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镜重圆之顶流影帝与破产千金》曾记绿罗裙

3、3 三天后，林

　　三天后，林荔就坐上了去北京的高铁。
　　萍姐没跟着，说经费紧张，让她自己去。临走前塞给她一张名片：“这是节目组对接人的电话，到了打给她。住的地方由节目组安排，你机灵点，别矫情，更别得罪人。”
　　林荔接过名片，放进包里。

　　高铁上她靠着窗户，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脑子里乱糟糟的，父亲的病，银行卡里越来越少的余额，还有徐一。

　　她打开手机，点进“来演戏”论坛。
　　之前的绯闻帖子早被新的绯闻盖住，网络上无非是吃瓜，吃完这一家吃下一家，转瞬即忘。
　　可是林荔也知道，这其实是一个污点，任何一天都有可能被翻出来，被讥讽被嘲笑。
　　除非一辈子默默无闻，赚不到还债的钱，救不了病重的父亲。
　　这样一想，他人的轻视与诋毁又算不得什么了。
　　林荔轻轻鼓励自己，待我成名，也许会有大儒为我辩经。

　　下午四点，高铁到站。
　　林荔拖着行李箱出站，给节目组对接人打电话。
　　对方是个年轻女孩，声音很热情：“林老师您到了？我在出口等您，举着节目组的牌子。”
　　林荔找了一圈，在人群里看见一块白色的手举牌，上面写着“一帮一演技培训班”。

　　她走过去，对接人是个扎马尾的小姑娘，看见她就笑了：“林老师？您好您好，叫我小付就好，我负责接您去酒店。”
　　林荔有点不习惯被叫“老师”，点了点头：“谢谢。”

　　小付帮她拉行李箱，边走边说：“今天导师和学员都到了，晚上有个见面会，大家一起吃个饭，认识认识。”
　　林荔装作随口一问：“徐一老师也到了？”
　　小付点头：“到了，下午刚到的。朱老师也到了。”
　　林荔没再问。

　　酒店在录制基地旁边，四星级，大厅里已经坐了几个人，有男有女，都是年轻演员。
　　看见林荔进来，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刷手机。
　　小付带她办入住，把房卡递给她：“林老师，晚上七点，二楼宴会厅。您先休息。”

　　林荔接过房卡，拖着行李箱上楼。
　　房间在十二楼，不大，但干净。她放下行李，走到窗边往外看。楼下是停车场，停着几辆黑色的商务车，她认不出是哪辆。

　　手机响了，是萍姐：“到了吗？”
　　林荔回答：“到房间里了。”她知道萍姐一定是要叮嘱自己一点什么，忙表示目前自己身边没有其他人。
　　果然萍姐开始低声嘀咕：“晚上的见面会，你机灵点。我听说朱绯儿也到了，那可是影后，家里资源本身就好，路人缘更是好得不得了。你要是能跟她说上话，留个好印象，以后说不定她吃肉的时候你能喝上一口汤。当然，你要有本事的话，能抱上徐一的大腿炒作更好，但那个难度也大，你别硬来。”
　　林荔苦笑：“好的，我知道了。”
　　萍姐叹了口气，手上糊咖一大把，操不完的心，这个林荔长相天资都不算第一流的，偏还摆着莫名其妙的架子，从来不肯钻营。
　　萍姐最烦的就是这一点，便也懒得多说，挂了电话。

　　林荔打开行李箱，翻出带来的衣服。
　　从前的衣服全是奢牌，统统打一折卖了出去，现在所有的衣物都是重新另买的。
　　最贵的那件是在商场打折时买的，七百块。
　　她换上，对着镜子看了看，还行，不算丢人。

　　七点，林荔准时出现在二楼宴会厅。
　　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导师席在一头，一共四个座位，戏剧学院院长严树生已经在座。桌上的姓名牌除了朱绯儿和徐一，还有杜小玉这一资深影后。
　　学员席在他们对面，一共十二名，林荔看着那些名字，只觉得陌生，料想他们看待自己也是一样。
　　她找到自己的姓名立牌坐下，看着周围的人。

