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们约好一起追的她》小字赵宁

5、第五章 篮球赛的约定 班级篮球赛

　　1
　　十二月的台北，冷得让人不想出门。

　　但陈浩例外。

　　每天早上六点，他准时出现在篮球场上，一个人投篮、运球、折返跑，练到满头大汗才去教室。以前是练到七点，现在是练到六点五十——因为七点十分早自习，他得留二十分钟洗漱吃早饭，还有十分钟，站在教室门口等苏雨晴。

　　“你疯了？”有一天我问，看着他把最后一个球投进篮筐。

　　他弯腰撑着膝盖喘气，汗水滴在地上，砸出一小滩印子。

　　“下周市里的比赛。”他说，“松山高中十年没进过四强了。”

　　“这么重要？”

　　他直起身，看着我。

　　“如果我赢了——”他顿了顿，“我想请苏雨晴来看。”

　　“请她来看球赛？”

　　“不只是看球赛。”他擦了擦脸上的汗，“赢了之后，我要跟她说一件事。”

　　“什么事？”

　　他看着我，没说话。

　　但我忽然明白了。

　　“你想表白？”

　　他没否认。

　　“陈浩，你——”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打断我，“太早、太冲动、太没把握。但我等不了了。”

　　“等不了什么？”

　　他抱着篮球，看向远处的教学楼。晨光里，那栋楼还没完全醒来，只有几扇窗亮着灯。

　　“我等不了每天站在教室门口问她吃早饭了没有。”他说，“那种感觉，像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结果。”

　　我沉默了。

　　“我想赌一把。”他转过头看我，“赢了比赛，我就告诉她。”

　　“如果输了呢？”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输了，也告诉她。”

　　2
　　陈浩要表白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少年联盟。

　　刘洋的情报网第一次失效——因为消息来源是我。

　　“他要表白？”王志远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看不清表情，“从时机选择来看，比赛当天表白，成功率会受到比赛结果的影响。赢了会提高，输了会降低。”

　　“所以呢？”张磊问。

　　“所以这是一个高风险策略。”王志远说，“根据我的分析，建议他等比赛结果出来再决定。”

　　“来不及了。”我说，“他已经决定了。”

　　赵小虎在旁边默默地听，没说话。

　　张磊抱着吉他，拨了一个和弦。

　　“我写了一首歌。”他说。

　　“现在不是时候。”刘洋说。

　　“不是情歌。”张磊说，“是战歌。给陈浩加油的。”

　　他弹起来，是一段节奏很快的旋律，有点像摇滚，又有点像民谣。歌词很简单，翻来覆去就是几句“加油啊加油，为了那个她”。

　　听完之后，我们沉默了。

　　“怎么样？”张磊期待地问。

　　“还行。”我说。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挺有劲的。”

　　张磊满意地点头，继续练习去了。

　　陈浩的表白计划，成了接下来一周我们所有人的心事。

　　3
　　比赛前一天，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放学，陈浩照例去练球。走到篮球场，他愣住了。

　　苏雨晴站在场边。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外套，围着浅蓝色的围巾，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看到陈浩，她笑了笑。

　　“听说你明天比赛？”她问。

　　陈浩愣在那里，半天才点头。

　　“这个给你。”她把保温杯递过来，“我妈煮的姜茶，暖身体的。”

　　陈浩接过保温杯，手有点抖。

　　“你怎么知道——”

　　“刘洋说的。”苏雨晴眨眨眼，“他说你这周练得特别辛苦。”

　　陈浩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雨晴看着他，忽然说：“陈浩，你打球的时候，是不是会想很多事情？”

　　陈浩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过你打球。”她说，“你投丢球的时候，表情很懊恼，不是懊恼自己没投进，是懊恼别的什么。”

　　陈浩沉默了。

　　“明天加油。”她说，“我会来看的。”

　　她转身走了。

　　陈浩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个保温杯，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晚上，我们在秘密基地开会。

　　陈浩把那杯姜茶放在桌上，谁也不让碰。

　　“她说她会来看。”他一遍一遍地说，脸上带着傻笑。

　　“你已经说了八遍了。”刘洋提醒他。

　　“她说她会来看！”

　　“第九遍。”

　　我们看着陈浩，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志远推了推眼镜：“从她的行为来看，主动送姜茶、承诺观赛，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根据我的分析，明天你表白的成功率可能提升至——”

　　“别分析。”陈浩打断他，“明天就是明天，我不想算概率。”

　　王志远点点头，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陈浩破天荒地没有留下来和我们聊天。他抱着那杯姜茶，早早回家了。

　　张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说：“他好像变了一个人。”

