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天》溪烬

6、噩梦 电话响

　　电话响了很久，直到快挂断的时候才被接起。

　　“喂？”

　　顾昭眉头一皱，是个有些陌生的男声，隐隐又透着点熟悉，他回想了一圈，也没搜索到适配的人。

　　“你……”

　　“顾昭？”对面的人倒是不怎么惊讶。

　　“啊……是我，你是？”

　　“秦源。”

　　顾昭想起来了，秦源，高中隔壁班的一个alpha，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交集，对他的大部分了解都是从沈听澜的抱怨里。

　　沈听澜做梦都想拥有一个美丽的omega女朋友，于是青春期有段时间疯狂开屏，他的外形条件并不差，只是最终都没有成功，不仅因为嘴碎，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秦源。

　　秦源总能在沈听澜快要成功时精准阻拦，准确来说是横刀夺爱，虽然同为alpha，但秦源无论从外形还是信息素等级，都要压沈听澜一头，因此每次都能成功。

　　那段时间顾昭最常听见的话就是“秦源这个小崽子，我要和他拼了！”“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吗，有什么了不起的！”“秦源我和你有仇吗？”等等等等，沈听澜本来话就多，吐槽起秦源更是气都不带喘一口，顾昭苦不堪言。

　　所以在好兄弟日复一日的折磨下，顾昭对他的印象并不好，如今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打交道，一时间有些尴尬。

　　“你不是在国外吗？”

　　他听沈听澜提到过，秦源毕业后去了国外的大学。

　　“刚回来，交换生。”

　　“……沈听澜在你那里吗？怎么是你接电话？”

　　顾昭终于想起打电话的目的，不免有些纳闷，他倒不担心沈听澜的人身安全，毕竟是个alpha，顶多劫个财。

　　“……”

　　对面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良久吐出一句。

　　“他睡了。”

　　空气再次凝固。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太容易引起误会，对面很快接上一句。

　　“去吃饭，喝醉了，就帮忙照顾他一下，刚刚睡着。”

　　顾昭心想你们什么时候是可以好好吃饭的关系了，不过秦源好像也不像沈听澜说的那么毫无人性，喝醉了还会帮忙照顾。

　　他放下心来，两个alpha在一起只有打架的风险，更何况两人一直水火不容，什么暧昧关系的不太可能。

　　“麻烦你了，那他醒了让他回我个电话。”

　　对面应下，电话被挂断。

　　顾昭长呼了一口气，折腾了一天一夜，身上的气味并不好闻，他坐着休息了一会，就钻进了浴室。

　　浴室里水汽蒸腾，雾气沾到他的头发和眉毛上，慢慢凝聚成水珠落下，他摸了把脸，潮湿的感觉让他想起了在治疗室里闻到的雨水味。

　　他们的匹配度是85，如医生所说，并不算特别完美的匹配度，可那味道却似乎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光是现在想到皮肤都会激起很小的鸡皮疙瘩，心里隐隐躁动。

　　他有些烦躁地想咬指甲，觉出手上一阵疼痛，低头一看，是洛雨咬出的牙印，齿印很深，伤口已经凝固结痂，泛着点点的褐红色，他的心情奇异地平静下来。

　　他看了许久，突然将唇印在那伤口处，头顶的淋浴还放着水，他小心翼翼地用唇瓣去磨蹭，凹凸不平的痂划过他饱满的唇，已经被热气蒸得发红。

　　最后，他将头靠在浴室的墙上，闭上双眼。

　　……

　　在浴室待了太久，顾昭有些缺氧，出来就急促地吸了几口气，直到呼吸渐渐平静下来，才拿起正在充电的手机。

　　他打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对方的头像还是一片纯净的深蓝色，备注却被他换成了一个小猫头像。

　　Gu：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那边很快回复。

　　【猫猫头】：没有。

　　洛雨看着聊天框，顾昭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头像换成了一株向日葵，让他不自觉就想到在治疗室里充盈的向日葵信息素。

　　意料之中的好闻，温暖，想让人靠近，就和顾昭本人一样。

　　他很快想起顾昭手上的伤口，在输入框打出一行字：你的手疼吗，接着又删除，换了一句。

　　【猫猫头】：你的手……怎么样？

　　顾昭愣了一下，看向自己的手，有一块痂刚刚被他磨蹭掉了，渗出一点血珠。

　　想起自己对这只手做了什么，顾昭的脸开始发烧。

　　他尽量平复呼吸。

　　Gu：没事。

　　对面很久没回复，正当顾昭准备放下手机睡觉时，聊天框弹出一条消息。

　　【猫猫头】：链接：手指被小动物咬了怎么办，按以下方法处理包你不感染。

　　顾昭失笑，omega总是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很可爱，他摸了摸那个猫猫头备注。

　　思索了一刻，他发了个表情包。

　　Gu：【猫猫收到jpg】

　　【猫猫头】：【太阳】

　　是他经常用的那个小太阳的emoji。

　　Gu：早点休息【太阳】

　　【猫猫头】：好。

　　过快的心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顾昭放下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平复了一会。

　　原本信息素有些透支的后颈也似乎没那么疼了，他翻了个身，把手搭在额头上，规划着之后的追人计划。

　　不过因为太累，没想多久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可能因为这一天的神经都过于紧绷，没过一会，他就开始做梦。

