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黄橘绿》蔓越Enzyme

1、第 1 章 夏季，雨天

　　夏季，雨天。
　　突如其来的降温使得大风照样冰冷刺骨。
　　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正在键盘上熟练地敲打着。
　　电脑界面上出现的是各类招聘信息，筛选的词条是“家教”“作业辅导”“兼职”类的字样。
　　公众号、□□群、微信群……各种渠道了解，贴吧、APP各处投简历撒网。
　　忙活了一个下午，愣是没有半点反响。程宇璨极其无奈地扔掉鼠标，整个人向后仰，将全部重量压在后背的椅靠上。他露出一个略带疲惫的自嘲式微笑，轻轻活动了一下脖子，闭上双眼——盯着电脑屏太久，眼睛都酸涩了。他将手轻轻合在脸上，准备躺一会儿。这时，肚子发出了不合时宜的叫声。
　　程宇璨叹了口气，推着轮椅去了厨房。冰箱里啥菜都没有，程宇璨从柜子里拿出一袋方便面，烧开水泡面吃。是了，高三学生程宇璨在参加完高考后的第二天就被车撞了。这倒底算是幸运还是不幸运呢，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快穷得只能吃土了。房子是和另外两个高考生合租的，现在高考结束了，他们都搬走了，从下个月开始，他就要一个人负担全部的房租。高考分数还没出来，他还没填志愿，更别说收到录取通知书了。他对于自己的高考倒不是太担心，成绩这种东西，程宇璨还是不在话下的。可是，没有钱，我们的学霸程也寸步难行——现在真的是寸步难行了。
　　肇事司机开着面包车，是自己送货的小本生意，那天大概是太累了，在一个路口撞了程宇璨。那一瞬间，程宇璨感受到撕心裂肺的痛，肇事司机一下子清醒过来，连忙载着程宇璨去了医院。
　　他赔了程宇璨医药费，数字不小。程宇璨看到司机汗渍的皱巴巴的T恤和那黝黑的脸上紧张的神色，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肇事司机大概是工作太忙了，给程宇璨送饭的是他大女儿，上初中二年级，袖口有钢笔水印。她还有一个弟弟，今年五岁了，妈妈要在家里忙。
　　程宇璨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就出院了，除了医药费，他没要什么营养费之类的东西。那天肇事司机和他妻子都来了。他妻子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衬衫，面容憔悴，劣质的染发膏使得她的头发看起来干燥毛糙，没有光泽，活像枯萎的稻草。程宇璨不知怎么地，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妈妈，他忽然就鼻尖一酸。
　　夫妻两人把程宇璨推回公寓，路上一直给他道谢抱歉，末了还送了他一袋土鸡蛋，弄得程宇璨反而不好意思了。他催促着两人赶紧回家照看孩子，然后接过鸡蛋放进冰箱。
　　程宇璨从网上订了一箱泡面，最便宜的那种，每顿饭都吃泡面，再加一个送来的土鸡蛋。今天中午，恰好吃完最后一个。程宇璨叹了口气，今天晚上只有泡面吃了。
　　水烧开了，程宇璨熟练地撕开包装，把面饼放进去，加上蔬菜干和调料，再扣上碗盖。照理来说，他现在应该吃点好的补补身体，可惜他连饭都快吃不上了，哪还有心思想什么糖醋排骨炖猪蹄。他晃悠晃悠脑袋，将这些不切实际的美食逐出脑外，强迫自己盯着已经吃了快一个星期的泡面，幻想它们是多美味。
　　行啦，别太挑剔，你又不是什么王公贵族，灾害时期，有多少人连吃的东西都没有，只能饿死，比起他们吃野菜，啃树皮，你已经幸福死啦。程宇璨碎碎念着安慰自己，感觉自己真的要幸福地飘飘欲仙了。
　　说实话，程宇璨的泡面泡得确实很好，颜色好，味道好——废话，顿顿泡，当然熟能生巧了。其实，不止泡面，程宇璨的厨艺很好。大抵是因为孤家寡人的生活过久了吧，他从小学开始就自己做饭自己吃。不过厨师自己做饭自己却尝不出什么水准来，因此即便程宇璨厨艺精湛了这么多年，他本身对于食物的要求却是简单的近乎粗暴——没毒，能吃，可以果腹。这种感觉就好比一个天才服装设计师，设计出一套自我感觉一般的服装，被各路名媛模特追捧为高档定制服装，自己却身上随便套了个破麻袋用来御寒。
