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约牢笼》青稞久久

4、外宿 “嗯，

　　“嗯，是在关心你。”
　　汪星辰神色坦然，没有半分别扭，钟涣倒没料到他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瞬，随即低低笑出了声，“你真是……”
　　真是什么没有后文，他们并肩走出包厢，跟着人群往电梯间走，电梯玻璃外灯火通明，不知不觉已经晚上八点多。汪星辰斟酌片刻，侧头看向他，“要回去吗？”
　　钟涣没吭声，垂眸看着电梯缓缓下行，叮的一声，电梯门滑开，外间是一条昏暗的通道，众人陆续走出，他忽然伸手挡住了电梯门，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江屿，我们先回去了，你们玩尽兴。”
　　“大少爷这才几点啊？还没开……”
　　“消费记我账上，我们先走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间的吵闹，狭小的轿厢里只剩电梯运行时低沉嗡鸣。
　　等停到一楼，钟涣一边低头划手机一边出轿厢，汪星辰紧跟着他。门口早有司机泊好车等候，他没停顿，径直坐进后座，不用吩咐，司机默契地往钟家老宅方向开去。
　　夏日的夜晚天空是一片深蔚蓝，路灯掠过车窗，在两人身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快到金林桥附近时，司机突然踩下刹车，周围多了不少停滞的车辆。
　　司机低头快速翻看了一下地图和推送信息，语气严肃：“钟少爷，金林桥封锁了，老城区那边发生了暴乱。”
　　A市划分为三大城区——海湾区、老城区、临港区，钟家老宅在海湾区，他们今晚聚会设在临港区，金林大桥是横跨三区的必经之路，绕路根本行不通。
　　“坐着，不要下车。”
　　钟涣沉声叮嘱完，便和司机下车查看情况，旁边车辆也陆续有人下来，桥对面远远能看到火光四起——看样子今晚是回不去了。
　　汪星辰翻出手机，最新消息已经霸占了所有推送，每条标题后面都缀着刺眼鲜红的【爆】字，点进入一看，是老城区的人潮举着标语游街抗议，矛头指向联盟最新修订的抑制剂管控条例。
　　联盟规定，自今年9月1日起，正式执行关于抑制剂管控最新条例，抑制剂将被严格纳入特殊处方药管理，医院、药店等场所必须凭医生处方才能售卖，每一条交易记录都要第一时间同步上传至联盟信息素管理局审核，私自售卖流通抑制剂或将被定性为违法。
　　这个世界并非从一开始便如此，两百多年前的古地球时期，人类还没有腺体，并不受到信息素裹挟。直到一场未知病毒席卷全球，激活了部分人类基因组中的古老基因片段，触发后颈区域长出新的器官——腺体。
　　人类由此分化出三种性别，Alpha基因性别身体素质远超常人，腺体所散发的信息素自带压制力，虽然强壮敏锐却更容易暴怒嗜血。Omega性别天生容貌出众，生育能力更强，信息素能与Alpha匹配，身体却格外脆弱。Beta虽然也有腺体，但被视为“未进化完成”的新人类，腺体成为他们重要器官之一，身体各项数值相对普通，对信息素的感知和反应也最小最平缓。
　　三种性别几乎相当于三种种族，和平平等化为乌有。
　　据史料记载，病毒爆发初期秩序崩塌，人类适应不了腺体的影响，逐渐失控互相倾轧，各地区政府瞬间停摆瘫痪，烧杀抢掠随处可见，Alpha们成立了一个又一个诸侯国，疯狂剥削其他性别，病毒没有杀死全人类，但战争却让人口锐减。
　　直到强者们厌倦厮杀握手言和，成立了覆盖七大洲的联盟政府，各洲由联盟统筹管理，但洲内有独立的自治管理权，经济慢慢回暖，法律逐渐完善，社会形成新的规则秩序。
　　直到今天，联盟各大洲对不同性别的保护已相对完善，人类可以自由选择伴侣，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波动期能靠抑制剂来度过，所有性别都可以使用抑制贴而不被信息素所影响。
　　可此刻，联盟最新修订条例，如一把冰冷的刀，划破了人类一百多年来的和平，似乎在释放一个信号，平等的日子即将结束。
　　新闻图片上，抗议人群举着横幅：“联盟不死，自由永存。””坚决反对管控抑制剂措施““自由与平等”。
　　汪星辰摸了摸自己后颈，指腹蹭过温热跳动的腺体，沉默地盯着屏幕。他想起爸爸汪竑曾说的理想世界，那并非幻想，而是很久远的过去，人类还没有腺体时真正拥有过的自由。
　　钟涣和司机回到车内，两个人面色都不佳，看来情况不是很乐观。
　　司机一边倒车一边解释：“钟少爷，现在堵车越来越严重，没办法返回恒隆，我先送你们到附近的酒店暂时住下。我得赶回去接江少爷，不然家里要担心。”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司机匆匆驱车离开。联盟封锁了金林大桥，老城区的暴乱暂时还没有蔓延到这边，但是网上各种消息层出不穷，周围人群都在窃窃私语，修订条例的消息早已人尽皆知，这场骚乱似乎只是开始，而不是终结。
　　汪星辰皱着眉走在前面，钟涣慢半步跟在侧后方，祸不单行，今晚大桥封锁让很多人滞留在临港区，附近酒店早已爆满。汪星辰只得借用江蓉女士的限量黑卡会员权限，才勉强预约到一个房间。
