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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变形记与书呆子 而我,拉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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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清晨,纽约布鲁克林某老旧公寓阁楼
我盯着镜子里的那张脸,还是觉得他妈的不真实。
橄榄色的皮肤,翠绿色的眼睛,一头深棕色脏辫——我,拉斐尔,曾经是一只浑身硬壳、擅长双截棍、爱穿红色眼罩的忍者龟。而现在?我是个人类。十五岁,男性,正准备去上他人生中第一堂高中数学课。
“拉夫!你再盯着镜子看,我们就要迟到了!”迈奇在客厅兴奋地大声吵吵,声波能震死苍蝇。
“Shut up,Mickey!”我吼回去,顺手抓了件机车夹克套上。肌肉线条在布料下绷紧——这具身体倒是挺能打,可惜没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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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十五分,公寓客厅。
李奥已经站在门口,像个活体校规手册。黑发蓝眼,站得笔直,手里还拎着四份午餐便当——斯普林特老师昨晚做的。
“全员到齐,”他扫了我们一眼,“记住三条:第一,不惹事。第二,不暴露。第三——”
“——不在地铁里用忍者翻墙术,”多尼推了推眼镜接话,他的人类形态是个戴眼镜的温柔系高个子,手里还拿着本《高等物理》,“李奥,你说第四遍了。”
迈奇蹦蹦跳跳地转了个圈,金发在晨光里闪得刺眼:“伙计们!我们今天要成为高中生了!有没有人想过加入啦啦队?或者乐队?或者——”
“我只想顺利活过今天。”我嘀咕着,把红色铁尺吊坠塞进衣领里。铁尺是我的专属兵器,像两个叉子,不过插在人身上可不好玩——这也是唯一能带去的“旧物”了。
门开了。斯普林特老师——现在是个留着灰白胡子、眼神温和的日裔老人——站在那儿,手里拿着四个书包。
“孩子们,”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沉稳,哪怕外表从巨型老鼠变成了人类,“记住:你们不仅是兄弟,更是彼此的后盾。人类世界……很复杂。但你们比任何人都擅长适应。”
他顿了顿,看向我:“拉斐尔。”
“嗯?”
“控制脾气。”
我翻了个白眼:“知道了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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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零五分,纽约地铁F线。
地铁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我夹在一个喷着浓重古龙水的大叔和一个抱着吉他的街头艺人中间,开始怀念下水道宽敞的空间。
“所以说,中城高中是纽约最好的公立高中之一,”多尼在嘈杂声中开始科普,“STEM项目很强,艺术课程也有特色,我们被安排进十年级,学籍资料是斯普林特老师通过‘渠道’搞定的——”
“Donnie,说人话。”我打断他。
“我们得假装正常青少年。”李奥总结,一边不动声色地挡住一个试图挤过来的乘客。
迈奇已经开始和旁边几个女生搭讪了——不到三分钟,他拿到了三个电话号码。天赋异禀。
我靠在地铁门边,闭上眼睛。血清注射那天的记忆像老电影一样闪回:实验室的冷光、针管刺进皮肤的刺痛、骨头重组时噼啪作响的声音、兄弟们的低吼——然后是我们第一次在镜子里看到人类面孔时的沉默。李奥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脸颊,迈奇傻笑着说“我没痘痘!”,多尼立刻开始计算人体代谢率。
而我……我看着那双属于人类的、绿色的眼睛,第一反应是:“我的眼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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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二十五分,中城高中正门。
学校大楼像一座巨大的砖石迷宫。学生们三五成群,笑声、喊声、手机铃声混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我们四个刚踏进校门,空气安静了半秒。
接着是窃窃私语:“新生?哪个班的?”“那个金发的好可爱……”“黑头发那个是模特吗?”“看那个脏辫的,好凶的表情……”“高个子戴眼镜的有点帅诶……”
李奥绷紧了肩膀,多尼推了推眼镜,迈奇露出招牌阳光笑容——而我,直接瞪了回去。
“社交地震,”多尼小声说,“预测准确率百分之九十八。”
“闭嘴走你的路。”我压低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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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整,十年级走廊,储物柜区。
我被分到 locker 237。旁边238号柜子前,一个棕色卷发的男生正笨拙地试图把一堆书塞进去。
书太多了。最上面那本《高级化学原理》摇摇欲坠——
它掉下来了。我下意识伸手,在半空中接住。
男生转过头。黑框眼镜,暖棕色眼睛,脸上有点雀斑。他穿着格子衬衫和牛仔裤,看起来就像那种典型的书呆子。
“哦!谢谢——”他声音挺温和。
我扫了他一眼,把书拍回他怀里:“看着点路,四眼。”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成礼貌的微笑:“彼得·帕克。”
“拉斐尔。”我吐出名字,打开自己的柜子——里面空空如也,除了斯普林特塞进去的一本《青少年社交指南》。真够讽刺。
“你是新转来的吗?”彼得问,还在整理他那堆书,“我之前没见过——”
“关你什么事?”我甩上柜门,锁扣发出巨响。
他眨了眨眼,没被吓退:“只是问问。你……脾气一直这么火爆吗?”
