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天》溪烬

5、治疗 第一次治疗

　　所谓的治疗室就是一个相对封闭的房间，连接着观察室，中间镶嵌着一块矩形单向玻璃，用来观察里面的情况，方便观察和记录。

　　房间内有完备的信息素检测系统，可以时刻监测信息素浓度，这样发生异常情况就能随时制止，除此以外，还有一张床和几把椅子。

　　两人被领进治疗室后，护士打开监控系统，关上了门。

　　空气骤然陷入一片沉默，只能听到起伏的呼吸声。

　　“……准备好了吗？”

　　一道声音打破了沉默，洛雨顺着声音看去，alpha的脸上带着一丝不自然，但更多的是关切。

　　他点了点头。

　　“嗯。”

　　“那我开始了？”

　　顾昭取下阻隔贴，往前走了几步，两人的距离被拉近，呼吸也浅浅地交织在一起，洛雨的肩膀瑟缩了一下 ，但到底没有往后退。

　　夏季天热，他们又在病房里躺了一夜，身上的味道算不上好闻，非要说的话，就是一股荷尔蒙与轻微的汗水混合的味道。

　　这味道没能持续多久，一股温暖的向日葵信息素便在房间里蔓延开来，这是洛雨第一次面对面闻见顾昭的信息素，和他之前闻过的向日葵田里的味道有些不太一样。

　　向日葵的香味很淡，且大多数是里面的葵花籽发出的油脂与皮壳混合的干燥香气，闻久了还会发苦，顾昭的信息素里却带着淡淡的橘子皮与松木的香气，中和了苦涩，多了温暖和舒适。

　　但那温度很快就被痛苦替代，一阵锥刺的疼痛从腺体处溢出，顺着脊背爬满了整个后背，紧接着两边的肩呷骨也开始发麻，延伸到了手臂，然后是指尖。

　　他脚一软，控制不住地踉跄了一下。

　　顾昭一直在观察omega的脸色，见他眉头骤然紧锁，身形也不稳，便往前拉住了他的胳膊。

　　他没敢抱，只侧过身让洛雨靠住他的半边肩膀。

　　“你的信息素压了很久，治疗过程可能不那么轻松，痛的话就说出来。”

　　洛雨摇了摇头，卸了几分力气。

　　他的脸正好挨在顾昭的锁骨处，清晰地听见对方有力的心跳声，从他的左耳传到大脑，再到身体的各处，连疼痛也减轻了几分。

　　顾昭看着肩膀上像小动物一样脆弱的omega，手指微微缩紧。

　　他缓慢地放出诱导信息素，向日葵的清香在房间内蔓延开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昭的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医生说的没错，第一次治疗需要很大的耐心去摸索，他安抚性地拍了拍洛雨的脊背，语气几近劝哄。

　　“洛雨，可以试着调动信息素往外散发吗？”

　　洛雨疼得恍惚，听见这话眼里清明了一刻，意识到治疗需要互相配合，他努力打起精神控制体力乱窜的信息素。

　　顾昭低头看了一眼，omega的神色太痛苦，嘴唇被死死咬住，快要渗出血来。

　　他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把洛雨搂进了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紧接着低下头将手伸到他的面前，不让他咬伤自己。

　　“别急，我在这里，慢一点没事，别勉强自己。”

　　他放出了安抚信息素，稍稍平复了洛雨紧绷的神经，洛雨双手紧紧攥住他腰侧的衣物，指尖泛白，顾昭能明显感受到一股拉扯感。

　　终于，一缕很轻微的雨水信息素从omega的腺体里飘出来，被顾昭捕捉到了，他心下一喜，继续鼓励怀里的人。

　　“就这样，已经找到出口了，试着再多放出一些。”

　　说完，他释放出更多的诱导信息素，向日葵的清香充盈了整个屋内，洛雨也似乎找到了方向，雨水味渐渐散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两人也越来越煎熬，洛雨已经站不住，整个人完全靠在了顾昭的怀里，因为疼痛咬紧了alpha的手，顾昭不自觉皱了皱眉头。

　　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顾昭瞥了一眼不远处整齐的床铺，将手收回，半扶着他走了几步，将人轻轻放到床沿，保持一个可以让他依靠的距离。

　　“累了就休息一会，等好点再继续。”

　　医生说要把洛雨身上别的alpha信息素洗干净，可是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感受到掺杂着alpha信息素的雨水味。

　　但洛雨看着太难受了，他只能先停下来。

　　空气中的诱导信息素被换成了安抚信息素，柔柔地围绕在omega周围，洛雨的手臂寻找依靠般摸索着揽住顾昭的腰，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顾昭怔了一下，耳朵攀上一抹红，omega的依赖让他体内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信息素也更加温柔地飘在空中。

　　两人一时没有动静，直到洛雨抽回了手臂，也恢复了一些神志，看到两人现在的姿势，有些羞耻地往后挪了挪。

　　真是太冒犯了。

　　“还可以继续吗？”

