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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南警官 夜色裹着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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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裹着微凉的风,漫过城市街巷。季潇抬手理了理被晚风拂乱的发丝,看向身侧的沈知聿,声音轻淡却带着疲惫:“忙到这么晚,就近找家酒店凑合一晚,明天再查后续的事。”沈知聿微微颔首,骨节分明的手自然地替她挡开身边擦肩而过的行人,两人并肩走向街角亮着暖灯的酒店,身影很快隐入旋转门后,彻底淡出这片静谧的夜色。
镜头骤然切换,落进城郊警局的值班宿舍。
窄小的单人床上,南清若睡得极不安稳。她是个身形清挺的女生,眉眼锐利利落,透着常年练警的干练,此刻却眉头紧蹙,眼睫不住轻颤,素来冷静的脸颊泛着浅淡的潮红,显然被梦境牢牢困住。身为女Beta,她没有Alpha的强势信息素,也没有Omega的软甜气息,周身始终是干干净净、毫无波澜的气息,就连睡梦之中,也不会有半分信息素外泄的征兆。
思绪猛地坠入五年前,那个18岁的盛夏,闷热的风卷着蝉鸣,塞满了家里的客厅,也塞满了父母满是担忧的劝说。
桌上摊着高考志愿表,笔尖悬在专业栏上方,迟迟未落。母亲坐在她身旁,握着她的手腕,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心疼与期许:“清若,你是Beta,没有信息素拖累,也不用受信息素干扰,安安稳稳过日子就好。听妈的,选金融,或者师范,以后坐办公室、当老师,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一辈子平平稳稳,比什么都强。”
在这个ABO分明的世界里,Beta本就被大多人认定适合过安稳平淡的生活,不用卷入Alpha间的信息素博弈,也不用承受Omega的脆弱易感,父母只盼着她避开所有风浪,选一条最省心的路,安度一生。父亲也跟着附和,眉头拧着,满是不赞同:“文学专业也合适,你性子静,读文学搞创作,或是做文职,安稳又体面。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警察那行当,要么是Alpha凭着信息素压制震慑罪犯,要么是特殊Omega执行隐秘任务,你一个Beta,去凑什么热闹?又苦又险,根本没必要。”
旁人都说,Beta生来就是为了安稳,没有出众的信息素优势,就该选最稳妥的路,别去碰那些需要拼劲、涉危险的事。父母的话,全是为她着想,怕她吃苦,怕她受伤,怕她在以信息素划分优劣的世界里,因为只是普通Beta,在警队里受委屈、遭轻视。
可南清若抽回手,指尖紧紧攥住笔,抬眸时,眼里没有半分动摇,只有属于她的、独属于Beta的倔强与坚定。
她从不在意自己没有信息素,也从不想因为是Beta,就只能困在安稳的牢笼里。她见过罪犯逃窜时的猖狂,见过无辜者无助的眼泪,见过警队里不论ABO,都在为正义拼命的人,她不想躲在后方,不想过一眼望到头的平淡日子,她想穿上警服,想手握正义,想靠自己的能力,而非信息素,去守护想守护的人,去撕开黑暗,揪出罪恶。
“爸,妈,我不选金融,也不选文学。”她的声音清亮,带着少女的执拗,更有远超年纪的坚定,“我要报警学,我要当警察。”
“我是Beta,没有信息素,但我能练体能,能学刑侦,能靠自己的本事办案,不靠信息素,我也能做个好警察。”
客厅里瞬间陷入沉默,只有蝉鸣聒噪,母亲急红了眼,父亲连声斥责她不懂事,可南清若握着笔的手,稳稳落下,在志愿表的专业栏里,一笔一划,写下了警察学院侦查学。
睡梦中的南清若猛地蹙紧眉,低低呢喃了一句,指尖微微蜷缩,仿佛还握着当年那支改写命运的笔,身为无信息素的女Beta,从那一刻起,便笃定了这条从警之路。
梦里的客厅终于褪去了那层剑拔弩张的张力。
南清若看见父母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神色比现实中温柔得许多。母亲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笑着朝她招手,语气里是毫无保留的纵容:“清若过来,爸妈跟你商量个事。”
她愣了愣,下意识地走了过去。坐在父亲身边的男人难得没有板着脸,反而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带着几分欣赏:“既然你真心喜欢,那爸妈就不拦你了。警队里需要踏实肯干的人,你是个Beta,不靠信息素,凭本事吃饭也挺好。去读吧,爸妈支持你。”
那一刻,梦里的阳光像是洒了一层金粉,温暖得让人想哭。南清若看着父母和蔼的笑脸,心里那块悬了多年的大石头终于稳稳落地,她甚至已经开始想象穿着警服回家的样子,想象父母会为她骄傲,想象自己能成为一个让他们安心的女儿。
“谢谢爸,谢谢妈。”她哽咽着点头,伸手去抱父母,指尖却只捞到一片虚幻的空气。
怀抱是冰凉的空气。
现实的冰冷瞬间刺穿了暖融融的假象。南清若猛地惊醒,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窗外的月光惨白,照在她空荡荡的单人床上,残酷地印证了那个温柔的梦,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现实里,没有父母的点头,没有温柔的纵容,只有无休止的争吵和阻拦。
她还记得那天父母摔门而去的背影,记得母亲红着眼眶说“我们就当没生过你”的绝望,记得父亲指着她的鼻子,怒斥她“不懂事、逆子”。在那个ABO等级观念根深蒂固的家里,Beta想要去刀尖舔血的警队,简直是天方夜谭。在父母眼里,Beta就该守着安稳,像无数普通家庭的孩子一样,找份稳定工作,过平淡日子,哪能去冒那种险?
