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怪谈：雾中人篇》沐知春

4、地下世界的真相 “姐姐

　　“姐姐，你的骨头看起来很漂亮。可以给我一块吗？”
　　小女孩那只由白骨拼凑而成的手，指甲呈现出一种腐烂的灰黑色，正缓缓向许知夏伸来。她的眼眶虽然是黑洞洞的，但许知夏能感觉到，那里面正投射出一种贪婪而饥饿的目光。
　　许知夏没有后退。
　　她站在原地，目光冷静地扫过小女孩身边的“积木塔”。那座塔已经搭得很高了，每一块骨头都打磨得光滑圆润，显然是经过精心处理的。
　　“你想要骨头？”许知夏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但我只有206块骨头。少一块，我就站不起来了。”
　　“没关系。”小女孩歪着头，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我可以帮你把剩下的部分也拆下来，那样你就不会疼了。”
　　“真是体贴。”许知夏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但在那之前，我想先看看你的积木。这块红色的肋骨，似乎有点眼熟。”
　　她突然向前迈了一步，不是逃跑，而是逼近。
　　小女孩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猎物会主动靠近。就在这一瞬间的迟疑中，许知夏动了。
　　她没有使用手中的手术刀，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之前在护士站捡到的那张《手术排期表》。
　　“你看，这是你的‘手术排期表’吗？”许知夏将那张纸递到了小女孩面前，“上面写着，你的手术时间是‘昨天’。”
　　小女孩的动作停滞了。
　　她那张没有眼睛的脸上，裂缝般的嘴巴微微张开：“昨……天？”
　　“是的，昨天。”许知夏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语速极快，“如果你昨天已经做完了手术，那你现在应该已经‘好’了。既然好了，为什么还要在这里玩积木？为什么还要等妈妈？”
　　“我……”小女孩抱住了头，身体开始剧烈颤抖，“昨天……还是明天？”
　　认知污染。
　　在这个规则怪谈的世界里，逻辑悖论是比武器更强大的攻击手段。许知夏利用了时间的不确定性，强行在这个怪物的逻辑核心里植入了一个病毒。
　　“我不记得了……我不记得了！”小女孩尖叫起来，声音变得尖锐刺耳，像是金属划过玻璃。
　　她身上的积木塔开始崩塌，那些骨头散落一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既然你不记得了，那就让我帮你回忆一下。”
　　许知夏眼神一凛，手中的手术刀化作一道寒光，精准地刺入了小女孩额头上的那个数字“0927”中间。
　　“噗嗤。”
　　没有鲜血喷出，只有一股黑色的烟雾从伤口处涌出。
　　小女孩的身体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干瘪下去。那层看似稚嫩的皮肤下，竟然包裹着一团纠缠在一起的黑色触须。
　　随着一声凄厉的嘶吼，小女孩彻底消失了，只留下一地散落的骨头和一张泛黄的卡片。
　　许知夏弯腰捡起卡片。
　　**【获得道具：0927号实验体的遗物（一次性）】**
　　**【效果：使用此道具，可强制通过一扇被锁住的门，或屏蔽一次怪物的感知。】**
　　**【备注：妈妈没有来，但医生来了。】**
　　“医生……”许知夏看着卡片上的备注，眼神变得深邃。
　　她转过身，看向儿科病房的角落。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铁门，上面挂着一个牌子：“货运电梯”。
　　根据陈默日记里的线索，出口在地下。
　　而这扇铁门，就是通往地下的唯一路径。
　　许知夏没有丝毫犹豫，使用了手中的卡片。
　　“嗡——”
　　卡片化作一道黑烟，钻进了铁门的锁孔。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机械转动声，铁门缓缓打开了。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螺旋楼梯，深不见底，仿佛通向地狱的咽喉。
　　一股比楼上更加浓烈、更加陈旧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那是混合了铁锈、福尔马林、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腻香气的味道。
　　许知夏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下去。
　　楼梯很长，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
　　周围的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各样的告示，但字迹都已经模糊不清。偶尔能看到几个鲜红的大字：“禁止窥探”、“保持安静”、“不要回头”。
　　许知夏没有回头。
　　她知道，在这个地方，回头往往意味着死亡。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她终于踏上了实地。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头顶是错综复杂的管道和电缆，像血管一样搏动着，输送着某种暗红色的液体。四周的墙壁是由巨大的混凝土浇筑而成，上面刻满了奇怪的符文。
　　而在空间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建筑。
　　那是一座圆形的塔楼，通体漆黑，没有任何窗户。塔楼的周围，围着一圈铁栅栏，栅栏上挂满了风干的肉块和……人类的肢体。
　　“这就是……地下世界？”
　　许知夏握紧了手中的手术刀，警惕地向那座塔楼走去。
　　就在她靠近铁栅栏时，她发现栅栏上挂着一块牌子。
　　牌子上用血写着一行字：
　　**“欢迎来到‘摇篮’。这里是所有怪物的诞生地。也是所有真相的埋骨所。”**
　　“摇篮……”许知夏喃喃自语，“也就是说，楼上的那些怪物，都是在这里被制造出来的？”
　　她继续向前走，目光扫过那些挂在栅栏上的肢体。
　　突然，她的目光凝固了。
