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试探 桃花树下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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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了一天，林加又累又困，很快就睡了过去。
从千华城逃出来开始，他的神经就一直绷得像一根快要断的弦，此刻知道朗辞就在身边，自己不会在睡着的时候被追兵抓走，才慢慢放松了下来。
就是有点冷。
林加睡梦中不自觉蜷起身体，迷迷糊糊间听到一声轻叹，后来……他好像暖和了些，身体慢慢舒展，呼吸变得平稳悠长。
梦里他收到了安排在同一天的十张传票，他联系哪个法院调期都联系不上，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急得他直跳脚，他只得站在法院门口，拎着几行李箱的案件材料满头大汗，忽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转过头，他老板笑眯眯地对他说：“你已经死了，不用开庭了。”
！！林加吓得猛地坐起。
来到这世界好几个月了，他一直忙着活下来，忙着还债，忙着逃命，他原来的世界，还有人记得他吗？林加早已无父母，没有兄弟姐妹，也没对象，估计消失了也只有他那个老板会发现。
林加忽然笑了一下，不知道该是什么心情，阳光从洞口斜斜地照进来，打在身上有点亮眼，林加这才发现身上有什么东西滑落。
是一件蓝色的衣服，衣料看着薄而透亮，摸上去却柔软厚实，难怪自己后半夜不冷了。而他手臂上的伤口居然也被包扎过了，白色的布条缠得整整齐齐，手法干净利落。
林加有些意外地看向洞口。
朗辞站在晨光里，看着他坐起身子便道：“换上走吧。”
抱着这件看起来就很名贵的蓝衣裳，林加有些受宠若惊。衣裳出乎意料地合身，面料柔软贴身，他把孙婆婆给他做的白衣仔细叠好，准备等到了合适的地方再洗干净。
等他换好衣服出来，朗辞依旧等在那里，阳光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晕中，衬得那双浅淡的眼眸近乎透明，空气中的灰尘缓缓飘浮，却像是绕着他走。
仙风道骨，出尘入世。
林加感叹，都是男人，怎么他能长这么好看？
虽然林加还是不懂其他修仙者都是御剑飞行，朗大侠为啥还是轻功飘飘，但就算带着他这个拖油瓶，朗辞的脚程也是极快，山路在他的脚下如履平地，不过半日，他们就赶到了苏台。
苏台城坐落在淮南国的中心，贯穿东西，比起千华城更像是淮安的商业中枢，一条河贯穿而过，将整座城池分成南北两半，两岸种满了柳树桃树，此时桃花开得正盛，粉白色的花瓣随风飘落在水面上，又顺着水流缓缓漂下，将整条河都染上了花香。
此处落差不高，水流平缓，听说此河之长足以贯通至盛京，也被称为气运之河。在这样的城市条件下，苏台人以船为市，河面上小船上载满了新鲜的蔬菜瓜果和手工编的竹篮竹篓，船家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岸边店铺也是鳞次栉比，应有尽有。
真是一派春花似锦，人声鼎沸的热闹景象。
朗辞走在前面，修长挺拔的身形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步履从容，周围的喧嚣似乎都与他无关，林加跟在他身后像个第一次进城的乡巴佬。
不过这确实是林加第一次游览这个世界的繁华街景，去千华城的时候，他一心只顾着退婚的事，此刻闻着花香和水乡的气息，看着往来行人和穿梭不停的小船，他忽然真正体会到了鲜活的古代气象。
“朗大侠，”林加凑上去，“咱们吃点东西吧？我饿了。”
朗辞没有回答，脚步却拐向了一家面馆。
面馆开在河边，门面不大但干净敞亮，几张木桌摆在门口，能看见河面上的船来船往。林加找了个靠河的位置一坐，朗辞在他对面坐下，将剑靠在桌边。
小二跑过来，热情地招呼：“二位客官吃点什么？要不要来一碗本店的招牌桃花面？”
“桃花面？”林加听的稀奇，又看了看朗辞，“朗大侠，你吃什么？”
朗辞摇了摇头。
“那就一碗桃花面。”林加对小二说。
面很快端上来了，正如老婆饼里不会有老婆，桃花面里也没有桃花，却是铺满了烧肉丸子，林加闻着味道食欲大开，拿起筷子埋头就吃。朗辞坐在对面，面前只有一碗白水，他端起碗，轻轻抿了一口。
一碗面下肚，林加一改之前蔫头巴脑的样子，神采奕奕，他擦着嘴，忽然好奇地问：
“朗大侠，你们是不是都要辟谷？断情绝欲那种？”
朗辞抬了抬霜白的眸子，看了他一眼。
就在这时，河边传来一阵喧哗。
“放开我！你放开我！”一个稚嫩的女声尖锐地响起，带着哭腔。
林加望过去，只见一个大汉正拽着一个大约八九岁的小姑娘往前走，小姑娘使劲挣扎，却仍被大汉拽得踉踉跄跄，一步一拖地往前走。
有人道：“小桃这孩子可怜啊，回家又要遭打了吧。”
“可不是，就徐大三那破性子，看她不好好干活肯定又要整她。”
林加听得皱眉，放下筷子站起来：“等等。”
他走过去，挡在大汉面前。
