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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Chapter 40 蜜月 近到她能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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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后的第三天,温若妍和慕霆西飞去了y市。
他们没有选择欧洲或海岛,而是去了y市。
温若妍穿了一件白色的棉麻衬衫,领口绣了几朵蓝色的小花,是陆明漪送的蜜月礼物。
“云海不是海。”她说。
“我知道。但它的名字里有‘海’。”
“那又怎样?”
“你喜欢海。但你现在没时间去海边。所以先看‘海’。”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口卷到小臂,露出那枚碳纤维戒指,在机舱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你这个人,真的很会找理由。”
y市的十月,天高云淡。
云海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从远处看,水面是一种介于蓝和绿之间的颜色,像是把天空和苍山的影子都揉碎了倒进了水里。
远处的苍山被白云缠绕着,云从山腰慢慢往上爬,到山顶的时候就被风吹散了,变成一条细细的白线,像一条白色的丝带系在山顶。
两个人租了两辆自行车,沿着云海骑行。
环海的路不宽,一边是水,一边是农田,田里的稻子刚割完,只剩下齐刷刷的稻茬,稻草被扎成一个个小垛子,散落在田里。
温若妍的技术不太好,骑得歪歪扭扭的,慕霆西在后面跟着,随时准备扶她。
“你能不能别跟着我?”温若妍回头说,风吹着她的头发,有几缕飘到了嘴边。
“我怕你摔了。”
“我不会摔。”
话音刚落,她的车轮碾到了一颗石子,车身一歪,整个人往旁边倒去。
慕霆西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腰。
他的手稳稳地卡在她腰侧,把人从自行车上捞了起来,温若妍的脚在地上蹬了两下才站稳,自行车倒在一边,车轮还在空转。
“你说什么?”他笑着问。
“……闭嘴。”
温若妍红着脸把自行车扶起来,车把歪了,慕霆西蹲下来帮她调正。
他低着头,阳光落在他的后颈上,晒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温若妍看着他的后脑勺,那颗小小的发旋露在头发中间。
他又在帮她修东西了。
两个人推着自行车,慢慢地走在云海边。
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淡淡的水草味和泥土的腥气,还有一丝丝阳光晒过热柏油路面的味道。
有几只白鹭在远处的浅滩上觅食,白色的身影倒映在蓝色的水面上,细长的腿踩进浅浅的水里,每走一步都荡开一圈涟漪。
远处的渔船慢慢地划着,船尾拖出一道细细的白色的水痕,像水墨画里最轻的那一笔。
“慕霆西,”温若妍忽然说,“你说,我们以后老了,还会来这里吗?”
“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想了想,太阳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她的影子上,两个影子叠在一起,“这里很美。”
温若妍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阳光打在他脸上,把那些平时不太明显的棱角都照了出来,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线往耳后收的那道曲线。
他正看着她,眼睛里映着云海的水光,亮得很。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
他的手比她的大很多,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薄的茧,是常年写字和敲键盘磨出来的。
她把手塞进他的掌心里,他自然地收拢手指,把她的手整个包住。
两个人的手交握在一起,在阳光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灰色的水泥路面上,像两道平行了很久、终于汇合到一起的线。
——
晚上,他们住在一家云海边的小客栈里。
客栈是白族传统的三坊一照壁结构,青瓦白墙,墙上画着淡墨的山水和花鸟。
院子里种了一棵桂花树,十月里正开着花,甜丝丝的香气弥漫在整个院子里。
院子里有一口大陶缸,缸里养着几尾锦鲤,红色的影子在水面下游来游去,偶尔吐出一串泡泡。
老板是一个退休的大学教授,头发花白,穿着对襟的棉麻上衣,喜欢喝茶养花,跟客人聊天。
他端了两杯茶到院子里的石桌上,茶汤金黄透亮,在白瓷杯里微微晃荡。
“你们是来度蜜月的?”老板问。
“对。”慕霆西说。
“新婚快乐。”老板给他们泡了一壶普洱茶,动作不急不缓,洗茶、注水、出汤,每一步都做得稳稳当当,“这茶是我自己种的,你们尝尝。”
温若妍端起茶杯,先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蜜香和枣香。
她吹了吹,轻轻抿了一口。
茶汤醇厚,入口柔滑,回甘从舌根慢慢漫上来,悠长得很。
“好喝。”她说。
“当然好喝。”老板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这可是大理最好的普洱茶。”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比你们城里的那些名茶好多了。”
晚上,两个人坐在客栈二楼的露台上,看着云海上的月亮。
露台不大,摆了两把竹椅和一张小方桌,桌上放着老板送的普洱和一小碟玫瑰饼。
露台的栏杆是木头的,刷了一层清漆,月光照在上面反着柔和的光。
月亮很大,很圆,挂在天上,倒映在水面上,像一个银色的盘子落在墨蓝色的缎面上。
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凉意,拂在脸上是一层薄薄的丝绸的质感。
“冷吗?”慕霆西问。
“不冷。”
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外套是早上出门时穿的那件深灰色薄毛衣,还带着他的体温,暖得不得了。
“你说不冷的时候,通常就是冷。”
温若妍没有反驳。
她把外套裹紧了一些,衣领拉到下巴的位置,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发丝蹭着他的脖颈,痒痒的。
“慕霆西。”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吵架吗?”
