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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Chapter 55 气息 那个笑容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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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声停了。
毛巾擦手的声音都忽然被放大。
脚步声从厨房方向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拖鞋踩在地板上,不急不慢的,一步一步地靠近她。
沙发另一侧陷了下去。
他坐下来了。
温若妍没有睁眼,但她感觉到他的气息靠近了,不是那种带有侵略性的靠近,而是像一块磁铁缓慢地移向另一块磁铁,自然而然地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
他的气息里有红酒的果香,有淡淡的皂香,还有他本身的味道,那个味道她闻了无数次,但从来没办法用语言描述出来,不是因为它复杂,而是因为它对他来说太过“本然”了,就像是空气本来的味道。
“我知道你没睡。”他说。
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喉咙里滚动了一圈才放出来的,带着一种只有在这种距离下才能听到的质感。
温若妍睁开眼。
他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睫毛的弧度,他的睫毛很长,她一直觉得不公平,凭什么一个男人的睫毛可以长成这样。
近到她的视线从睫毛滑到他的鼻梁,再滑到他的嘴唇,他嘴唇的线条是偏冷的,不笑的时候看起来甚至有些薄情,但温若妍知道那只是表象。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上去几乎是黑色的,但她知道那其实是很深很深的棕色,像秋天的泥土,像老树干的皮,像所有那些看起来不起眼但实际上蕴藏着很多东西的颜色。
“你今天紧张了吗?”他问。
温若妍想了想。签合同之前她的胃确实缩了一下,很短暂,大概只有十几秒。
但那十几秒里她确实想过一个问题:如果这笔钱没到位怎么办?但这个问题只存在了十几秒,然后就被她自己掐灭了,因为她知道想这个问题没有任何意义,钱到位了就去干,没到位就去想别的办法,世界不会因为你紧张就多给你一毛钱。
“有一点,签之前大概有十几秒。”她说。
“然后呢?”
“然后我觉得没必要。”
慕霆西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动作太小了,小到如果温若妍不是靠得这么近,根本不会注意到。
像是一个人听到了一句让他既意外又不意外的话,意外的是她从不说漂亮话,不意外的是她从不说漂亮话这件事本身就很漂亮。
他伸出手。
手指从她的太阳穴开始,慢慢地、缓缓地向后梳进她的头发里。
他的指腹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做菜切出来的,也是健身磨出来的,那种粗糙的触感滑过她的头皮,像一把梳齿很密的梳子在轻轻地梳理她的头发,每一下都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重量,不轻不重,刚好能把那些紧绷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拆掉。
温若妍的呼吸变了。
不是变急促,而是变深了。她吸进一口气,胸腔完全打开,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吐出来,像是在把今天之前所有的紧张和焦虑打包好,用呼气的方式把它们送出去。
他的手从她的头发里滑出来,指腹从她的耳廓上擦过,然后停在她的耳垂上。她的耳垂很小,几乎没什么肉,但他每次都要在那里停一下,用拇指和食指轻轻地捏住。
他知道她喜欢这个。
温若妍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大概是某一天他发现她在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偏头,把耳朵往他手心里送,像猫蹭人的手一样,是不由自主的,是控制不了的。从那以后,他就养成了这个习惯。
“今天的事,”他的拇指还停留在她的耳垂上,声音低到她觉得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而是从胸腔里共振出来的,透过空气传到她的皮肤上,再从皮肤传到骨头里,“你想跟我说的,不是签合同本身。”
温若妍没说话。
“你想说的,是你签完合同之后想到的那些事。一百八十七件。”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被他看透了。
她从没跟他说过她数过接下来的任务,一个都没说过。
那是她自己在电梯里数的,在自己的脑海里数的,在谁也不在的时候数的。但他知道。他永远知道。他永远在她还没说出口的时候居然就知道了?