　　“怎么变？”刘洋问。

　　“以前的他，是那种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张磊说，“现在的他，好像终于有了在乎的东西。”

　　我看着陈浩消失的方向，没有说话。

　　在乎。

　　也许这才是喜欢一个人真正的样子。

　　4
　　比赛那天，整个学校都轰动了。

　　松山高中对建国中学，市篮球赛四强争夺战。赢了，就能进四强，创造松山高中十年来的最好成绩。输了，回家。

　　体育馆里挤满了人。除了两校的学生，还有记者、球探、体育老师，甚至有几个职业队的教练坐在角落里，拿着小本本记录着什么。

　　我们五个到的时候，陈浩已经在热身了。

　　他穿着七号球衣，在场上运球、投篮，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次。但我知道，那不是排练，那是他六年篮球生涯积累的本能。

　　“紧张吗？”我走到场边问他。

　　他看了我一眼，笑了。

　　“不紧张。”

　　“真的？”

　　“真的。”他擦了擦汗，“因为她在。”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苏雨晴坐在观众席第三排，穿着那件白色外套，围着浅蓝色的围巾。她旁边坐着几个女生，都是班里的同学，正在兴奋地讨论着什么。但她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场上，目光落在陈浩身上。

　　“她真的来了。”我轻声说。

　　“对。”陈浩的声音也很轻，“所以，我不能输。”

　　哨声响起。

　　比赛开始。

　　5
　　那场比赛，是我看过最精彩的一场球赛。

　　不是因为我懂篮球——说实话，我看不太懂那些战术配合。是因为陈浩，在那一瞬间，好像变了一个人。

　　他平时打球，已经很厉害了。速度快，弹跳好，投篮准，是球队的核心。但那天，他比平时更厉害。

　　第一个球，他抢到篮板，一个人带球过半场，过了三个人，上篮得分。

　　第二个球，他在三分线外接球，对方扑上来防守，他假动作晃开，干拔三分，空心入网。

　　第三个球，第四个球，第五个球……

　　上半场结束，他一个人拿了十八分。

　　观众席上疯了。松山的学生站起来喊他的名字，喊得嗓子都哑了。那几个职业队的教练开始在小本本上狂写，一边写一边交头接耳。

　　我们五个也在喊。张磊抱着那把吉他，真的弹起了那首战歌，虽然吉他声音在呐喊声中几乎听不见。刘洋嗓子都喊劈了，还在喊。王志远难得放下理智，站起来挥舞拳头。赵小虎脸涨得通红，小声地喊“加油”，虽然完全淹没在人声里。

　　我一边喊，一边看向苏雨晴。

　　她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场上。没有呐喊，没有挥舞拳头，只是看着。但她的眼睛，一直跟着陈浩的身影，一秒钟都没离开。

　　中场休息的时候，陈浩往观众席看了一眼。

　　他不知道在看谁，但我猜他知道苏雨晴坐在哪里。

　　他朝那个方向挥了挥手。

　　观众席又是一阵尖叫。

　　苏雨晴没叫，但她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淡，但我看到了。

　　6
　　下半场，情况变了。

　　建国中学毕竟是强队，上半场被陈浩打懵了，下半场调整战术，开始对他进行包夹。两个人防，三个人防，陈浩一接球就被围住，根本没有出手机会。

　　比分一点一点被追上。

　　五十分平。

　　五十二比五十三，落后一分。

　　五十四比五十七，落后三分。

　　时间还剩两分钟。

　　陈浩的脸涨得通红，汗水流进眼睛里，他眨了眨，继续跑。他的球衣被对手扯歪了，他没时间整理。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脚步越来越沉，但他还在跑。

　　“陈浩！”教练在场边喊，“传！别硬来！”

　　但他没有传。

　　他接到球，面对三个人的防守，起跳，投篮。

　　球砸在篮筐上，弹出来。

　　对手抢到篮板，快攻，得分。

　　落后五分。

　　时间还剩一分钟。

　　我们五个在看台上，急得直跺脚。

　　“传球啊！”刘洋喊。

　　“别硬来！”张磊也喊。

　　但他听不见。

　　他只想赢。

　　不是为自己赢，是为她赢。

　　最后一个球，陈浩在三分线外接球。时间还剩十秒。他面前有三个人，身后有两个人，整个球场好像都在围着他转。

　　他没有传。

　　他起跳。

　　三个人同时起跳封盖，六只手在他面前组成一道墙。

　　但他还是投了。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看着那道弧线，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陈浩每天早上六点练球的样子。他说“等不了每天问她吃早饭了没有”时的表情。他捧着那杯姜茶傻笑的样子。他说“因为她在，所以我不能输”时的眼神。