　　有人认出她，小声跟旁边的人说：“她就是那个上热搜的。”
　　旁边的人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点什么，很快又转回去了。
　　林荔低着头，假装没看见。

　　门口传来动静，有人喊：“朱老师来了。”
　　林荔抬起头。
　　朱绯儿从门口走进来，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裙，头发披着，走路的时候裙摆轻轻晃。她笑着跟旁边的人打招呼，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大家好。”

　　朱绯儿在导师席坐下，目光扫过全场，看见林荔的时候，停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像是一个礼貌的问候。
　　然后她移开了，笑着跟旁边的刚刚进来的严树生说话。
　　林荔也点了点头，心里松了一口气。

　　门口又传来动静。
　　这次没人喊，但所有人都安静了。
　　徐一从门口走进来。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脸上没什么表情。比上次在片场见到的时候精神好了一些，但还是瘦。
　　他走路很快，几步就到导师席，在朱绯儿旁边坐下。

　　朱绯儿侧过头，笑着跟他说了句什么。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朱绯儿也不在意，转回去继续跟严树生聊天。
　　很快，白发苍苍的杜小玉到达会场，朱绯儿与徐一都站了起来，学员们也急急忙忙起来欢迎。
　　严树生站起来替杜小玉拉开椅子，扶她坐下。

　　林荔想起六年前。
　　那时候他们还在学校，徐一话也不多，但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会笑，会说很多话。
　　现在他坐在那里，离她只有几米远，却像隔了一整个银河。

　　主持人上台，说了些欢迎的话，然后请大家自我介绍。
　　学员一个个站起来，说自己的名字，演过什么戏，为什么来这个节目。林荔前面坐着一个男生，站起来的时候声音很大：“我叫陈飞，演过几部网剧的男三男四，来这个节目是想跟徐老师学东西，他是我偶像。”

　　徐一抬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
　　陈飞坐下的时候还冲旁边的人挤了挤眼。

　　轮到林荔的时候，她站起来，声音尽量平稳：“大家好，我叫林荔，之前拍过一些戏，没什么代表作。来这个节目是想好好学习，提升自己。”
　　说完，她坐了下来。

　　这是第二次，她亲耳听到有人小声说：“就是她。”
　　旁边的人嘘了一声。

　　轮到导师自我介绍的时候，杜小玉与严树生都讲了宏大心愿，也分享了自己一路走来的经历来鼓励新人，均获得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随后，朱绯儿站起来，笑着说：“大家好，我是朱绯儿。这次来当导师其实也挺紧张。希望能跟大家多交流，一起进步。”
　　落落大方，美丽温柔。
　　简简单单两句话，严树生都偏了偏头认真看向端丽的她，又点了点头。

　　然后轮到徐一。
　　他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大家好，我是徐一，很高兴来到这里。”
　　然后就坐下了。

　　台下安静了一瞬，才鼓起掌来。
　　朱绯儿侧过头看他，嘴角带着笑，目光里有一点无奈，但没有别的。

　　林荔看着朱绯儿，心里忽然觉得，这个人是真的好看。
　　不是那种精心打扮的好看，是天生就该站在镜头前的好看。

　　见面会结束后，大家散了。
　　林荔往门口走，经过导师席的时候，朱绯儿正好站起来。
　　看见林荔，她停下来，笑了笑：“你就是林荔？”

　　林荔愣了一下：“朱老师好。”
　　朱绯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里没有审视，只有关切和好奇：“那个热搜我看了。你的脸没事了吧？”

　　林荔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摇了摇头：“没事了，谢谢朱老师。”
　　朱绯儿点点头，替林荔挽了一下额头上的碎发：“那就好。以后拍戏要注意安全。”
　　她说完就走了，裙摆轻轻晃着，像是一朵芙蓉。

　　旁边有个学员凑过来，小声说：“朱老师人真好，对吧？”
　　林荔点头：“是挺好的。”

　　回到房间，林荔的脑子里全是今晚的画面。
　　朱绯儿笑着跟徐一说话，徐一没怎么回应，但朱绯儿也不在意，继续跟别人聊天。
　　还有朱绯儿看她的那一眼。
　　没有敌意，不是审视，只是好奇，像一个前辈看一个新人的那种好奇。