　　几下吸溜完面条，程宇璨又喝了几口汤，然后伸着上半身在水池里把碗洗了。没人照顾他，现在的他干啥都不方便，吃饭难度已经算是还行的了，尤其是洗澡和上厕所特别麻烦，每一次都折腾出一身汗。
　　程宇璨洗了把脸，重新进了房间。大学学费是可以贷款的，以后如果他成绩足够优秀，还能申请到一系列奖学金。但是本学期的伙食费和这接下来两个月的房租呢，原先他是打算趁着暑假打两个月工，然后挣够新学期一开始的伙食费和房租费。然而，车祸让他没办法打工了，他这几天一直尝试着寻找线上的工作。可是，作为一个高中刚毕业，大学录取通知书都没有的人，线上工作实在是太难找了。各种证书都没有，工作经验也没有。唯一可以用来当主播的脸，程宇璨暂时还不打算让它过早地被人认识。
　　他漫不经心地打开了手机，突然发现自己收到一条私信——来自某个中小学生作业答疑软件。
　　“答案已被题主采纳，感谢您的帮助。”程宇璨顿时神清气爽，连带着吃饱饭的愉悦，点开了私信，将那十四个汉字外加两个标点符号看了一遍又一遍。这不能怪他，毕竟灰头土脸地坐在电脑前一下午，就只收到了这么一条消息。但这简直够让他心花怒放，欣喜若狂了。
　　他怀着激动和感恩的心，看了一下私信时间，一小时前，正好是他甩掉鼠标那会儿发来的。
　　程宇璨摸了摸下巴，看到手机上自己的答案被贴上了“已采纳”的标签，钱包里的帮助币金额从一开始的0枚跳到了50枚。这位小同学还真是大手笔啊。程宇璨默默地想。他今天下午在这个APP上一共回答了三十几个问题，这位小同学的问题正好是最后一个回答的，前面的小同学悬赏的帮助币数量大多都是清一色的5枚，偶尔有一两个15枚，已经是高价了，可惜即便悬赏不多，程宇璨勤勤恳恳地写过程，求采纳，也依然没有任何人理他。因此，程宇璨面对最后一个小同学悬赏15枚帮助币的问题，耗尽最后一丝耐性，提交答案后直接把鼠标扔掉了。可谁想到，刚扔完鼠标，人小同学就采纳了，还给了超出原有悬赏金额好几倍的帮助币。这让程宇璨再一次觉得助人为乐很爽啊，虽说这个助人是有偿的。
　　可是，其实这款APP上的帮助币是不能提现的。程宇璨一边阅读APP协议，一边郁闷。协议上说，帮助币只能用于悬赏问答和兑换奖励。兑换啥奖励？礼物如下：1000金币可兑换一个修正带，2000金币可兑换一支金属自动铅，3000金币可兑换一根金属钢笔……诸如此类。换言之，你可以充钱进去，获得帮助币，却不能把帮助币转成现金。程宇璨终于感受到心如死灰，欲哭无泪。
　　然而，尝到了甜头的程宇璨不可能就这样放弃，他纠结了好一会儿，想到未来的生活，终于决定暗戳戳地挖墙脚。他在追答的地方留下了自己的一串□□号，附上“请加”的字样。他在心里模拟了一下对方看到这两条消息时的心理活动，莫名其妙，模棱两可，小同学不会以为这是诈骗吧，程宇璨这么一模拟，又急出一身汗来。但愿小同学能机灵点儿，他内心哀求。程宇璨重新调出来小同学悬赏了50枚帮助币的那道题，解一元一次方程。“……”他感到希望有点儿渺茫。
　　程宇璨叹了口气，决定不指望这位财主了，他推着轮椅去洗澡。浴室里，他极其缓慢地擦洗着身体。这里就他一个人，打滑摔倒了可不是玩儿的，必须极力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终于洗好澡，他把换下的衣服丢进洗衣机，然后再推着轮椅进了房间。
　　点亮屏幕一看，小同学的私信没收到，APP系统的通知倒是来了——检测到您有不符合规定的答案，已屏蔽，您可修改答案后再提交。手机屏幕暗了下来。果然还是被发现了，程宇璨苦笑，决定暂时不去管工作了。今天晚上，看一部电影吧，然后睡觉。
　　程宇璨刚想打开电脑，这时，手机屏幕又亮了。程宇璨瞥了一眼，槿请求添加你为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