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黄橘绿》蔓越Enzyme

3、第 3 章 眼看对方小

　　眼看对方小同学沉默了很久，程宇璨盯着屏幕，莫名地紧张起来。俗话说，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程宇璨意识到自己的这一变化后，开始安慰自己，深呼吸，没事，哪有这么容易就能找到工作的，更何况我现在情况这么特殊，人家小同学也不是非要请你当辅导老师啊，再说了，凭良心讲，这个小同学很好啊，多有礼貌，还守诚信，人家这么好心，你忍心问小朋友要钱吗？……
　　这么想着，程宇璨平静了许多，他甚至都开始输入：没关系啦，小兄弟，你加了我，这认识可都是缘分呀，不收钱也没事，我免费帮你解答问题好了。
　　没等他按下发送键，对面跳出一条消息。
　　槿：好
　　这下轮到程宇璨沉默了，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还没等他搓把脸清醒一下，对面有跳出来一条消息。
　　槿：多少钱？
　　程宇璨来不及思考太多，说实话，他心理建设了这么久，都在努力说服自己如果小同学不需要他辅导，他该如何不郁闷。完全没想到，小同学居然同意了。他还没来得及思考费用问题啊！
　　璨：小兄弟，你和父母商量过了吗？

　　周之槿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下意识地咬住了下唇。许是周芸特意嘱咐过老师们，有权势的人办事效果总是很高，至少，在学校，大家都很顾忌这一点，小心翼翼地极力避免谈论这些话题。但是，如此常见的话题怎么可能完全避免呢？
　　面对大家的“煞费苦心”，周之槿只好装出一副被保护得很不错的模样，让大家安心。然而久而久之，他的内心也越发闭塞。
　　他说不清楚究竟对于双亲已故是有多伤心，但终究是低落消沉的，而此时，看见“父母”两个字轻飘飘地从对方那里跳出来，他却是感到一阵释然，好像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终于得以释放。他活在别人带有个人色彩的保护下太久，久到他快以为自己要永远活在孤单的阴影中。可是永远是多么漫长的答案呀。他发现自己远没有大家想得那么脆弱，他真真切切是个男孩子。
　　“笃笃笃”，房间外响起了敲门声。
　　“少爷，牛奶和水果准备好了。”是袁管家的声音。
　　每天晚上的这个时候，袁管家都会准备好热的牛奶和切好的水果。
　　周之槿站起身，打开了房门，袁管家将盘子搁下后，就轻轻关上门离开了。
　　周之槿挑了一片火龙果吃，又灌了一大口热牛奶。晚饭吃得少，他现在觉得有点饿了。

　　程宇璨思考着自己最少需要多少钱，计算着需要付出多大的劳动力。
　　对方还是没有回消息。程宇璨试探着问：小兄弟，暑假快到了，我每天辅导你做所有作业，60块成吗？
　　这次对方很快给出答案：嗯
　　程宇璨呼出一口气，感觉浑身都轻飘飘的。这么多天来的沉重压抑一扫而光，他竟然一下子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
　　璨：那咱们就这样说定了。你今天还有什么作业没写完吗？
　　对方很快发过来两张卷子，一张语文，一张数学。
　　程宇璨粗略地扫了一下，给小同学发消息。
　　璨：有哪些题目需要讲解？
　　槿：没做的
　　程宇璨看了这毫不含糊且理直气壮的回答，斗大如斗，咽了咽口水，然后开始一道道发语音。
　　先是语文，从看拼音写词到阅读短文，题题分析，讲得程宇璨口干舌燥，喝了两杯水，中途还艰难地去了趟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小同学已经开始看电视了。还好今天老师没布置写作，不然他岂不是要累死。程宇璨在心里感恩了语文老师一千遍。
　　语文试卷写完以后已经20:30了，程宇璨继续讲数学试卷。小同学的数学显然学得比语文好，21:00刚出头，小同学的数学试卷就完成了。
　　程宇璨又喝了一大口水，然后松了口气，给小同学发消息。
　　璨：今天的作业都完成了吧？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听懂？
　　槿：嗯
　　这个“嗯”是回答的哪一个问题呢？程宇璨轻轻啧了一声，无声地笑了。他突然觉得没由来地轻松起来，这个小同学，还挺有意思。
　　程宇璨随意瞄了一眼时间，不得了，快要九点半了，小同学再怎么样也是个小学生，和他这种即将成年的人不一样，可不能熬夜，今天是周二，明天小同学还要去学校呢。
　　这样想着，程宇璨立刻催促小同学。
　　璨：小兄弟，时间不早啦，赶紧洗漱睡觉吧，你明天还要上课呢。
　　槿：嗯
　　璨：晚安呀，明天下午见。
　　槿：安
　　程宇璨催促完小同学睡觉，自己却没动，他懒懒地靠在椅背上，刚刚的工作使他筋疲力尽，神经松弛下来后，原先被掩盖的疲惫感像一顶黑色的帽子，压了下来。