　　电梯人挤人，汪星辰被挤到角落，钟涣侧身站在他身前，手臂撑在轿厢上圈出了一块领地，把拥挤的人群隔绝在外。
　　汪星辰看他，眼神里带着感激：“谢谢，你和江屿联系了吗？”
　　钟涣语气平淡：“刚发了信息，让他们今晚留在恒隆。司机也会赶过去陪着，应该没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推开房门都无语了——特殊时期能订到房已是万幸，房间只有一个小客厅和一间卧室，卧室里摆着一张宽大的双人床。
　　这时候没办法纠结性别之分，总比露宿街头要好一万倍。不等钟涣发言，汪星辰主动说自己要睡沙发，钟涣自然没意见。突如其来的暴乱让人心神不宁，两人各自拿手机查看消息，倒也相安无事。
　　汪星辰正准备发信息，屏幕弹出了一个视频通话请求，是父亲汪竑。来不及思考连忙抓住手机冲进卧室，紧张地喊钟涣：“你能不能先去卫生间躲一下，我爸打视频过来了！”
　　“凭什么让我躲？”
　　要是被他父亲发现他和一个Alpha独处一室，无论什么理由，今晚他爸爸都能连夜飞过来。
　　来不及和他争论，汪星辰鼻尖冒汗，恳求地看钟涣：“拜托了，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钟涣挑了挑眉，似乎觉得这个交易还不错，抬脚进了卫生间带上了门。
　　第一个视频电话没被接听，很快第二个视频电话又打了进来，汪星辰深呼一口气，坐在了地毯上按了接听，乖乖扬起脸打招呼：“爸爸，怎么这么晚打电话？”
　　汪竑似乎还在办公室，身上穿着白大褂，脸色有些憔悴，胡茬也没有来得及刮，可语气温柔如水：“宝宝，我刚看到A洲的新闻，很担心你，你现在在哪儿？在钟家吗？”
　　汪星辰心虚地咳了咳，“今天出门参加新认识朋友的生日会，晚上回去路上才看到暴乱，现在在酒店。”
　　汪竑果然皱起眉，要求他举着手机转一圈检查环境，确定是安全的酒店，又立刻要求汪星辰露出后颈检查，汪星辰连忙拒绝。
　　“爸爸，我在外面，不想暴露腺体，这样很不安全。”
　　但看着汪竑眼底的担忧，还是撩起发尾让他看了一眼贴着隔离贴的后颈——不红不肿很是正常。
　　汪竑才真正地放下心。看着镜头里儿子乖巧的小脸，趴在办公桌红了眼眶。
　　“……”
　　汪星辰对他爸爸真的没辙，说好的Alpha坚强勇敢呢，但是他爸爸内心细腻又敏感，对于家族联姻汪竑坚决反对，还给老婆建议，干脆弄一张□□把信托取出全部转给钟家算了，家里不差这点钱。
　　江蓉女士表示，虽然反对婚事，但公司属于全体员工，没道理平白给人送钱，当场否决了这个不可靠的提议。再加上汪星辰百般请求要和钟景祤订婚，给汪竑打击不小。
　　为此他爸爸只要提起这场婚事，就要红眼眶掉眼泪。
　　汪星辰也明白，父母工作忙，他从小都是保姆司机陪伴带大，父母对他的愧疚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深，江蓉虽然宠溺爱他，在大事上比较理性，但汪竑内心细腻，那种愧疚变成了一种心病。
　　汪星辰把手机放在床上，又站起身转了一圈，耐心安慰屏幕那头的父亲：“爸爸，我一切都好，我已经16岁，按照联盟规定已经成年，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你也不要为了订婚伤心，景祤哥人很好。“
　　“我会自己经营好感情，学业也不会落下。A洲是你和妈妈的故乡，我很想在这里游玩感受风土民情，如果你实在想念我，等外面安全一些，我就回去看你好吗？”
　　汪竑被儿子的独立感动地一塌糊涂，隔着屏幕摸了摸他发顶，打起精神叮嘱：“爸爸已经帮你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套房子，不用再借住钟家，外面事情很快可以平息，尽快搬过去住。”
　　他顿了顿，郑重开口：“我给新房地址寄了快递，是隔离贴和药品，大概两周左右到。从今天起，绝对不要使用联盟市面上任何信息素相关的产品，记住了吗？”
　　汪星辰乖巧点头，电话那头有人喊汪院长，汪竑关闭了语音，侧身和对方交谈，汪星辰望着父亲忙碌的侧脸陷入沉思。
　　等旁人离开，汪竑重新打开语音，语气里带着疲惫和歉意：“宝宝，爸爸最近比较忙，很抱歉没有及时联系你，但是我很想念你，你在A洲照顾好自己，爸爸说的话你要记在心里，不要使用联盟任何信息素相关的产品，忙过这段时间我就来看你。”
　　“宝宝，爸爸和妈妈都很爱你。”
　　“爸爸，我也很爱你。”
　　电话那头似乎催的急，汪竑不舍地和汪星辰告别挂断了电话。
　　汪星辰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心里有些酸软，想立刻飞奔回家和爸妈见面，但又觉得自己不应该如此懦弱，爸爸在为理想而努力，他也应当跟随长辈的脚步往前走。
　　卫生间的门锁咔哒一声拧开，钟涣走了出来，汪星辰连忙从地上坐起来，愧疚地看向他：“抱歉，让你久等了，你先休息吧。”
　　说完就跑回外间，躺在沙发上指尖反复摩挲手机屏幕，仔细思考他爸爸叮嘱的话，他不明白联盟的用意，但希望和平不再成为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