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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Chapter 54 红酒 阳光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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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落地窗斜进来,把厨房的操作台切成明暗两半。
慕霆西把围裙系上,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流畅的线条。
冰箱里有早上送来的食材,他拿出来摆了一排,一块牛里脊,几根芦笋,两颗小洋葱,还有一小罐他提前熬好的高汤,在冰箱里凝成了琥珀色的冻。
慕霆西做菜不说话。
这一点温若妍很清楚。
他需要全神贯注地对待每一道工序,就像她写代码的时候也不能被打断一样。
牛里脊从冰箱里拿出来,他用厨房纸吸干表面的水分,撒上盐和黑胡椒,用手掌按压,让调味料嵌进肉的纹理里。
平底锅烧到冒烟,倒油,牛排放进去的那一瞬间,滋啦一声,油脂的香气炸开,充满了整个厨房。
在高温下形成焦棕色的外壳,这是风味的来源。
两分钟后翻面,另一面也煎出同样的颜色,然后转小火,加入黄油、拍扁的大蒜和几枝百里香。
黄油融化成金黄色的液体,他用勺子不断把油浇在牛排上,那个动作有一种奇特的专注感,像在完成一件精密的手工活。
温若妍打开门的时候,闻到的就是这股味道,黄油、百里香和煎得恰到好处的牛肉混合在一起的香气。
玄关的灯没开,厨房那边的光漫射过来,把整个公寓笼在一层暖黄色的光晕里。
她换了鞋,把大衣挂在衣架上,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他。
慕霆西正在切芦笋,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均匀而有节奏。
“回来了。”他驻足笑得温柔。
“嗯。”
弯腰拎起她的鞋放整齐,慕霆西揉了揉她头顶发丝:“去洗手,五分钟就好。”
慕霆西一转身回到厨房,温若妍赖在门边说:“我想先看一会儿。”
他没回头,勾了勾嘴角。她看到他切芦笋的刀顿了顿,然后继续,频率没变,可力度轻了一点。
温若妍没去洗手,看他把芦笋放进煎牛排剩下的油里,把牛排从锅里拿出来放在烤架上醒肉,看他用同一个锅,倒进红酒和高汤,刮起锅底那些褐色的残渣,那些是风味物质的精华,意思是“基底”,也是一切的基础。
她觉得这个比喻很好。
他做菜的时候很少跟她说话。
温若妍知道他不是在忽视她,恰恰相反,他是在用另一种方式跟她待在一起。
不说话的空间,装满了他用背影说出来的那句话:我在,我在为你做一件事。
“看够没有?”他问,声音里有很淡很淡的笑意。
“没有。”她吐了吐舌头。
但还是乖乖直起身,去餐边柜拿碗碟。
她摆了两副,筷子、餐垫、酒杯,然后从酒架上抽了一瓶赤霞珠,看了看年份,是他喜欢的,产区和酒庄她记不住,但她记住了他喜欢这个产区的酒,这件事她花了三个月才记住,因为她对这些东西天然不敏感。
慕霆西端着牛排出来的时候,看到她摆好的桌子,扫了一眼那瓶酒,没说什么,但温若妍注意到他开酒的时候,动作比平时轻了一些。
牛排切开来,中心是完美的粉红色,像一块尚未凝固的红宝石。
芦笋脆嫩,裹着焦香的黄油汁水。
红酒酱汁浓郁得发黑,用勺子舀起来,挂在勺背上一层薄薄的、发亮的光泽。
温若妍切了一小块牛排放进嘴里,肉汁和酱汁在舌尖上汇合,咸、鲜、微甜、微酸,所有的味道都恰到好处地待在自己该待的位置上。
她闭上眼睛嚼了两下,睁开眼,发现慕霆西在看她的表情。
“好吃。”她说。
“嗯。”他低下头切自己那块牛排。
“合同签完了?”他问。
“签完了。资金锁定,接下来做工商变更,最快下周,最晚下下周,八千万会分批到账。”
温若妍咽下一口牛排,继续说,“五千万先到,剩下的三千万在第一个里程碑达成之后到账。”
“什么里程碑?”
“平台日活过三万,或者月交易额过五千万,哪个先到算哪个。”
慕霆西点了一下头,用叉子叉了一根芦笋,没说话。他的沉默不是不知道说什么,而是正在想,在想她说的那个日活和三千万之间的关系,在想这个数字是不是定得合理。
温若妍知道他一定会问。
果然,他把芦笋咽下去,开口了:“三万的日活,按你们平台的转化漏斗,需要多少注册用户?”