　　球进了。

　　三分。

　　哨声响起。

　　比赛结束。

　　五十七比五十九。

　　松山高中输了。

　　7
　　体育馆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是建国中学的欢呼声。

　　他们冲进场内，抱在一起，又叫又跳。记者们涌向他们，拍照、采访、闪光灯闪成一片。那几个职业队的教练合上小本本，站起来，摇了摇头，走了。

　　松山这边的看台，一片死寂。

　　我们五个站在那里，看着场上的陈浩。

　　他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像刚才一样。但这次，没有人喊他的名字了。

　　教练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说了什么。陈浩点点头，直起身，往场边走。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走到场边，他停下来。

　　他没有哭。他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记分牌上那个刺眼的数字。

　　五十七比五十九。

　　我们五个从看台上跑下去，跑到他身边。

　　“陈浩——”我开口，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了我们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输了。”他说。

　　没人接话。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浩。”

　　我们回头。

　　苏雨晴站在三步之外。

　　她看着陈浩，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人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陈浩看着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苏雨晴走过来，走到他面前。

　　然后，她做了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事。

　　她踮起脚，伸手，理了理他被汗水浸湿的头发。

　　“打得很好。”她说。

　　陈浩愣住了。

　　“真的。”苏雨晴看着他的眼睛，“我从头看到尾，你打得真的很好。”

　　陈浩的眼眶红了。

　　但他还是没哭。

　　他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很轻：“谢谢。”

　　苏雨晴笑了笑，收回手，转身走了。

　　我们五个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然后回头看陈浩。

　　他站在那里，像一根木头。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

　　“我还是想说。”

　　“什么？”刘洋问。

　　“那个秘密。”他说，“我还是想告诉她。”

　　8
　　那天晚上，陈浩一个人去了秘密基地。

　　我们五个在外面等了两个小时。不知道他在里面干什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后来他出来了，什么也没说，回家了。

　　第二天早上，他到教室的时候，苏雨晴已经在座位上了。

　　他走到她面前。

　　“苏雨晴。”他说。

　　全班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看他们。

　　苏雨晴抬起头，看着他。

　　“我有话想跟你说。”陈浩的声音很稳。

　　苏雨晴沉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好。”

　　他们走出教室，走到走廊尽头，走到那个很少有人去的角落。

　　全班的目光追随着他们，直到看不见。

　　刘洋凑过来，小声说：“要不要跟过去看看？”

　　“别。”王志远按住他，“这是他自己的事。”

　　我坐在座位上，手里转着笔，心跳得比平时快。

　　张磊抱着吉他，拨了一个很低很低的音。

　　赵小虎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间过得很慢。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然后陈浩回来了。

　　他一个人。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走回座位，坐下，翻开课本，开始看书。

　　没人敢问他发生了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看了我们一眼。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她说，她现在只想好好学习。”

　　9
　　那天下午，秘密基地的气氛很怪。

　　六个人坐在那里，谁都不说话。

　　墙上的苏雨晴还在笑。照片里的她，素描里的她，都在笑。但现实里的她，刚刚拒绝了我们中的第一个。

　　陈浩坐在沙发中间，看着那面墙，表情很平静。

　　“你没事吧？”张磊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陈浩说。

　　“真的？”

　　“真的。”他说，“她拒绝了我，不是因为我不好，是因为她现在不想谈恋爱。这个理由，我能接受。”

　　我们互相看看，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志远推了推眼镜：“从理性角度分析，她说的是事实。高二确实不是谈恋爱的好时机。”

　　“但喜欢一个人，跟时机没关系。”刘洋小声说。

　　陈浩忽然笑了。

　　“你们知道她最后跟我说了什么吗？”

　　我们摇头。

　　他看着那面墙，缓缓说：“她说，谢谢你们六个，让我知道被喜欢是什么感觉。”

　　沉默。

　　长长的沉默。

　　我看着那面墙，看着墙上那些照片和素描，忽然有点恍惚。

　　她什么都知道。

　　知道我们喜欢她，知道我们在秘密基地看她，知道我们每个人心里在想什么。

　　但她从来没有揭穿。

　　从来没有嘲笑。

　　从来没有利用。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当那个被喜欢的人。

　　“陈浩。”我开口。

　　“嗯？”

　　“你现在怎么想？”

　　他想了一会儿。

　　“还是喜欢。”他说，“只是换个方式。”

　　“什么方式？”

　　他看着那面墙，缓缓说：“等她毕业。”

　　10
　　那天晚上，陈浩走后，我们五个留在秘密基地。

　　张磊弹吉他，弹的是一首很慢很慢的歌。王志远难得没有看书，只是坐在那里发呆。刘洋翻着他的情报本，一页一页地翻，不知道在想什么。赵小虎缩在沙发角落，头靠着墙，眼睛闭着。