　　梦的场景一开始是高中教室，外面下着小雨，顾昭坐在教室里，讲台上生理老师正在讲课，讲的ao匹配度。

　　他瞥了一眼黑板，老师正在上面列着表格。

　　“伴侣的ao匹配度是可以影响一生幸福的，如果匹配度高达95以上，双方只要站在同一块地方就会被不自觉吸引，也就是很强烈的生理性喜欢，这样的匹配度对双方来说都很难抗拒，自然也就会很相爱。”

　　“相反呢，如果匹配度在15以下，那就会天生排斥，就算克服了生理性厌恶，最终也很难走到一起。”

　　“80到90是很合适的区间，虽然算不上天作之合，但双方还是会有一定的吸引力，目前呢，大多数伴侣的匹配度都在70到80之间，毕竟要找到真命天子还是太难了……”

　　顾昭听了几句，就开起了小差。

　　现在这个时间点，美术班正好能从走廊经过，他喜欢美术班的一个omega很久了，每天就盼望着对方能走过自己的窗前。

　　但是等了很久，也没有人经过。

　　“顾昭，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迷迷糊糊中，老师似乎叫了他的名字，沈听澜捣了捣他，夸张地张大嘴巴要给他提示。

　　“沈听澜，你干什么呢，嘴巴张那么大要吃人吗？”

　　周围一阵哄笑，沈听澜挠了挠头，递给他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顾昭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感觉意识很迷蒙，他说了句，

　　“我觉得85的匹配度就很合适。”

　　周围的人声突然开始远离，老师说了什么他也没有听清。

　　窗外，他喜欢的那个omega终于经过，洛雨，他连他的名字都不敢念，总感觉会冒犯到他，毕竟自己和一个痴汉一样一直偷偷暗恋人家。

　　这次他并不是一个人经过，旁边站着个形象很好的alpha，正和他有说有笑的。

　　洛雨在他的印象中总是一副忧郁的模样，但和那个alpha在一起的时候，他笑得很开心。

　　顾昭也不管在不在上课了，他直接冲出了教室门，想要拉住洛雨，他也不知道这股冲动从哪里来，只是潜意识里觉得omega不能和别人在一起。

　　但等他刚刚碰到洛雨的衣袖，世界突然黑了下来。

　　场景一转，原本下着雨的天空飘起了雪花，天气很冷，地上是白茫茫的一片。

　　顾昭往前走着，雪地上渐渐出现了两摊血迹，越往前走那血迹越深，把洁白无瑕的雪都浸透了，冰冷的空气灌进了他的鼻腔，他的喉咙，让他感觉呼吸都不舒畅。

　　渐渐地，雪堆的中心凹陷下去，顾昭意识到什么，想往回跑，可腿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走不动，他只能看着凹陷处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他终于看清了他们的脸。

　　那是他十六年里，最熟悉的两张脸，也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两个人，可是现在，他们就躺在冰冷的雪地里，不会冲他笑，也不会摸他的头。

　　他想喊人来救救他们，可是雪突然下的很大，把他淹没住，堵住了嘴巴，他努力睁着眼睛想多看一眼，可眼睛也很快被堵住。

　　他喘不过气了。

　　……

　　“！”

　　顾昭被惊醒，身上出了一层冷汗，房间里安静得听不见一丝声音，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他才缓缓起身，拉开床头灯，然后调高了空调的温度。

　　这样的梦，他其实做过不止一次了。父母去世后，他也哭过，但很快就装作没事人一样，每天照常上学，回家。

　　早在很久以前，顾裴和江挽今就立了遗嘱，死后的财产都归顾昭继承，顾昭那时候甚至觉得是这过早立的遗嘱害死了他们。

　　人一旦失去了精神支柱，就会开始变得迷信。

　　顾昭开始很想抓些什么来填满空缺的心，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疯狂地吃东西，肚子被填满了，人就不会觉得空。

　　可是吃的太多会吐，等到食物没有了，肚子里又空荡荡的了。

　　他感觉很孤独。

　　那种孤独不是没有陪伴，他并不缺朋友，甚至称的上人缘好，是他很清楚，再也不会有人无条件地爱着他了，那种流淌在血液里，肌肤挨着肌肤的亲密无间的爱。

　　他也开始害怕再回忆过去的场景，一分一秒，都不想再回忆。

　　最后，他想起了洛雨，那个他喜欢了一年多的omega，他想起他眼里的雨，身上终年不散的潮湿，他总是独来独往，身上弥漫着一股悲伤。

　　如果能和他在一起，他一定会像爸爸对妈妈那样，一直一直对他好，让他不再总是一个人。他们会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他会有很坚固的港湾，再也不会这样不知道要去哪，灵魂孤独地游荡着。

　　……

　　思绪回笼，顾昭熟练地从抽屉里摸出两颗药，就着桌上的冷水吞了下去。

　　时间还早，他却已经没了睡意。

　　他摸出手机，打开和洛雨的聊天框，盯着为数不多的消息看了很久，看到眼睛都酸涩了，困意才再度涌上来。

　　他将手机放在胸口，闭上双眼。

　　那个叶医生说的没错，他的心理确实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