她伸出手,拽住了他毛衣的下摆。不是拉,是攥住,像溺水的人抓住岸边最后一根绳子那样攥住,指节泛白。
“慕霆西。”她说。声音有点哑。
“嗯。”
“你今天一整天在做什么?”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用那种一如既往的语气说:“等你的消息。”
只有四个字。
没有抱怨,没有表功,没有说“我一直没敢打扰你”或者“我担心了一整天”这种话。就是一句陈述句,“等你的消息”,像是天气一样客观存在的事实。
温若妍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某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在胸口里撞了一下,撞得她酸了,酸得她从鼻根开始发麻,一直麻到眼眶。
今天签完八千万的时候她没有想哭,跟王敏复盘的时候没有想哭,在电梯里看到自己黑眼圈的时候也没有想哭。但他说“等你的消息”的时候,她想哭了。
他今天真的什么都没做,就是在等。
她拽着他毛衣下摆的手用力,把他拉近了一点。近到两个人的鼻尖快要碰上的距离。
他身上的味道铺天盖地地涌过来。
灯光很暗,暗到她的瞳孔放大了,暗到他的脸在她的视线里变得模糊而柔软,失去了白天那种锋利的棱角,像一张曝光过度的照片,边缘都是虚的,只有中间那双眼睛是实的。
“我今天,”她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那种低,实际上也确实只是说给他一个人听的,“进门的时候看到你在厨房里切菜,我就想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把你……按在料理台上的想法,油然而生……”
慕霆西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的呼吸没有变,表情没有变,坐在沙发上的姿势也没有变,但温若妍知道她的这句话在哪一个瞬间击中了他。因为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很慢,很重,像一颗石子被咽下去,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才落到底。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很久之后终于释放出来的暗哑:“那你刚才怎么不做?”
温若妍偏过头,嘴唇从他的下颌线擦过去,擦到他嘴角的时候停了一下。
“因为,”她说,嘴唇贴着他的嘴角,气息全扑在他的皮肤上,“我想先吃饭。”
慕霆西笑了一下。
笑意从他弯起来的眼睛里溢出来,从他的嘴角漫开来,像水从杯子里溢出来一样,挡不住,也不想挡。那个笑容里有温柔,有欲望,有耐心,还有一种他很少流露出来的、几乎是孩子气的喜欢,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他想听到的那句话。
他一只手从她的头发里滑出来,扣住她的后脑勺,手指伸进她的发间,固定住她的头,不让她再动了。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不是搂,是捞,像是要把她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用力,把她从靠在扶手上的姿势整个捞进他的怀里。
他的嘴唇落下来。
他的唇压着她的唇,干燥的,温热的,带着红酒的余味。但那个吻没有停留在表面上,他的舌尖抵开她的唇齿,探进去的那一瞬间,两个人的呼吸同时变了。他吻她的方式不是温柔的,是带着某种克制的侵略性,像是在做一件他想了很久的事情,但又不愿意太快做完,所以一边攻城略地,一边又极力控制着节奏和力度。
温若妍的手从他毛衣下摆伸进去,掌心贴着他的腰侧。他的体温比平时高,皮肤是滚烫的,那种热度从她的掌心一路烧上去,烧到手臂,烧到肩膀,烧到胸口。
他的腰很窄,但肌肉是硬的,硬得像一块被反复锤炼过的铁。她的手指在他的腰侧滑动,指甲轻轻地划过他的皮肤,他吻她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变重了,重到她觉得自己的嘴唇下一秒就要被他咬破。
他把她放倒在沙发上。
一只手始终垫在她的脑后,防止她的头磕到沙发扶手,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把自己悬在她上方,不把自己的重量压下去。这个姿势让他的手臂肌肉绷得很紧,从肩膀到肘关节的线条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条被拉满的弓弦,充满了力量感和克制感。
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只有眼睛在暗处发亮,像两颗被烧红的炭,滚烫地落在她身上。
“你今天真的很累了。”他说。
他是在说:你累了,我们可以停下来,可以只是这样躺着,什么都不做。
温若妍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在暗处发亮的、滚烫的、克制到近乎自虐的眼睛。
她抬起手,手指从眉心开始,沿着他的鼻梁慢慢地往下滑,滑过鼻尖,滑过人中的那道浅沟,停在他的上唇。
他的嘴唇是湿润的,带着刚才吻过她的痕迹,微微地张着,呼吸出来的气体全落在她的指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