可南清若就是那个“不听话”的叛逆者。
她没有退路,也没有妥协。在父母严防死守的反对声中,她偷偷熬夜修改了志愿,指尖在志愿表上反复摩挲,最终狠狠落下“警察学院侦查学”几个字;她攒了几个月的零花钱,提前打听了警校提前批的录取规则、体检标准,甚至对着镜子反复练习自我介绍,只为能顺利通过面试。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勇敢的一次“先斩后奏”。
当录取通知书寄到家的那一刻,父母的愤怒和失望几乎要掀翻屋顶。母亲把通知书揉成一团,哭着说她不孝;父亲摔了桌上的茶杯,指着门让她“滚出去”。可那时的南清若,已经攥紧了手里的火车票,背着简单的行囊,站在了即将开往远方的火车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熟悉的城市,看了一眼家里亮着灯的窗户,眼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她知道,这一走,和家里的联系会少,矛盾会深,但她不能回头。她不想因为父母的反对,就放弃自己从小的执念,不想在这个以信息素划分优劣的世界里,因为是Beta就主动认输。
火车开动,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像极了她与过去的和解。她坐在硬座上,摸了摸自己的短发,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粗糙质感——这是她为了方便训练剪的,没有丝毫女性的柔媚,却满是警队学员的干练。她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南清若,从此往后,靠自己。没有父母的支持,没有信息素的加持,她就用自己的体能、毅力和对正义的执着,去闯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初入警校,日子比想象中更苦。体能训练的极限拉扯,刑侦课程的晦涩难懂,还有同学间不经意的议论——“一个Beta,还这么拼干嘛?”“女生学侦查,以后能扛得住吗?”这些话像针一样扎人,但她每次都只是抿紧唇,默默继续训练。她记得第一次实弹射击,她因为紧张手抖,第一枪脱靶了,教官皱着眉让她调整,她咬着牙反复练习,直到最后几枪都能稳稳命中靶心。她记得第一次熬夜复盘案件,她和男同学一起分析线索,熬到眼睛红肿,却依然能精准找出关键证据。
她用一次次突破证明,Beta没有信息素,照样能在警队站稳脚跟;女生没有性别优势,照样能和男生一样冲锋在前。
当她正式穿上警服,戴上警徽的那天,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身上笔挺的制服,看着自己眼里的坚定,突然红了眼眶。她没有告诉父母这个消息,只是默默把警服的照片存在手机里,偶尔拿出来看看,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也像是在悄悄完成一个对自己的承诺。
现在的南清若,已经是警队里不可或缺的骨干。她破过不少案子,抓过不少罪犯,每次穿上警服站在现场,她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价值。她不再是那个需要父母撑腰的小女孩,而是能独当一面的警察南清若。
可今晚的梦,还是让她红了眼。她摸了摸眼角的湿意,深吸一口气,坐起身来。台灯的光线下,她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因为练擒拿留下的浅浅疤痕,又看了看床头摆放的警徽,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自嘲又坚定的弧度。
梦里的圆满是假象,现实的坚持才是真。既然现实没有温柔的退路,那她就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她就是南清若,一个没有信息素加持,却用自己的方式守护正义的Beta警察。这一路,她走得孤独,却走得无比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