　　她想起萍姐的叮嘱，要是自己能抱上徐一的大腿炒作当然好，实在攀不上的话，努力跟影后搞好关系也行。
　　林荔忽然笑出了眼泪。

　　朱绯儿是那样明艳坦荡的女子，她似乎对徐一有特殊好感，谁会看不出来？
　　自己要是先去勾引徐一，不成后又去攻略朱绯儿拿资源，当别人都是傻子吗？

　　第二天早上七点，林荔被闹钟叫醒。
　　她爬起来洗漱，换好衣服，下楼吃早餐。

　　餐厅里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学员。一个圆脸女孩看见她，招了招手：“这边有位置。”
　　林荔端着盘子走过去坐下。
　　圆脸女孩说话很快：“你好，我叫唐糖，演过几部网剧，没什么名气。你呢？”
　　林荔回答：“我叫林荔。”

　　唐糖眼睛一亮：“你就是那个上热搜的？”
　　对面坐的这个女孩也有二十出头了，真会如此心直口快？
　　林荔不相信，但不愿生事，便点了点头。

　　唐糖压低声音：“那徐一肯定已经认识你了，你表现得好点，他就会选你了。不过，他看起来好冷啊，昨天自我介绍说得那么短，好傲娇啊，我都不敢看他。”
　　旁边一个男生插嘴：“他那不是傲娇，是不喜欢说客套话，我就想进徐老师那组。”
　　林荔认出是昨天那个说徐一是他偶像的陈飞。
　　她低下头吃早餐。

　　吃完饭，她们一起去录制大厅。
　　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有工作人员，有化妆师，还有几个穿西装的，一看就是节目组的高层。

　　唐糖拽着林荔的袖子：“你看那个，总导演。旁边那个是总策划，听说是胡老板的未婚妻。”
　　林荔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苏曼曼站在那里。
　　她穿了一套香奈儿的套装，头发盘起来，戴着珍珠耳环，正在跟总导演说话。
　　她的脸上带着笑，姿态从容，像一个真正的成功女性。

　　唐糖小声说：“听说她以前是学霸，被澳大利亚的星探在路上看中了，让她出演女主角她不愿意，说自己只想读书。她好厉害啊。”
　　林荔没说话。

　　苏曼曼似乎听到了什么，转过头来。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林荔身上。

　　那一瞬间，林荔看见她嘴角翘了一下。
　　和那天在片场打她之前，一模一样。
　　然后苏曼曼移开目光，继续跟总导演说话，像什么都没看见。
　　林荔站在原地，就这几秒钟，她的手心已经满是汗水。

　　“各部门准备——”工作人员喊。
　　学员进场。
　　录制大厅的灯全亮了，刺得林荔眯了眯眼。
　　台上坐着四位导师，朱绯儿坐在最左边，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衬衫，头发披着，看起来很温柔。
　　徐一坐在最右边，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

　　主持人站在台中间，笑着说：“欢迎各位学员来到《一帮一演技培训班》。今天是第一轮考核，每位学员需要准备一段三分钟的表演，导师现场打分。得分最高的学员，可以加五分。”
　　台下有人小声吸气。

　　唐糖拽着林荔的袖子：“三分钟？我准备的是两分钟的，怎么办？”
　　林荔笑了笑，没说话。
　　她看着台上的徐一。
　　而他正低着头看手里的资料，没有看她。

　　第一个学员上场，是个男生，演了一段《甄嬛传》里华妃的独白。男版华妃，全场都笑了，他自己也笑场了。
　　朱绯儿打了六分，笑着说：“勇气可嘉。”
　　徐一打了四分，没说别的。

　　第二个上场，是个女生，演了一段《知否》里明兰的独白。“这世上，对女人最不公的，就是这句话——女子无才便是德。”
　　朱绯儿打了七分，点了点头：“说得好。”
　　徐一打了六分。

　　第三个是唐糖。
　　她确实有点紧张，倒不像是装的。上台的时候甚至差点绊倒。
　　她演了一段《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里郑微的独白，声音发抖，但感情还算到位。

　　朱绯儿打了七分，笑着说：“你有点紧张啊，但底子不错。”
　　徐一打了五分，没说话。
　　唐糖下来的时候，手还在抖：“吓死我了，我以为他会打更低。”

