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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间风波 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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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城。
百花山下最近的城。
离城距离京师遥远,鱼龙混杂,算不上繁华,常被称为苦寒之地。凡是大晟王朝犯事之人,皆流放于此。
而对于刚下山的谢清羽来说,满眼都是新鲜与好奇。
一连走了七日,终于到了有人的地方。
刚进城,连着几条街道,叫卖声不断,来来往往的人穿着各不相同。
“小伙子,来个包子吧。”
“快来瞧,快来看,洛城来的上好的胭脂水粉喽。”
“各位客官,里面请。”
…………
平生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喧嚣热闹里,是真切又温暖的人间烟火气。
谢清羽找了家看起来很热闹的客栈,风云客栈,名头也不错。
她学着在座其他客人的样子,依样点了两个菜,天气炎热,又要了一壶凉茶,顺带订了一间客房。
饱餐一顿之后,眼见天色渐晚,谢清羽背着包裹回房,准备休息。
待到四下无声之时,半梦半醒之间,一丝声响,她敏锐地感觉到有人似乎进了她的房间。
谢清羽快速拿起床边的配剑,手中握剑,随时准备出鞘。
黑暗之中,环视整个房间,谢清羽没有看见一个人,不由得心生害怕。
迟疑片刻,还是缓步走到门口,想去探看。放轻脚步,才踏出了两步,那只刚要抬起的脚,貌似踢到了什么东西。
借着月光顺势往下一看,地下竟躺着一个人!没有动静,周身一片漆黑,看不清面目。
谢清羽连连退了两步,差点叫出声来。
这叫什么事啊!
她赶忙点上桌上的蜡烛,整个屋子亮堂堂的,安心了许多。
烛火摇曳之下,这才看清倒在地上的人。
一袭黑衣,脸色苍白,倒在地上,周围渐渐渗出血来。可见他受了很严重的伤。
谢清羽见人受了伤,赶忙蹲在他身旁,压低声音叫了他几声:“大哥,大哥,醒醒!醒醒!”
躺在地上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左右张望,她颤颤巍巍地慢慢伸出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
有气息,还活着,她松了一口气。
赶忙打开身上背的包裹,包里还有止血的草药,固气的丹药,这下都派上了用场。
先喂了他一颗丹药,她赶忙拿出包裹里的止血草药。救人心切,掀开他的衣服,见腰腹处有两处伤口,看着像是剑伤,还在流血。她动作放的极轻,小心翼翼地替处理伤口。将草药仔细敷在他的伤口上,毫不犹豫撕下自己衣摆内衬,为他包扎妥当。
干完这些,她早已冒了一身冷汗。许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又许是心底莫名翻涌的恐惧,一时竟有些慌了神。
她不敢轻易将地上的人搬到床上,担心稍一移动,便会让他的伤口再次开裂,反倒添重了伤势。
只得将床上的被子一床垫在他身下,一床盖在他身上,把人严严实实地裹成了粽子的模样,瞧着还不错。
谢清羽重新躺回床上,只觉得身心俱疲。接连赶了几天的路,如今又遇到一个受伤的陌生人,更是心力交瘁。
长夜寂静,四周空空荡荡,她好像掉到了一个洞里,意识逐渐模糊,什么都不知道了,竟然梦到了大师兄给自己带的烧鸡。
桌上的蜡烛,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燃尽,房间又重归黑暗之中。
第二天早上。
阳光穿过窗棂照了进来,躺在地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萧自玹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包裹在两床被子之间,整个人的姿势很僵硬,身体像是很久都没有动弹过,双腿麻木没有知觉。
强撑着坐起身来,还是不小心抻到了伤口,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腰腹,伤口被包扎住了,包扎的还算不错。连这几个月,胸口一直郁结不散的滞闷与不适感,竟在一夜醒来之后,消散了大半。
刚才坐起身来,一不小心伤口又开裂了,血渐渐从布里渗出来。
茫然的望着眼前的房间,只觉得陌生,半点印象也没了,全然记不起来。
至于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依稀记得昨夜,他身上不慎被刺了两剑,一路被人追杀,仓皇躲避,随便找了个房间进去。还没等他确定安不安全,就因失血过多,晕倒失去了意识。
他坐在地上,只见房间床榻上,还躺着一个身穿青衣的人,单腿搭在床沿,身侧还有一把剑,只一眼,他便看出那是一把难得的好剑。
看不清面容,能听见微弱的呼吸声,其他没有一点动静。
此时他还很虚弱,口干舌燥。想去拿桌子上的水,又牵动了伤口,还没够到茶杯,茶杯摔碎在了地上。
“砰!”
一声清脆裂响,让谢清羽瞬间清醒,猛的睁开眼,翻身便从床上坐起。
看到地下躺着的人醒了,立马来了精神,“你醒啦!感觉怎么样!伤口疼不疼!”
