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怪谈：雾中人篇》沐知春

18、方舟初见曙光 红塔底

　　红塔底层的巨大的防爆门缓缓开启，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像是沉睡的巨兽打了个哈欠。
　　阳光——虽然是被辐射云层过滤后显得有些惨白的阳光——顺着大门涌入昏暗的大厅，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柱。
　　光柱中，无数尘埃飞舞。
　　许知夏站在二楼的连廊上，俯瞰着下方。
　　陈默站在门口，手里握着枪，神情严肃。在他身后，老鬼正紧张地搓着那只巨大的机械爪，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他们来了。”老鬼低声说道，语气里既有期待，也有恐惧，“那些……废土上的老鼠。”
　　远处，废墟的阴影中，陆陆续续出现了人影。
　　起初只是几个，后来越来越多。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手里拿着简陋的武器——生锈的铁管、磨尖的木棍，甚至还有绑着石头的绳子。
　　当他们看到那座焕然一新的红塔，看到那扇敞开的、散发着神圣光芒的大门时，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没有人敢靠近。
　　在废土上，越是美好的东西，往往越致命。
　　“他们在怕什么？”许知夏通过广播系统问道。
　　“怕陷阱。”陈默解释道，“以前也有势力假装收容幸存者，结果是把人抓去当奴隶，或者……当饲料。”
　　许知夏沉默了片刻。
　　“那就让他们看看，我们不需要饲料。”
　　她走到麦克风前，按下了广播键。
　　“我是许知夏。”
　　她的声音通过大功率扬声器，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里是‘方舟’基地。”
　　“我们不收奴隶，不抓俘虏，不拿人做实验。”
　　“我们只需要一样东西——”
　　“劳动。”
　　“你会种地，我给你种子和土地。”
　　“你会修车，我给你工具和零件。”
　　“你会看病，我给你手术室和药品。”
　　“如果你什么都不会，只要你有力气，我就给你食物和水。”
　　“这里是废土，但在这里，我们将重建文明。”
　　人群骚动起来。
　　窃窃私语声像风吹过草丛。
　　“真的……有吃的？”一个干瘦的老人颤巍巍地问道。
　　“我不信！”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大吼一声，举起了手中的铁管，“这是骗局！他们在里面养了怪物！大家别信！”
　　他煽动着周围的人，试图制造恐慌。
　　“怪物？”
　　许知夏看着那个壮汉，眼神微冷。
　　“陈默，把‘那个’放出来。”
　　“哪个？”
　　“红皇后留下的‘宠物’。”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许知夏的意思。他按下一个按钮。
　　大厅的一侧，一道铁栅栏门缓缓升起。
　　从里面走出来的，是一只……狗。
　　但那不是普通的狗。
　　它有着三个脑袋，身上的皮肤被剥去，露出了鲜红的肌肉，嘴里流淌着腐蚀性的唾液。
　　那是红皇后培育的“地狱三头犬”，原本是用来守门的杀戮机器。
　　“啊！怪物！”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惊恐地后退。
　　那个壮汉更是吓得脸色惨白，手里的铁管掉在地上。
　　然而，下一秒，令所有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那只凶神恶煞的“地狱三头犬”，走到许知夏脚边，温顺地趴了下来。三个脑袋同时蹭着许知夏的腿，发出讨好的呜咽声。
　　许知夏蹲下身，轻轻抚摸着中间那个脑袋。
　　“它现在叫‘看门狗’。”许知夏淡淡地说道，“它的任务是保护这里，而不是吃人。”
　　“这……这怎么可能？”老鬼瞪大了眼睛，“这怪物连我都想咬！”
　　“因为我是它的主人。”许知夏站起身，目光扫视着人群，“我能控制它，也能控制这里的一切。”
　　“现在，还有人怀疑这里是陷阱吗？”
　　人群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壮汉咽了口唾沫，悄悄地往后退，试图溜走。
　　“站住。”
　　许知夏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想走？”
　　“我……我……”壮汉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不信你们……”
　　“你可以不信。”许知夏指了指大门外，“门外是废土，是辐射，是死亡。”
　　“门内是方舟，是食物，是生存。”
　　“选择权在你。”
　　壮汉犹豫了片刻，最终，饥饿战胜了对未知的恐惧。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拼命地磕头：“我信！我信！我有力气！我什么都能干！”
　　“进来吧。”
　　许知夏挥了挥手。
　　大门彻底敞开。
　　幸存者们迟疑了片刻，终于，那个干瘦的老人第一个迈出了脚步。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入了方舟。
　　当他们走进大厅，看到那些明亮的灯光，闻到空气中弥漫的面包香气（那是陈默用备用物资烤的），许多人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真的……有吃的……”
　　“是真的……”
　　许知夏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
　　她的电子义眼快速扫描着每一个人。
　　**【扫描结果：营养不良 85%。辐射病初期 40%。外伤感染 20%。】**
　　“陈默，启动医疗程序。”许知夏下达指令，“老鬼，带青壮年去修缮居住区。”
　　“知夏，我们的食物储备只够三天。”陈默低声提醒，“这些人……大概有五百多个。三天后，我们就会断粮。”
　　“三天？”许知夏看着窗外那片荒芜的废土，“够了。”
　　“什么够了？”
　　“三天时间，足够我让这片废土长出庄稼。”
　　“什么？”陈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是说……种田？在这种辐射地上？”
　　“只要修改规则，辐射就不是毒药，而是肥料。”
　　许知夏走到窗边，看着那片被污染的土壤。
　　“规则修正：在此区域（方舟周边5公里），植物对辐射具有‘正向吸收’与‘转化’能力。”
　　“也就是说，辐射越强，庄稼长得越快，而且……没有毒。”
　　“这……这违背生物学常识！”陈默惊呼。
　　“这里是废土。”许知夏推了推眼镜，“常识，是用来被打破的。”
　　她转身走向大厅的中央，对着刚刚聚集起来的幸存者们。
　　“听着！”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我是许知夏。从今天起，我是这里的‘执政官’。”
　　“我们不搞独裁，不搞特权。”
　　“我们的口号只有一个——”
　　“劳动，换取生存。”
　　“现在，所有人，去洗漱，去检查身体。”
　　“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我们将开始……耕种。”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那是绝望许久之后，终于看到希望的声音。
　　老鬼看着欢呼的人群，眼眶湿润了。
　　“神……大人……”他喃喃自语，“您……您真的做到了。”
　　许知夏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照进大厅的光柱。
　　光柱中，尘埃依旧在飞舞，但不再显得凄凉，而是像金色的粉末，闪闪发光。
　　方舟，终于有了人气。
　　而在这人气的背后，许知夏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红皇后在云端窥视，废土上还有其他势力，而最大的敌人，依然是这片残酷的大自然。
　　但此刻，她看着那些狼吞虎咽地吃着面包的人们，心中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那是责任，也是……爱。
　　“爸，”她在心里默默说道，“你看到了吗？火种，点燃了。”
　　就在这时，主控屏幕突然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
　　**【警告：检测到大规模生物信号接近。】**
　　**【距离：10公里。】**
　　**【类型：未知。】**
　　**【威胁等级：高。】**
　　许知夏的眉头微微皱起。
　　“看来，想让我们安安稳稳种田的人，不答应啊。”
　　她转过身，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陈默，召集所有青壮年，分发武器。”
　　“老鬼，把‘看门狗’牵出来。”
　　“有人来砸场子了。”
　　“让我们看看，是谁这么不长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