　　在众多的肢体中，有一只断手显得格外眼熟。
　　那只手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戒指上刻着一个“X”形的花纹。
　　许知夏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她父亲的戒指。
　　三年前，父亲失踪前，手上戴的就是这枚戒指。
　　“爸……”
　　许知夏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冲过去，想要抓住那只断手，但就在她的手指触碰到栅栏的瞬间，一阵电流猛地窜过她的身体。
　　“滋啦！”
　　许知夏被弹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警告！高压电网！禁止触碰！”
　　一个冰冷的机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
　　许知夏挣扎着爬起来，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死死地盯着那只断手。
　　“还在那里……”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有电网，那就说明这里面有重要的东西。而父亲的手在这里，说明他曾经来过这里，或者……他就在这里面。”
　　她绕着栅栏走了一圈，终于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个控制台。
　　控制台上有一个屏幕，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
　　**“请输入密码以关闭电网。”**
　　**“提示：密码是院长的生日。”**
　　“院长的生日？”许知夏皱起眉头，“我怎么会知道院长的生日？”
　　她迅速在脑海中搜索着之前收集到的线索。
　　护士站的病历、墙上的规则、陈默的日记……
　　突然，她想起了在护士站看到的那张《手术排期表》。
　　那张表上，除了她的名字，还有一个名字引起了她的注意： **“张院长 - 心脏移植手术”** 。
　　而在名字的后面，有一串数字： **“19650815”** 。
　　“1965年8月15日？”
　　许知夏走到控制台前，输入了这串数字。
　　“滴——”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密码正确。电网已关闭。”**
　　随着声音落下，栅栏上的电弧消失了。
　　许知夏推开栅栏门，冲了进去。
　　她来到那只断手面前，小心翼翼地取下了那枚戒指。
　　戒指上还残留着体温，仿佛主人刚刚摘下它不久。
　　“爸，你到底在这里经历了什么？”
　　就在这时，身后的塔楼大门突然打开了。
　　“吱呀——”
　　沉重的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里面昏暗的灯光。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从门内涌出。
　　许知夏握紧了戒指，转身看向那扇大门。
　　“既然来了，那就进去看看吧。”
　　她迈步走进了塔楼。
　　塔楼内部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大厅的中央，放置着一个巨大的玻璃容器。
　　容器里装满了绿色的液体，而在液体中，浸泡着一个巨大的人脑。
　　那个人脑布满了各种各样的管线和电极，正在不断地闪烁着光芒。
　　而在玻璃容器的下方，连接着无数根管子，这些管子延伸到地下，通向未知的远方。
　　“这是……”
　　许知夏走近玻璃容器，看清了那个人脑的样貌。
　　那个人脑虽然已经苍老，但依然能看出熟悉的轮廓。
　　那是她父亲的脸。
　　或者说，那是她父亲的大脑。
　　“爸……”
　　许知夏的眼眶湿润了，但她没有哭。
　　她看着那个巨大的玻璃容器，看着那些连接在大脑上的管线，看着那些在液体中漂浮的神经组织。
　　“原来如此……”
　　她终于明白了。
　　这个医院，这个怪谈世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供养这个大脑。
　　“你们把他变成了怪物……”
　　许知夏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寒风。
　　“既然你们不让他安息，那我就送你们下地狱。”
　　她抬起头，看向大厅的四周。
　　在那里，她看到了一排排的电脑屏幕，屏幕上显示着整个医院的监控画面。
　　而在屏幕的下方，放着一本厚厚的笔记。
　　许知夏走过去，拿起那本笔记。
　　笔记的封面上写着： **“规则制定者日志”** 。
　　她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
　　*“实验体001号，许文渊（许知夏的父亲）。实验目的：通过认知污染，将人类意识上传至‘云端’，实现永生。”*
　　*“实验体002号，张默（张教授）。实验目的：测试规则对人性的扭曲程度。”*
　　*“实验体003号，李默（主刀医生）。实验目的：将人类改造成杀戮机器。”*
　　……
　　*“实验体999号，许知夏。实验目的：观察‘高智商个体’在极端环境下的逻辑崩溃过程。”*
　　许知夏看着那一行行字，手指微微颤抖。
　　原来，她也是实验品。
　　原来，这一切都是为了观察她。
　　“逻辑崩溃？”
　　许知夏冷笑一声，合上了笔记。
　　“你们错了。”
　　“我的逻辑，永远不会崩溃。”
　　“因为，我就是规则本身。”
　　她拿起那本笔记，狠狠地摔在地上，然后用脚踩了上去。
　　“从今天起，这里由我说了算。”
　　就在这时，玻璃容器里的那个大脑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绿色的液体开始沸腾，无数气泡从底部涌出。
　　那个大脑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那是一双充满痛苦和绝望的眼睛。
　　它看着许知夏，嘴唇微微蠕动，发出了一个微弱的声音：
　　“知……夏……快……跑……”
　　许知夏看着父亲的眼睛，眼神变得坚定无比。
　　“我不跑。”
　　“我要把这里，夷为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