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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铁匠铺巧事 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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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薇做完两个梦,第一次睁眼,发觉温热的晨光已经照在她脸上。
真舒服啊,如果可以一直这样被阳光拥抱就好了。
少女咂咂嘴,翻身背对窗户,闭眼继续休息。
孙英在青石巷里蹦蹦跳跳,膝盖隐隐作痛了才放缓了脚步。
孙父孙母在北城门,孙英并不能“千里迢迢”来回一趟。
少年哼着小曲,转悠来去,一转角进了小巷子,注意力被旁边人扁担上的绿头鸭抓走了。
嘿,这只鸭可真肥,又乖,也不叫唤吵人。
扁担后筐的绿头鸭转了转脑袋,红豆大的眼睛盯着孙英,用沙哑的喉咙叫了两声,前筐的鸭子也回头嘎嘎两嘴。
扛扁担的妇女回头瞅了孙英一眼,看到他身上穿的义军衣服,下意识颤了一颤,随后朝他尴尬一笑。
“别怕!大婶,我们不抢百姓东西,那些抢了的都在蹲大牢等候发落。”
听见熟悉的怀化口音,妇女放松不少,甚至觉得小伙子眼熟起来。
“好小伙,你喜欢这绿头鸭?”
“这样的肥鸭可不多见,大婶,您真会养鸭!”少年爽朗一笑,抬手摸摸鸭头。“听口音,您也是怀化人?”
老乡见老乡,大婶抓着后筐鸭的翅膀就塞给他。
放置了各类药材的军医营门头往往只需要一个人执守,今日轮到周怀山,石芣为吃完早饭回来倒一直待在门头不走了,东看西看,四处张望。
快来个人吧,快来个人吧。快来个人找你们的颜采薇,这样你们就知道谁还在贪睡,还偷着懒,不负责任。
周怀山敏锐地察觉到石芣为的不怀好意,昨夜强搬采薇床铺,今日在这探头探脑,估计还是为了欺负采薇。
周怀山看着石芣为,因衰老而下垂的眉眼里透着不解。他为什么变成这样了。
起义军存在了七个月,他们认识了六个月。
石芣为才三十二岁,很年轻。还又高又帅,医术精湛。在颜采薇来以前,他才是最受爱戴的军医。
采薇来以后,找他的人是少了没错,可是大家也不是讨厌他啊。
周怀山理解他的不甘,但不甘不快也不能以欺负人泄愤。
她写了纸文:今日免费把脉。是不是针对采薇,她试试就知道。
石芣为捧着纸,几乎抓起纸糊罐就出去了。天赐的打颜采薇脸的机会。来吧,越多人越好,你们不是喜欢你们的采薇吗。
推拒大肥鸭以后,孙英又转悠到了街头。
一把精秀非常的宝剑躺在铁匠铺木制长桌展台上,孙英的视线立马被它夺去。
它格外精简,剑柄缠了粗麻绳,剑身银白漂亮并无装饰,沉稳又不失生气。
孙英蹲着欣赏这完美的艺术品。
宝剑好像也活过来了,它正骄傲地睥睨着孙英。
他看到一条条小银龙,飞上剑身盘桓,与寒光共舞。
孙英简直看得痴了。他第一次近距离观赏宝剑,原来这么精巧好看。他的砍刀锄头在此一比,不算什么。
虽然知道铁制品他买不起,鬼使神差地,他还是溜进了匠铺。
匠铺屋顶被熏得焦黑杂黄,一股烟味直冲孙英的脑门。堂屋边角摆放了木柴垛,一堆废铜烂铁和破损的农具。
浓烟和布帘遮挡了视线,依稀看到有个身影在忙活,大概是在打铁,掷锤声响亮。
孙英看里头的人在忙,没有打扰,静静地欣赏着那把灵秀又帅气的宝剑。
大概一刻,坊屋的声响停了,一个姑娘撩开布帘出来。她看到孙英莫名出现在自家店里吓了一跳。
“我爹不是把器具都给你们送过去了,你怎么要过来?”