嘿,这小子还敢回嘴?
我转身,凑近一步——他比我矮一点,我得低头看他:“听着,帕克。我不是来交朋友的。所以别跟我搭话,别碰我的柜子,也别在我面前掉书。懂?”
彼得·帕克看着我。有那么一瞬间,他眼镜后的眼神锐利得像刀锋,完全不像个书呆子。
然后他笑了,有点无奈,有点……挑衅?
“懂了,”他说,“但如果你需要化学笔记,我就在隔壁班。”
他抱起书,转身走了。步伐稳得离谱。
我站在原地,闻到他身上残留的气味:旧书、金属,还有一点点……蛛网?
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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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半,化学实验室。
命运——或者说是排课系统——是个混蛋。
我和彼得·帕克分到了同一张实验桌。
“又是你。”我坐下时,椅子腿刮地发出刺耳响声。
“看来是的。”彼得已经穿好了白大褂,正在调整护目镜,“你讨厌化学吗?还是只是讨厌我?”
“两者都是。”
实验内容是酸碱滴定。彼得操作得行云流水,滴管稳得像个外科医生。我盯着他的手——手指修长,指关节分明,手腕转动时能看见薄薄的肌肉线条。
一个书呆子哪来这种控制力?
“你以前学过化学?”我忍不住问。
“自学过一点,”他头也不抬,“你的溶液加多了,会超过终点。”
“不用你教——”
滴!机器发出提示音。他的溶液刚好变粉,完美终点。
我低头看自己的烧杯——一片浑浊的玫红色。妈的。
“需要我帮你重做吗?”彼得问,语气听起来是真心的。
“不需要。”我抓起烧杯,准备倒掉重来——动作太猛,液体溅了出来,几滴飞向他衬衫袖口。
彼得的手瞬间后移了五厘米,快得像条件反射。
液体滴在实验台上。
我们俩都愣住了。
“……反应挺快。”我慢慢说。
他推了推眼镜:“练过……躲避球。”
撒谎。我在心里记下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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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点十五分,学校食堂。
午餐时间。我们四个龟——现在是四个人——占了一张角落的桌子。迈奇已经打听到了半个学校的八卦,多尼在分析课程表,李奥在观察“人类青少年的社交模式”。
而我,在盯着斜对角那张桌子。
彼得·帕克独自坐着,一边吃三明治一边看一本《科学美国人》。有个橄榄球队的家伙——Flash Thompson,我上午听到别人喊他——走过去,故意撞了他的桌子。
彼得的三明治掉了。
他没生气,只是默默捡起来,擦了擦,继续吃。
怂包。我心里嗤笑,但手指不自觉捏紧了可乐罐。
“拉夫,”迈奇凑过来,顺着我的视线看,“你在看那个转学生?他上午是不是跟你一个化学课?”
“嗯。”
“他看起来挺乖的,”多尼说,“我查了学生档案,他成绩全A,尤其是科学类。”
“关我屁事。”
李奥看了我一眼:“拉斐尔,不要惹事。”
“我没——”
话没说完,那边又出状况了。Flash把一盒牛奶“不小心”倒在了彼得的书上。
彼得站起来,书页滴着乳白色液体。他盯着Flash,没说话。
但那一瞬间,他的肩膀线条绷紧了,像一张弓。
我站了起来。
“拉斐尔!”李奥低声警告。
我没理他,径直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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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看着。Flash笑得像个胜利者,他的跟班们在起哄。
彼得看见我过来,眼神闪了闪:“拉斐尔,不用——”
“闭嘴。”我走到Flash面前,抬头看他——这家伙比我高半个头,肌肉结实,“你,把书擦干净。”
Flash挑眉:“哟,脏辫小子想当英雄?他是你男朋友吗?”