萧自玹看着眼前这个突然起身、睡眼还有些惺忪的人。一袭青衣,身量看着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男子装扮,行动迅速,不拘小节。
又见他面容姣好,在他所见之人中,称得上上乘。唇红齿白,乌发高束,眼神清澈,倒又像是个女子。
听声音就更听不出来了,只能感觉到年纪尚小。
如果说刚才茶杯碎了是叫谢清羽起了床,看见眼前坐着的人,她才是完全的清醒过来,简直瞪大了自己的眼睛。
看着碎掉的茶杯,谢清羽又赶忙拿起桌子上的茶壶,给他倒了杯水,递了过去。
她看向地上坐着的人,见他没第一时间接自己手中的水,反而一脸警惕地盯着自己。
她知道这人是不信自己,不过她一点都不在乎,她想这人活着就好。
在清晨明媚的光线之下,谢清羽才看清他的脸。
她昨天晚上没发现,眼前的公子长得是真好看。至少比大师兄好看,比起二师兄那木头一般板着脸的样子,也是好看得多。
他单手撑地,勉强坐在地上,面貌俊朗,气度斐然。只是面上没什么表情,极力维持着冷静,难掩一身虚弱。
谢清羽不由得盯着他看了好久。
他自始至终都没接她手中的那杯水。
见他不答,谢清羽又接着问:“敢问这位公子,姓甚名谁,家在何方啊?又为何受这么严重的伤?”她见话本子里都这么问。
萧自玹被她问得一顿懵,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个问题。不是,他此时还没搞清楚眼前这个人是男子还是女子。
半响不说话,谢清羽以为他是哑巴。
“你……?”
听到他疑惑的声音,谢清羽立马自报家门:“我是昨日来这离城游玩的,我叫谢清羽。昨夜,你突然昏倒在我房门口,我给你的伤口做了简单处理,不知道有没有用,等会我再给你找个大夫来瞧瞧。”毫无防备。
见眼前之人救了自己一命,萧自玹这才报了自己身份,声音虚弱,“在下萧自玹,家住……洛城,来离城经商,遭贼人暗算,幸得相救,在下感激不尽。”
“别别别,萧兄太客气了。”
谢清羽自幼受师傅教导,自始至终都奉行行侠仗义,这般小事,不过举手之劳。
她又把那杯水递给了他,这次他接了。
喝了口水,萧自玹问道:“你是男子?”
总算问出了心中的困惑,再不问,萧自玹感觉自己要被眼前这个人搞乱了。
谢清羽颇有自信地说:“对啊,我是男子,就是…可能看起来不够强壮。”
生怕自己露了馅,她找了个理由。这一路走来,遇到的人问她的问题,都离不开问她是男是女。毕竟这世道多数女子要靠伪装成男子,才有可能护自己周全。她现在都能面不改色地回复自己是男子,顺道找了个合适的理由。
一听她的缘由,萧自玹却想说:不,是你生得太好了。
空气中,冲淡了些许冷漠和猜忌。
谢清羽看着裹在两床被子中的萧自玹,面色尴尬,轻咳一声:“不好意思,让你睡在地上。我是……不敢动你,怕你伤口裂开。”
“还是多谢了,谢兄。”
见他掀开被子就要起身,谢清羽赶忙将他扶起来,坐在床榻上。
不过这声“谢兄”怎么听起来,感觉很奇怪。
“萧兄,你今年多大了?”
待到他坐定,谢清羽没忍住问他。
“十八。”
谢清羽一听面上一喜:“我今年十五,按年纪来说,我称你一声萧兄,很合理。我家中排行老三,不如,你叫我小谢,如何?”
谢清羽觉得,他叫自己小谢,应该会比那声谢兄入耳多了。她都这么委婉,他应该懂吧。
“小谢?”
萧自玹这是第一次遇到有人这样安顿自己的称呼。
“对,萧兄往后都这么叫我。”
谢清羽听着,莞尔一笑,果然舒服多了。
扶萧自玹在榻上休息,想着已天光大亮,想必他早就饿了。谢清羽赶紧张罗,准备饭菜。她对眼前只知道名字的病人,照料得细致又用心。这是她下山之后救的第一个人,于她而言,意义非凡。
待到归山之后,一定要将此事说与师父和师兄听。
用过饭之后,又贴心地扶着他回去休息。通过客栈,给他请来了大夫,替他重新包扎了伤口,开了上好的草药。全是谢清羽掏的钱。
“萧兄,你身子还很虚弱,不如继续留在此地修养吧。”
“这……”萧自玹面露难色。
“萧兄,可是有什么顾虑,但说无妨。”
萧自玹一副好生可怜的模样,时不时低声叹气:“我这身上的钱财都被抢光了,怕是住不了这么好的客栈。”
“小事,交给我就好。我给萧兄续上五日,你好好养伤。”谢清羽狠不得拍自己的胸脯给人保证,这种小事,更是不在话下。
“多谢,……小谢……”
望着谢清羽走出门外,房门轻轻合上,萧自玹收起了他那副弱不经风的样子,又恢复了冷淡的模样。
对于这个小谢,萧自玹觉得这种倾尽付出、不计回报之人,最不好打交道,根本不知道他想要什么。眼前这个人就是如此。本想逼他知难而退,没想到他是个非常大气的冤大头,心想这可真是个小傻子。不过,还真是谢谢他了。
萧自玹心安理得地闭上眼睛,难得有清闲时间,好好休息一番。
楼下谢清羽当真是给他交了五日的房钱,并嘱咐店家将一日三餐送到屋内,多加照顾,留了不少银钱。
师父嘱咐她的话,谢清羽是一点都没听进去,全然忘到了脑后。果然还是单河了解谢清羽,这不,刚下山就被人家给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