“九十万到一百万。”
“你现在有多少?”
“活动用户不到一万五,注册用户二十万出头。这是过去半年攒下来的。”温若妍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刻意回避难堪的数据,也没有刻意粉饰,就是一句陈述句,像写日志一样写出来。
慕霆西又沉默了。
他倒了两杯酒,一杯推到她面前,一杯端在自己手里。酒液在杯壁上留下酒泪,缓缓往下淌,他说:“你从一万五到三万,需要做的事,比从零到一万五要多得多。”
温若妍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不是被这句话打击到了,而是被他看穿这件事的速度惊到了。零到一万五,她靠的是直觉和蛮力,用最原始的方式一个一个地磕客户,磕下来的。但一万五到三万,靠蛮力不行了,需要有体系、有方法、有可复制的增长模型。她心里很清楚这件事,但她没跟任何人说过,包括王敏。
“我知道。”她说。
“怎么解决?”
温若妍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三角形:“技术团队扩到十五个人,数据团队至少五个,增长团队从现在一个人变成三个人。产品端的优先级要重新排,现在堆了太多功能,用户根本用不到。我需要做的不是加法,是减法,把核心路径打磨到极致,然后把非核心的东西全部砍掉。”
慕霆西听着,点了点头,不是敷衍的那种点头,而是真的在听,在消化。他拿起她的盘子,帮她切了最后一块牛排,然后把盘子推回到她面前。
“你说的这些,需要多少时间?”
“技术团队招聘大概需要四到六周,十五个人里面至少有三个资深后端,在现在的市场环境里不太好找。产品减法大概两周能出方案,但是……”她顿了一下,“我怕老吴那边不同意。”
“为什么?”
“因为那些非核心的功能里有好几个是他拍板的,砍掉就相当于否定他之前的决策。他是资方的人,我不想在这个阶段跟他产生冲突。”
慕霆西放下刀叉,看着她。厨房那边的光线打到他的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在暗影里,那双眼睛在明暗交界的地方显得格外深,像两口井。
“温若妍。”
他叫她全名的时候,声调会微微上扬,不是疑问,是提醒,是在提醒她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很重要,她要认真听。
“你手上现在有八千万,你是CEO。老吴是资方代表,他的意见你要听,但决策权在你手里。你要是连砍几个功能都不敢,那你拿着八千万能干什么?买国债吗?”
温若妍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她想反驳,想说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是政治,是平衡,是稳住投资人的情绪。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他说的对。她说不出那个反驳,不是因为她词穷,而是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很浅的笑,只牵动了嘴角,但那双亮得不像话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
“你说得对。”她说,“我最近太想求稳了,有点缩。”
慕霆西端起酒杯,没碰杯,自己喝了一口。他的意思是:你知道就好,我不需要你跟我碰杯庆祝,你只需要听见我说的话,然后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两个人把剩下的饭安静地吃完了。
芦笋吃光了,牛排只剩盘子里一点酱汁的痕迹,红酒喝了大半瓶。温若妍的脸上浮起一层很淡很淡的红,不是羞赧,是酒精的作用,那种红从颧骨的位置漫开来,像春天最早开的那一朵杏花,颜色淡淡的,但很倔强,不急着盛开,也不急着凋谢。
她站起来收拾碗碟,慕霆西从她手里拿过去,说了一个字:“去。”
意思是“你别动,我来”。
温若妍没跟他争。她太累了,累到洗碗这个动作对她来说都像一次短跑。她在沙发上坐下来,整个人陷进靠垫里,腿蜷起来,头靠在沙发扶手上。客厅的灯没开,只有厨房那边传来洗碗的水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还有餐边柜上那盏落地灯亮着,灯罩是米白色的,光线从里面透出来,温温柔柔的,把整个客厅染成了一杯加了奶的咖啡的颜色。
她闭了一会儿眼睛。
不是要睡,是身体在自动关机重启。连续两周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的债,不是一杯红酒就能还清的。但那种闭着眼睛的感觉很好,耳朵里是水声和他洗碗的细微动静,鼻子里是牛排和黄油的余味,还有他身上那件深灰色毛衣的味道,是洗衣液和木头混在一起的,干干净净的,像他这个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