食堂里响起口哨声和笑声。
我感觉到血往头上冲——但还是压住了。斯普林特的话在耳边回响:控制脾气。
“捡起来,”我重复,“擦干净。现在。”
Flash冷笑,伸手想推我肩膀——
我侧身,抓住他手腕,反向一扭。没用忍者技巧,只是普通的擒拿。他吃痛地叫了一声。
“最后一次机会。”我的声音很低,只有我们三个能听见。
Flash瞪着我,又瞪了瞪彼得,最终啐了一口,抓起餐巾纸胡乱擦了擦书,摔在桌上走了。
人群渐渐散开。
我松开手,转身准备回座位——
“谢谢。”彼得说。
我顿了顿:“不是为你。我只是讨厌霸凌。”
“但你帮了我。”
“所以呢?”我回头看他。
彼得·帕克站在那儿,书脏了,衬衫皱了,但眼神清澈得像没被污染过的天空。他对我笑了笑,有点狼狈,却莫名真实。
“所以,”他说,“也许你不是完全讨厌我。”
……这小子。
我扭头就走,但耳朵有点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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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最后一节课后。
放学铃响了。我和兄弟们在走廊汇合。
“你今天帮了那个转学生,”李奥说,“这很好,但要注意方式——”
“李奥,再唠叨我就把你的头发染成粉色。”
迈奇蹦蹦跳跳:“拉夫!我听说Peter Parker是科学天才!也许我们可以请他帮忙做作业!”
多尼若有所思:“他的反应速度数据显示,他可能进行过某种体能训练……”
我没说话,只是把书包甩上肩。
走出校门时,我看见彼得·帕克站在公交站,戴着耳机,低头按手机。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抬起头,看见我,顿了顿,然后举起手,轻轻挥了挥。
我没回应,直接转身走了。
但心脏跳得有点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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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半,布鲁克林公寓阁楼。
夜晚,我们四个瘫在客厅地毯上——人类的身体很容易累。
“所以,”迈奇嚼着薯片,“高中第一天,评分?”
“社交挑战指数七分,”多尼说,“但课程难度只有三分。”
“需要更多观察,”李奥揉着太阳穴,“人类的情感表达比想象中复杂。”
我盯着天花板,没说话。
“拉夫?”迈奇戳我,“你今天一直心不在焉。因为那个Peter吗?”
“不是。”
“你盯着他看了三次午餐时间,”多尼精准补刀,“每次持续平均十二点七秒。”
“闭嘴,Donnie。”
但我脑海里确实在回放:他接书时的手指,躲避液体时的敏捷,被欺负时不还手的隐忍,还有最后那个挥手——脆弱又坚韧,像蛛丝。
……停。拉斐尔,你在想什么诗情画意的东西?
我翻身坐起来,抓起游戏手柄:“谁来打《光环2》?输的人洗碗一周。”
“你只是想把愤怒发泄在虚拟战场上。”多尼冷静地说。
“来不来?”
“来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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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睡前。
我躺在下铺——人类的床,真不习惯——打开手机。斯普林特给我们每人配了一部翻盖机,最新款。
收件箱空荡荡。
但联系人列表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号码。
名字:P. Parker
下面有条短信,发送时间晚上九点:
“今天谢谢你。PS:你的化学报告第五页计算错了,正确答案应该是3.2摩尔。不用谢。 — Peter”
我盯着屏幕看了十秒。
然后不太熟练地打字回复:“你怎么有我的号码,还有谁让你检查我的报告?四眼。”
发送。
三秒后,回复来了:“办公室都有登记,以及——因为你盯着我的实验看了十五分钟,我以为你想抄。:) ”
……这家伙。
我看了会儿最后的那个笑脸符号,然后按掉手机,塞到枕头下。
窗外纽约的灯光透过百叶窗缝隙,在地板上切出细长的光斑。远处传来警笛声、地铁驶过的轰鸣、某个派对的音乐。
这个城市依然喧嚣,但我们不再是暗处的守护者。
我们是学生、兄弟、青少年。
而我,拉斐尔,可能、也许、大概……对一个书呆子转学生产生了该死的好奇心。
手机在头下振了一声,我赶紧把它从枕头底下摸出来——
Peter Paker:那你明天小测需要笔记吗?
我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手就打字发送了。
Ralph:……发过来。
Peter Parker:? 附件:chem_notes.pdf
说真的,我根本不关心化学小测的分数——如果你的人生是围绕着变异乌龟、外星克朗以及脚帮转的时候。
但我还是打开那个文件,看了有二十分钟,伴随着迈奇的呼噜声。
只是为了更好的伪装。我对自己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