没说完就挨了老爷子一手肘:“我看你是昏了头了!”
“朱老六是个什么人?爱赌博还打婆娘,他家可不比咱家有钱,那花二十两是买人的!这种坑你也让孙女跳!再说,朱老六那是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也要去赖人家家里打秋风的,你让春姐嫁他?那明哥理哥以后出息了,身上还沾着个甩都甩不掉的蚂蟥!”
老太被吼了一声着急又委屈:“那咋办,不都是这个死丫头连个男人都看不住吗?不嫁人,那就卖出去,卖到那些乡绅老爷家,也不多要,十两就够了,把明哥理哥今年的束脩交上!”
老爷子被气得发昏:“你让明哥理哥的姐姐当别人家的奴婢,你让明哥理哥以后怎么做人?这是要被戳一辈子脊梁骨的!”
老太接连提了两个提议都被驳了回来,发昏的脑子也开始思考了,低了声问道:“那你说咋办?”
老爷子看着脚底的黄土地,沉默了片刻沉重道:“卖地。”
整个屋子的人都是一愣。
老太猛地拍上了老爷子的后背:“你疯了?!”
老爷子撇开她:“为今之际只有这个了!!”
老太撕扯他的衣服:“不能卖!本来就是那死丫头惹出来的事,凭什么要卖地!干脆把那丫头卖了,再签一份断亲书!这样明哥和理哥也不会被影响......”
老爷子猛地呵斥一声:“够了!”
他发抖的手指着老太苍老的脸,连声音都在发颤:“你看看你的大儿子,看看你的大儿媳,他们一年到头辛苦劳作为的是谁?这钱又进了谁的口袋,春姐的婚事本来危机关头能给家里有点钱也好,但是没有那也不是春姐的过错,再说了,春姐的聘礼本来也应该给你大儿子一家,怎么就是应该拿出来给二儿子的孩子读书的?”
他又看向二房叹几个人叹气道:“我是希望家里能改换门庭,不假,但我也不希望养出一家不知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