少年连忙摇头,脸颊泛红,指着宝剑:“我闲逛到这,你家宝剑太帅气了,我想进来看看。”
少女也是十四五岁的小年轻,鹅蛋脸圆润柔和,眉眼舒展,眼神明亮。
她的头发全扎成高马尾,穿白布短袖衫,露出肌肉匀称秀美的手臂。她正叉腰笑着:“你可真有眼光!”
少女从坊屋门口走到堂屋角落拿了水喝,又走到孙英身边。
“你的赞美,我可收下了!”
少女又骄傲俏皮地甩头转身,头发抚过孙英的胸膛,把他的心也挠乱了。
少女双手捧起宝剑,拿到孙英面前。“给你试试。试完放回去哦。”
孙英接过宝剑,还是时不时看向少女,她好像又要回坊屋去了。“等等别走!”
孙英的脑中一团乱麻,嘴也变成一团乱麻。
“你叫什么?你这里是人吗?……不是不是,你是这里人吗?你家人呢?你这么走了不怕我偷你东西走吗?”
少女双手环在胸前,被少年这番语无伦次的话弄得有点生气又想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想知道,你求我呀。”少女顽皮地做了个鬼脸。“还有,你要是偷我东西,我就告诉你们义军首领,把你抓过来当面给我谢罪,哼。”
孙英急忙凑过去求饶,双手合十相扣,十分虔诚。
“姑娘行行好,就放过我这一次吧。姑娘再行行好,把尊姓大名也告诉小的吧。”
少女笑起来,笑得爽朗。
她从来没见过直率坦然的年龄相当的男孩,眼前这个人,不仅夸了她的手艺,还能如此拉下面子来逗她开心,让她格外好奇和新鲜,想多与他交流交流。
“你怎么这么可爱呢?”少女拍了拍孙英的肩头。孙英的脸又红起来。
“本姑娘阮霖,家在益阳已百年,世代是铁匠。今日父亲给你们义军送武器,母亲去矿场拿货,要几天才回来。家里就我和一个小学徒。”
姑娘一一回答了他的问题。
“噢,你的名字真好听。那你们家是铁匠世家了,你有兄弟姐妹吗?”
“没有。”
“我也没有兄弟姐妹。”
话音落下,孙英脸上轻快的笑意淡了一瞬,他没多想,只是随口说出事实。
可落在见了诸多乱世离散的阮霖眼里,却变了一番模样。义军少年、孤身一人,她下意识以为,他的孤单,都是战乱所赐。
少女看着少年干净的眉眼,虽然并不了解他,但心里竟生了怜悯与酸涩。
他是起义军,他是为了他的家人所以起义反抗的吗?他的兄弟姐妹,是在战争里死去的吗?
孙英看她的眼睛里染了忧伤,着急地张望了四周,做手影的小鸭子逗她开心。
生在这个时代,有兄弟姐妹好像都是一种不幸。
益阳县里,官府前几月说什么朔族打到燕京,抓了一波又一波人去填补空缺。
阮霖看到太多人因为失去亲人哭了,没有人知道被征走的人还会不会回来,还有多久回来。他们的泪水,划伤了阮霖的心。
只是一瞬的怔忡,眼底漫开忧伤,转眼又被他手里的小鸭子逗去了。
战争的疑云在益阳、在湖南、在全国悬而不散,老百姓心中不安恐惧。这三月,阮霖都在压抑与担忧中度过,唯有打铁做工会让她开心一些。
往日太安静了,无人与她说笑,更无人真心夸赞她的手艺。
今日偶遇一个同龄少年,坦率直白、热情活泼。他说他喜欢她打的剑、夸赞她的本事,使她再次感受到当时做完宝剑那一瞬间的轻松愉悦。
阮霖张口想和少年说些小事,忽然觉得不妥,很快收起了感性。
她去后院翻了一根挺直的树枝出来,有两根手指粗,一条胳膊长,相当难找。
阮霖收藏它四年了。
阮霖回来时看到宝剑工工整整地躺回去木桌,心里更认可少年。
“你告诉我你叫什么,我就把它送给你。”
孙英几乎是立刻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念了五遍,他好希望阮霖也可以记得他。
他怎么笨笨的没早告诉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