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咖啡未凉 第二章 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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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时，叶语茉面前的报表已经翻了四遍，数字在眼前模糊又清晰，清晰又模糊。不是账目有多复杂，而是办公室那扇半透明的玻璃门后，偶尔传来的声响，像猫爪一样挠在她心尖上。
七点二十三分。
叶珩还没出来。
叶语茉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指腹按在酸涩的眼眶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今天是来工作的，不是来——不是来叙旧的，更不是来重蹈覆辙的。
“叶助理。”
门推开的声音很轻，叶珩的声音却像一枚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涟漪。叶语茉手忙脚乱地戴上眼镜，镜框还没扶正，就见叶珩倚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她换了件衣服。
白天那件黑色西装外套脱了，只剩一件薄款的深灰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袖口挽到手肘，小臂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若隐若现，不是夸张的那种，是常年自律留下的、恰到好处的薄肌。
黑长发散在肩上，白金色的挑染在暖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整个人看起来比白天松弛了许多，却也更危险——像是一头收起了利爪的花豹，看起来温顺，实则随时能把猎物扑倒。
“发什么呆？”叶珩走近，将其中一杯咖啡放在她桌上，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给你提神的。手这么凉，是紧张，还是……想我？”
叶语茉条件反射地缩回手，垂眼盯着那杯咖啡：“谢谢叶总。”
“嗯。”叶珩没追问，反倒拉过她旁边的椅子坐下，长腿交叠，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己家客厅。她把咖啡杯举到唇边，轻抿一口，目光却始终落在叶语茉身上，从她泛红的耳尖扫到她微微发颤的指尖。
“报表看得怎么样了？”
话题终于切回工作，叶语茉松了一口气，翻开面前的文件夹：“这个月的账目我核对了两遍，有几笔支出需要您签字确认。另外，下季度的预算——”
“过来。”叶珩打断她，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坐那么远，我怎么看得清报表？”
叶语茉咬了咬唇，犹豫了两秒，还是起身搬着椅子坐了过去。距离从一米缩到半米，叶珩身上雪松和柑橘的香水味变得清晰起来，混着淡淡的咖啡香，熏得她有些恍惚。
“哪几笔？”叶珩侧头，声音近在咫尺。
叶语茉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指尖点着报表上的几行数字：“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单笔金额都超过了审批权限，需要您签字。”
“嗯。”叶珩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目光却不在报表上，而是落在叶语茉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垂眼时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高挺，镜框压在鼻梁上，留下浅浅的红痕；嘴唇微抿，唇形饱满，涂了一层薄薄的唇膏，泛着润泽的光。
叶珩的喉结微微滑动了一下。
“叶总？”叶语茉等了几秒没得到回应，抬头看她，却撞进那双桃花眼里，左眼下方那颗泪痣像是一个勾子，把她的目光牢牢勾住。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安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叶珩先移开眼，伸手拿过她桌上的笔，俯身签字。衬衫领口随着动作微微敞开，叶语茉下意识地侧头，视线却不争气地扫过那片白皙的皮肤，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赶紧别开脸，耳尖烧得发烫。
“签好了。”叶珩将文件夹推回她面前，指尖点了点桌面，“还有别的事吗？”
“暂时没有。”叶语茉站起来，想拉开距离，“那我先——”
“急什么？”叶珩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恰好让她动弹不得，“我让你走了吗？”
叶语茉低头，看着那只扣在自己腕间的手——骨节分明，指尖修长，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旧疤，那是小时候替她挡碎玻璃时留下的。她记得那天的场景，记得血滴在地上的声音，记得叶珩把她护在怀里时，心跳快得像擂鼓。
“叶总，现在是下班时间。”她的声音尽量平稳，可微微发颤的尾音还是出卖了她。
“下班时间？”叶珩笑了，松开了她的手腕，却转而拿起桌上的遥控器，“咔哒”一声，办公室外间的灯全部熄灭，只剩下走廊的应急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现在，没有下班时间了。”叶珩将遥控器随手扔在桌上，起身走到她面前，带着强烈的压迫感，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我说过，你的账目我要随时看，包括你下班之后的时间。”
叶语茉后退一步，腰抵上办公桌的边缘，退无可退。她仰头看着叶珩，镜片后的目光努力维持着淡漠，可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还是泄露了她的慌乱。
“叶珩。”她喊了她的名字，没有“总”，没有敬称，只是那个刻在骨血里的名字，“你到底想怎样？”
叶珩怔了一下，桃花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随即被更浓烈的偏执取代。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叶语茉的镜框，顺着镜腿滑到她的耳廓，温热的指腹描摹着那柔软的弧度。
“想怎样？”她的声音低哑，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我想让你坐在我对面，每天给我做账；我想让你加班到很晚，然后我送你回家；我想让你——”
指尖停在耳垂上，轻轻捻了一下。
“别再躲我。”
叶语茉的呼吸彻底乱了，胸口起伏着，浅蓝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咬住下唇，指甲掐进掌心，强迫自己保持理智。
“我们……是姐妹。”她说出这四个字时，声音涩得像吞了沙子，“这样不合适。”
“姐妹？”叶珩像听到了什么笑话，桃花眼眯起，嘴角勾起一个凉薄的弧度，“叶语茉，你什么时候真把我当过姐姐？”
她俯身，凑近她的耳边，呼吸喷在她耳廓上，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像锤子：“你十岁发烧那次，半夜摸到我床上，抱的是谁？你十二岁被欺负那次，躲在我怀里哭，喊的是谁的名字？你——”
“够了！”叶语茉猛地推开她，力道大得自己都踉跄了一下，眼镜滑到鼻尖，露出那双泛红的、湿漉漉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扶正眼镜，恢复了那层淡漠的壳，只是声音还在微微发抖：“叶总，时间不早了，明天的报表我会准时交到您桌上。”
说完，她转身拿起自己的包，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
“叶语茉。”
身后传来叶珩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轻，轻得像叹息，却带着让人心碎的疲惫。
“你跑不掉的。”
叶语茉的脚步顿了一下，指尖攥紧了包带，指节泛白。她没有回头，按下电梯按钮，看着数字从“1”慢慢跳到“22”。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是打火机的声音。
她没敢回头看。
电梯门合上，数字开始下降。叶语茉靠在电梯壁上，闭着眼，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
她当然跑不掉。
十年前跑不掉，现在更跑不掉。
从她踏进这栋大楼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场名为“叶珩”的网，她再也挣脱不了了。
顶层办公室里，叶珩站在落地窗前，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目光落在窗外那辆缓缓驶出停车场的白色轿车上。
手机亮了一下，是条短信。
“叶总，叶助理的车牌已经录入系统，从今天起，她的进出记录会实时同步到您的终端。”
叶珩没有回复，只是将手机扔在桌上，转身走回办公桌。
抽屉拉开，那张旧爵士唱片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她拿起唱片，指尖轻轻抚过封面上的划痕，像抚过一段刻骨铭心的往事。
“十年。”她低声说，声音在空荡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孤寂，“叶语茉，你欠我的十年，我要你一点一点还回来。”
窗外的霓虹灯闪烁，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像一头蛰伏的兽，等待着猎物的下一次靠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咖啡未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