　　轮到林荔的时候，主持人喊：“下一位，林荔。”
　　她站起来，走上台。
　　灯光打在她脸上，有点刺眼。她站在台中间，对面就是四位导师。

　　朱绯儿看她的表情很温和。
　　徐一的眼神里则有许多思量。

　　林荔想起六年前。
　　那时候他们在学校的后山，正在戏剧学员读书的他练习台词，给她念了一段《神雕侠侣》里程英救杨过后反复在纸上写字的原文。

　　他还说：“我将来想当演员，因为演员可以变成很多人，体验很多种人生。你看金庸写程英，就那八个字，既见君子，云胡不喜。她的心事永远不会说出来。”
　　当时的自己笑嘻嘻拿手机把那一段录了下来。
　　后来她去了伦敦，在宿舍里翻来覆去地听，听到手机没电。

　　现在他坐在台下，她站在台上。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表演。
　　她选了程英的那段戏。
　　不是打斗，甚至没有对白，是程英一个人坐在灯下，在纸上写字，看了一会儿，又撕掉。
　　再写，再看，再撕。
　　纸篓里全是碎纸片

　　林荔没有道具，没有纸笔。
　　她只是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比划着写字的动作。
　　写完，她看着自己的手指，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把那张并不存在的纸叠好，压在并不存在的枕头底下。
　　整个过程，她没有说一个字。

　　台下很安静。
　　朱绯儿看着她，表情变了。不是温和，是认真。
　　杜小玉微微侧过头，似乎有点感动。
　　严树生靠在椅背上，手指停在扶手上，没有动。

　　这是林荔在取巧吧，四位评委里，杜小玉和朱绯儿都出演过小龙女，而严树生则演过杨过。
　　他们当然知道自己在演谁。
　　唯一没有参演过任何一个版本《神雕侠侣》的人是徐一，可是六年前，他搂着自己，读过好几段原文来练习台词。
　　表演结束，台下安静了两秒。

　　朱绯儿先开口：“很少有人会选程英这个角色。她在《神雕侠侣》里不是最出彩的，但挺难演，因为她所有的感情都是收着的。虽然你一个字都没说，但我能看见她在写什么。这个处理很有意思。”
　　她转头看徐一：“徐老师，你觉得呢？”

　　徐一看着林荔，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你叠纸珍藏的时候，手顿了一下。程英不会这样，她知道这段感情没有结果，她没有留下任何一张纸。”
　　林荔站在台上，手指攥紧了。

　　她知道他说得对。
　　那一下停顿，是她自己的，不是程英的。
　　是自己在想，这张纸要不要留。
　　她开口：“谢谢徐老师，我记住了。”

　　徐一看了她一眼，在打分板上写了一个数字。
　　主持人接过来，愣了一下：“徐老师给的分数八分。”
　　台下有人小声议论。
　　朱绯儿也看了徐一一眼，目光里有一点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温和。

　　杜小玉笑着说：“徐一很少给这么高的分。”
　　严树生点了点头，没说话，但看着林荔的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

　　林荔站在台上，看着徐一，微微躬身，回到座位。
　　唐糖拽着她的手，小声说：“八分！徐一给了八分！你知道他给前面几个最高才六分吗？杜老师那么大方的人也才给你七分。”
　　林荔没说话。
　　她脑子里全是刚才他看她的那个眼神。

　　朱绯儿继续提问：“林荔，你是表演专业科班出身的吗？”
　　林荔：“不是，我只在伦敦读过两年艺术史，旁听过一些戏剧课。”
　　朱绯儿点点头，,转头看徐一：“徐老师，你补充一下？”

　　徐一沉默了两秒才开口：“你的节奏有问题。前面慢了一点但情绪是对的。”
　　朱绯儿看了徐一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说话。

　　林荔继续微笑。
　　旁边的陈飞也凑过来：“你是不是认识徐老师？”
　　林荔心里一紧，摇了摇头：“不认识。”
　　陈飞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录制继续。
　　最后一个学员表演完，主持人宣布分数。
　　林荔的八分是全场最高，加了五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