大汉看起来五大三粗，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短褐，浑身上下散发着汗臭味和酒气，他本来正要拿那双油乎乎的手赶人，但目光在林加身上转了一圈，看此人衣袍料子上乘，做工精细，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便眼神闪了闪：“少管闲事，这是我继女。”
“你继女？”林加低头看那小姑娘，小姑娘把手腕用力从大汉手中抽出，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手腕上有明显的勒痕：“她好像不愿意跟你走。”
大汉不耐烦起来：“你谁啊？管得着吗？”
林加没有理会，而是蹲下来平视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道：“我叫小桃。”
林加：“你愿意跟他回去吗？”
小姑娘头摇得像拨浪鼓。
“听到了吗？她不愿意跟你回去，她母亲呢？”
“你谁啊？管得着吗？她母亲一个寡妇带个赔钱货，我给她们点吃的不错了！”大汉突然发怒又去抓小桃，小桃拼命挣动，可哪里是成年男性的对手。
眼看小桃就要被拖走，林加回头看了一眼朗辞，朗辞安静地坐在面馆的桌边，脸上并无不耐之色，也没有要插手的意思，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
可林加心里突然就有了点底气，他道：“根据淮安户婚律第二百三十一条之规定，继父殴继女，同居者，加凡人三等，因殴致折齿、毁容者，以凡斗伤论加二等，仍坐赃，其继父奸污继女者，以□□论，罪止斩，虽得财不原……你今天带她回去，是想得什么罪名？”
林加声音响亮，惹得河中船上的船夫、面馆里的食客、路边卖花的老太太纷纷看过来，大汉不由得脸色青白交加：“你想干什么？”
“我给你两个选择，”林加道，“第一，你现在放开她自己走。第二……”他从怀里掏出纸笔，纸是随身携带的草纸，笔是炭笔。
“我写个契书，你签了，我就让她跟你回去。”
“你算什么东西——”
大汉的手刚伸到半空中，远处传来林加意料之中的破空声，两只筷子一齐飞来，一只落在大汉膝弯，一只打在手骨上。
“啊啊啊——”
惨叫声响，大汉食指和中指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着，他捂着手倒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朗辞依然不紧不慢地喝着水，只是面前的筷筒里少了两根筷子。
但林加知道，比起昨天在树林里斩首修真人士的无情剑客，朗辞现在已经算温柔了。
林加把契书写完，吹了吹墨迹，蹲下来，递到大汉面前：“签吧，签了手还能治。不签，下一次可能就不是手指了。”
……
林加折好契约，满意地和朗辞离开。
两人沿着河岸往城中心走，河面上的风迎面吹来，带着桃花的香气和水的凉意。
朗辞开口问道：“你写了什么？”
林加道：“不过就是一些让他不能欺负小桃，也不能让其他人欺负她，不能间接指使别人，不能怂恿……如果有人欺负她，他有责任保护她，如果她受了欺负，而他知情不报、袖手旁观，同样算违约……之类的吧。”
朗辞：“你很了解淮安的律令。”
林加干咳一声：“毕竟我是个状师嘛。”
今天的内容确实又是他再加工的……淮安国的律读起来像骈文，辞藻华丽，可内容多是什么赏罚分明，恩威并施的假大空玩意儿，操作性不强，别说约束修仙者了，估计连普通百姓都很难遵循。
“这座城池，”朗辞道，“唤作小桃的姑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林加知道他什么意思，一个苏台城就有无数个小桃，整个淮安呢？整个世间呢？他一个人一支笔，能管几个？
这次帮小桃，是林加看不过眼，但这其实也是一次试探。
他想知道朗辞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他们昨晚才认识，朗辞昨日一剑斩首，一剑退敌，面不改色，不可能是什么一味地仁义心软之辈，但若是心肠冷硬至极，那林加也不敢跟他同路太久。
不过林加也没打算反复试探朗辞的底线，这种事一次就够了，试探多了，那就叫冒犯了。
“我知道，”林加随口接道，语气轻松，“人力有限嘛。但是看到了就想帮一次，没准能改变一个人的一生呢？”
朗辞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那双霜白的眸子里，认真地将林加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被朗辞第一次这样正式地打量，林加有点发毛，觉得那目光像冬天的风从骨头缝里灌进去，凉飕飕的，他干笑了一声：“你救了我，可不就是改变了我一生吗？”
朗辞收回了目光，继续向前，林加理了理衣裳跟上，心里暗自奇怪，他明明能感觉到朗辞并无恶意，但那目光怎么就那么让人心冷呢？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试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