　　洛雨点了点头，不敢看他。

　　治疗开了个头，后面就顺畅了许多，随着积压的信息素被释放出来，洛雨的身体也舒服了很多，不再有先前剧烈的疼痛，他的眼神飘到了顾昭的衣服上，腰侧的衣服被他攥得皱巴巴的。

　　嘴里有一股铁锈的味道，还残留着些许向日葵信息素。

　　他抿住唇，垂下眼睫。

　　不等他去看顾昭的伤势，一股烈酒的味道钻进他的鼻腔。

　　他捂住嘴唇，一种强烈的想要呕吐的感觉涌上来，与此同时，他的胃也猛烈地抽搐起来，身上的每根神经都在抗拒这股味道，叫嚣着让他远离。

　　顾昭也被这股信息素冲击了一下。alpha间的信息素天生具有强烈的排斥反应，更何况一想到这可能是洛雨前男友的信息素，被压下去的嫉妒和愤怒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蹿。

　　alpha天生善妒，易怒，尤其是对自己喜欢的人，连顾昭也不能很好地控制这份情绪。

　　他尽量不去想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继续释放信息素将这股残留的烈酒味引出来，刺鼻的味道让他的头隐隐作痛，释放的动作不自觉地快了些。

　　等他再去看洛雨的情况，omega已经快要晕过去了，一只手用力地按住胃部，整个人轻飘飘地要倒下去。

　　他的眉头一跳，完了，太心急了。

　　“洛雨？洛雨？”

　　他接住对方无力的身体，心中后悔又自责，洛雨却在此时咳嗽起来，接着开始干呕，整张脸涨成了红色，像是被掐住了呼吸。

　　“病人对屋内的信息素排斥很严重，你多放些信息素出来，越多越好，我会打开排气扇换气。”

　　监护人员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顾昭立马照做，脖颈后面的腺体紧缩，他今天已经放了很多信息素，隐隐有些透支的趋势。

　　他一边放信息素一边拍着洛雨的背，烈酒味慢慢褪去，洛雨终于不再干呕，脱力地躺在他的怀里大口大口喘着气。

　　空气中的信息素又变成了纯粹的向日葵和雨水，丝丝缕缕地交织着，顾昭的后背被汗浸透，腺体处也传来一阵阵刺痛，他喘了口气。

　　洛雨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治疗持续了几个小时，他太累了，靠着顾昭就睡着了。

　　好歹是成功了，第一次治疗成功，后面的疗程就会轻松很多，顾昭松了口气，闻着雨水的气味，感到舒适又安心，一天紧绷的神经都被安抚下来。

　　他起身将洛雨轻轻放到床上，盖上被子，自己则是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靠着床头的栏杆睡着了。

　　“很好，他现在体内已经是纯粹的信息素了，接下来只要按着疗程，两个月左右就能得到根本缓解。”

　　叶医生看了眼报告，眼神在面前的两人身上来回巡游，看起来治疗过程并不轻松。

　　他推了推眼镜，继续道。

　　“头两个星期一个星期一次，后面两个星期一次就行了，具体看洛先生的身体情况，能自己分泌信息素最好，但不要逞强。”

　　“对了，有个很重要的事情，如果我没弄错的话，洛先生已经有一年多没有发qing期了吧？”

　　洛雨点了点头。

　　“随着你信息素被疏通，腺体融合，发情期也会逐渐回到正常周期，可能就在治疗过程中。要是真的发情了，第一次别用抑制剂，让你旁边的小伙子做个临时标记，这样对治疗也有好处，还不会伤害到你的身体。”

　　洛雨没吭声。

　　他也说不清自己的心理，明明这辈子都不想再被标记了，但一想到是顾昭，好像还可以忍忍。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他又感到羞耻。

　　顾昭倒是没什么异议，表示为了治疗一切都可以配合。

　　alpha太好了，换作是别人他也会这么义无反顾地帮忙吧。他想起顾昭说的那句“没办法看你这样什么都不做”和那个掺杂着关切和请求的眼神，只觉得对方实在太善良了，对只认识几天的人都能做到这个地步。

　　相比之下，明明是自己喜欢他，应该对他好，却占着他的好心，让他帮忙治疗，实在恶劣。

　　他谴责着自己，一直到走出医院的大门，终于忍不住出声。

　　“……谢谢你。”

　　他紧张地舔了舔唇，不习惯地发出邀约。

　　“有空的话，我请你吃饭吧。”

　　这是前几天他在网上看到的帖子，现在人表达感谢的几种方式，请吃饭是最常用的。

　　顾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嘴角的酒窝很明显。

　　“好。”

　　手机昨晚就关机了，还好医院离学校并不远，两人先去吃了点东西，然后散着步了回到了学校。

　　把洛雨送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道别以后，顾昭就回到了出租屋。

　　充电，开机，瞬间一大堆消息涌入。

　　他翻了翻，除了学生会大群、还有朋友的，其他都不是很重要，倒是沈听澜一直没给他发消息，以他的性格至少会问他打听情况。

　　思考了一下，他拨通了沈听澜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