“会的。”
“那吵得很凶的时候,怎么办?”
“吵完了就和好。”
“如果和不好呢?”
慕霆西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像玉一样温润,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不会和不好的。”他说,声音很低,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因为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生气地睡觉。”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验证过无数次的定理。就像他说的那些关于碳市场的话一样,确定,笃定,没有一丝犹豫。
温若妍的笑容从嘴角慢慢漾开,漫到眼角,漫到眉梢,那颗虎牙又露了出来,在月光下白得像一颗小小的贝壳。
“你这个人,真的很会说话。”
“我只对你说。”
温若妍的脸红了。她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发丝散落在他的手臂上,闷闷地说了一句:
“慕霆西,我好喜欢你。”
声音很小,被风吹散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他的耳朵里。
“我也是。”
他没有说“我也喜欢你”,他说的是“我也是”。
不需要重复,只需要彼此确认。
月亮升得更高了,把整个云海都照得亮亮的。
水面上的月光碎成千万片银色的鳞片,随着波纹轻轻地晃着,晃着。
远处的苍山已经完全沉进了夜色里,只剩下一道起伏的剪影。
山脚下零星地亮着几盏灯,橙黄色的,暖暖的。
风从水面上吹过来,把桂花的香气送到了露台上。
温若妍靠在慕霆西的肩膀上,闭着眼睛,听着他的心跳和云海的细浪声,一下一下的,不急不缓,像是一首永远也唱不完的歌。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一个人坐在波士顿的海边,看着大西洋的浪,那时候她以为她的人生就是这样了,一个人算,一个人走,一个人看海。
现在她知道,不是的。
有些东西无法量化,却比一切都重要。
比如这一刻。比如他。
“回去吧。”他说。
客栈的走廊铺着深色的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走廊尽头有一盏壁灯,灯光是暖黄色的,在白色的墙上投下一个柔和的光晕。
他们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推开那扇雕花的木门,一股淡淡的檀香迎面而来。
房间不大,但很干净。
一张老式的木床,床头雕刻着莲花和鱼,白色的床单上撒了几片玫瑰花瓣,是客栈老板特意准备的。
床边有一扇木格窗,窗扇半开着,白色的纱帘被风吹起来。
窗外就是云海。月光从窗户涌进来,铺在地板上,铺在床上,铺在两个人的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银霜。
慕霆西把门关上,锁舌咔嗒一声落进锁扣里,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温若妍站在窗边,伸手拉上了纱帘。
她的手指捏着帘布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她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慕霆西站在她身后,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
“紧张?”他的声音从她耳后传来,低哑的,带着一点笑意。
“没有。”她说。
“你在拉窗帘的时候,手指在抖。”他执起她的双手。
“……你看错了。”她狡辩。
慕霆西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风拂过湖面,却让温若妍的耳廓一下子烧了起来。
他走上前一步,两个人的身体之间只剩下一拳的距离。
他的手从她身侧伸过去,覆在她拉窗帘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