　　房间外，又响起了敲门声。“笃笃笃”，不轻不重，不急不缓。
　　“少爷，要准备睡觉了。”袁管家低沉温和的声音响起来。
　　周之槿没出声，却依言站了起来，打开房门，然后去卫生间洗漱。
　　袁管家轻轻走进房间，来拿走托盘。他看着空空如也的托盘，讶异地挑了一下眉，但很快又恢复平静。“看来，今天少爷的胃口，似乎很好啊。”他暗暗地想。
　　白亮的暖光将卫生间笼罩，一尘不染的镜子里面，是位面无表情的少年。他有一对漂亮的黑色眼睛，两颗瞳仁就像来自永夜的黑曜石般，闪烁着冷凌的光芒。温热的水流下来，蒸腾起淡淡的雾气，逐渐模糊了镜面，只留下一个朦胧的轮廓。
　　周之槿关掉灯，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明天还是一样地过，但是他突然感觉隐隐约约中，自己平静单调的生活即将发生变化。一种喜滋滋的快乐涌上他的心头，他居然萌生了一种明天请快点到来的期盼，这是从未有过的想法。脑海里还是盘旋着那串数字，以及那个叫“璨”的人发来的每一句话。其实，所谓刻骨铭心、记忆深刻的事情，只不过是人们不愿遗忘罢了，却偏偏要找个借口，来安慰自己。

　　等反应过来时，程宇璨已经点开了小同学的QQ头像。加载后可以很清晰地看出头像是棵树，挺矮，上面开着淡紫色偏粉的花，似乎是在一个园子里，周围还种了其他花花草草。怎么有种五六十岁的老阿姨做派？和年纪似乎不太符啊。程宇璨忍俊不禁，不过和普通老阿姨的头像有区别的地方就是这张图片还挺精致好看，估计是在傍晚拍的，霞光落在树身上，镀上了一抹灿亮的橙。
　　程宇璨忽而想起小同学的昵称，就一个字，“槿”，和他自己的“璨”倒是挺搭。哎，缘分，真是妙不可言。等等，槿？难不成那棵树是槿树？
　　电脑一搜，果然。槿树，别称离障花，是一种落叶灌木或小乔木，到了秋天会开淡紫或粉红的花……完全符合，确定是槿树无疑。程宇璨往下划着百科，突然跳出来一个引子“为何到了七夕要用槿树叶洗头？”程宇璨满脸疑惑：？？？原来这是一个典故。牛郎织女一年相会一次，说不完思念之情，织女帮牛郎洗净了一年的碗，时间也到了，他们只好含泪告别期盼来年的七夕，而来年的七夕又有一年的碗要洗……后面还有一堆，程宇璨看不下去了。牛郎家的碗可真多！
　　程宇璨关掉电脑网页，目光继续转移到手机上。个性签名：。时间是三年前。底下点赞的人还挺多。其他资料，一概没有。犹疑了一下，他还是点开了小同学的空间。还是有一条的，和个性签名一样，是个圆润的“。”时间也是三年前，应该是刚注册QQ时发的，个性签名同步到说说。和个性签名一样，底下点赞的人排了一长溜儿。程宇璨几乎要怀疑对方小同学是不是把他给屏蔽了，当然这也是情有可原的，谨防网络诈骗，如果小同学是为了这个，要给他这种警惕意识点赞。不过，想起两人的聊天记录，小同学的惜字如金，“。”和“嗯”风格一以贯之，程宇璨便释然了。还真是，酷啊。程宇璨哑然失笑。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像是什么侦探，在寻找什么蛛丝马迹。当然说难听点，他在仔细窥视自己金主的隐私。
　　意识到这一点，他笑着退出了小同学的界面，然后盯着自己的头像发了呆。他的头像是一张北斗七星图，夜空中，亮闪闪的。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没来由的，他突然想到了这么一句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