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看竹槿依旧》若水长东

13、第13章 前夜 颜

　　颜采薇与邓钰兴奔波了整整一日。她连日走营走访，一心想尽快推行新规，行事步步加急。在邓钰兴看来，她实在是拼到有些急于求成了。
　　夕阳西下，霞光漫遍街巷。采薇匆匆赶往邓帅府，半路撞见了孙英。
　　他怀中小心翼翼护着一截树枝，面颊泛红，眉眼弯起，满心欢喜藏都藏不住。
　　采薇行色匆匆，目光略一停顿，心头掠过几分疑惑，却无暇驻足打招呼，径直往前走去。
　　邓天明这吹听完，终于点了点头。
　　她的设计很大胆，不仅涉及了原先那些粮制军纪，还设计扩招工匠，招收培养新军医；开设乡农学堂，教人认字学史，另设课程教习战场急救。
　　“采薇，大方向没问题，但你得稍微修改一点。比如这个禁止打牌，是不是过分了？”
　　“主帅，你在农村看过赌博没有？我认为战后让大家玩一玩可以，但平时绝不能这么放手。我们的队伍里大部分是老实本分的农民没错，但也有地痞无赖，大家从打牌到赌可能只需要他们的一点撺掇。从根源断绝歪风邪气是好事。”
　　“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你这些规矩打下去，我家屋顶都得被掀翻了。还有这个农民学堂，自愿还是强制的，那么多人，你要几个课能让所有人听清听懂？”
　　采薇转了转眼睛，低头思索。没多久，她笑了一下。“主帅说得对，一针见血，我会改进的。”
　　改革是要慢慢来，她一下打成这样，万一闹翻她承担不起这个后果。邓天明的话点醒了她。
　　孙英满脑子都是刚刚与阮霖的来往，喜悦不已。
　　“看起来你很喜欢我的宝剑，但我不能送你。这种武器要管制，给你我们都会有不必要的麻烦。”
　　孙英虔诚又郑重地接过树枝，认认真真地道了谢。
　　“阮姑娘等着，我一定也要寻好东西回来赠你。”
　　“不用了，你很有意思，我喜欢你。”
　　你多多来找我玩就好了。
　　孙英的脸又一次红了。红透了。
　　可惜阮霖背对他，看不见他那羞臊的表情，不然她该一下就明白少年的心动了。
　　孙英在旁边看着阮霖打铁，边学习边搭把手帮她，一看就是一天。
　　他回到军医铺，看到店门已关，敲门不开，好不容易翻墙进去，为了保护宝贝树枝还差点摔伤。
　　孙英小心走过去，看见门店里石芣为正趴在桌上无助地喃喃。
　　“好个装模作样的，让我当众出丑……老不死的，早点离开人世别在这浪费粮食。”
　　原来许多人来把脉，人手不足，队伍太长，有人催问采薇，石芣为便往门口一站，和众人说起：“她还在大睡呢，昨晚打了一夜呼噜，吵得我们都没睡好。”
　　没曾想周怀山当场出言驳斥，直言采薇天不亮便出门办事。谣言当场被戳穿，围观众人议论纷纷，石芣为只觉得颜面尽失，心底也暗暗记恨上了周怀山。
　　清早，采薇想起与官府小厮名门旧婢有约，从床上飞起来又飞出去了。石芣为心情好出门吃了一顿，刚好没见也不知道她出门。
　　孙英静静听着石芣为抱怨，暗自打定主意，寻个机会要提醒颜姐姐，提防此人在背后搬弄是非。
　　夕阳沉进远方，寂寞又至。
　　明天就是开始改革的第一天。洗过澡以后，采薇溜到周怀山身边，和她讨论教授急救及养护知识的事情，没多久就被石芣为赶回去。
　　入夜，颜采薇蜷在自己的铺位里，身子乏累至极，睡意偏偏全无，心里满是对新规即将施行的激动与不安，让人备受折磨。
　　辗转反侧，她想念起故乡的母亲。
　　娘，你现在睡着了吗？你还好么？一切适应吗？
　　待女儿有权有势了，义军强盛了，女儿就去接您过来。
　　依依稀稀地，采薇看见了纺文镇，看见了她的家。
　　她往那里跑去，模糊渐渐变得清晰。
　　夜里空寂，只有一轮明月悬于天。
　　家里，俞期莫抱着六岁的小采薇，借着月光教她写字。
　　小桌上摊开一本三字经，母亲一笔一画教她写。母女二人依偎着，那是采薇童年里最好的场景与时光。
　　被母亲握着手写完一页字，年幼的采薇便把笔一甩，扭着身子哭闹。妈妈便抱得更紧，唱支儿歌哄她。
　　采薇坐旁边看着，眼里的怀念与爱盈溢，没有打扰，也没有离开。
　　小采薇，好好读书呀，别让娘忧心。
　　娘，小采薇，你们肯定都想不到十七岁的我去造反了。往后还要直面朝堂，抵御外敌。
　　望着眼前相依的母女，她笑着笑着，眼眶却慢慢湿润。
　　她抬手拭去眼角泪水，起身走出屋外，在镇上一圈圈踱步，想将故乡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深深镌刻在心底。
　　梦的最后，她倚靠在门框，深深地望了一眼屋内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