　　我在画。

　　画陈浩在球场上投篮的样子。画他投进三分球后看观众席的眼神。画他被拒绝后回到教室时的表情。

　　画着画着，我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你们觉得，她真的只想好好学习吗？”

　　张磊的吉他声停了。

　　王志远抬起头。

　　刘洋合上情报本。

　　赵小虎睁开眼睛。

　　我们都看着彼此。

　　然后刘洋开口：“你觉得不是？”

　　“我不知道。”我说，“我只是觉得，如果只想好好学习，她为什么要来看比赛？为什么要送姜茶？为什么要理陈浩的头发？”

　　没人回答。

　　因为没人知道答案。

　　张磊忽然说：“也许，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什么意思？”

　　“就是……”他想了想，“她也在等。等自己搞清楚，喜欢是什么，恋爱是什么，未来是什么。”

　　我看着墙上那些照片。

　　苏雨晴在图书馆看书的样子。苏雨晴在食堂吃饭的样子。苏雨晴在走廊上和同学说话的样子。

　　每一张，都是她在认真生活的样子。

　　但她心里在想什么？

　　她喜欢谁？不喜欢谁？她在乎什么？不在乎什么？

　　我们好像从来不知道。

　　“也许。”王志远缓缓说，“我们喜欢的，真的只是我们自己想象中的她。”

　　又是沉默。

　　我看着自己的画，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因为陈浩被拒绝。

　　是因为，我们好像终于意识到，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能做到的。

　　11
　　第二天，陈浩没来学校。

　　他请了假。

　　我们五个坐在教室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苏雨晴还是那样，安静地看书，安静地听课，安静地和同学说话。她看到陈浩的空座位，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一定有什么发生过。

　　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

　　下午放学，我们去秘密基地。

　　走到门口，愣住了。

　　门开着。

　　我们冲进去，看到陈浩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你——”

　　“来看这个。”他打断我们。

　　他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

　　是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给少年联盟的大家。

　　“这是什么？”刘洋问。

　　“她写的。”陈浩说，“今天早上放在我抽屉里的。”

　　我们围过去，打开信。

　　信很短。

　　“陈浩，还有林向阳、王志远、张磊、刘洋、赵小虎：

　　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让我知道，被喜欢是什么感觉。谢谢你们的照片、情报、音乐、画，还有那些笨拙的关心。谢谢你们在那个下雨天，把伞都塞给我的样子。谢谢你们让我看到，原来青春可以这么热闹。

　　我知道你们在秘密基地里做的一切。我不是故意去看的，只是有一次偶然路过，看到了那面墙。后来我又去过几次，站在窗外，看你们在里面画画、弹琴、聊天。那时候我才发现，原来被人这样喜欢着，是一件这么幸福的事。

　　但对不起，我现在真的只想好好学习。不是借口，是真的。

　　不是因为不喜欢你们中的任何一个。是因为我知道，现在的我，还没有资格谈恋爱。我还有太多事情要做，太多问题要想，太多未来要去面对。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把心分给别人。

　　请你们继续当朋友，继续做那些会让你们开心的事。请继续喜欢我，如果你们愿意。但不要等我，因为我也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变成更好的人，然后在更好的地方相遇。

　　也许不会。

　　但不管怎样，谢谢你们。

　　苏雨晴”

　　信看完之后，没人说话。

　　张磊的吉他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刘洋的眼睛红了。

　　王志远推了推眼镜，眼镜起雾了。

　　赵小虎低着头，肩膀在抖。

　　陈浩看着那面墙，缓缓说：“她还是她。”

　　我看着信上的字迹，忽然笑了。

　　“对。”我说，“她还是她。”

　　那个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的苏雨晴。

　　那个比我们所有人都清醒的苏雨晴。

　　那个让我们又爱又恨，又恨又爱的苏雨晴。

　　12
　　那天晚上，我们六个人在秘密基地待到很晚。

　　张磊弹吉他，这次弹的是快乐的歌。刘洋把他那些照片整理了一遍，把最好看的几张挑出来，重新贴好。王志远终于放下了理性，跟我们一起唱歌，虽然他五音不全，唱得很难听。赵小虎第一次笑了，是那种真的笑，不是勉强的笑。

　　陈浩坐在沙发中央，看着我们闹。

　　我坐在画架前，开始画一幅新的画。

　　画的是今天。

　　六个男生，在秘密基地里，各做各的事。有人弹琴，有人贴照片，有人唱歌，有人笑，有人看，有人在画。

　　画完之后，我在角落写下一行字：

　　“2002年12月19日。陈浩表白被拒。但我们还在。”

　　然后我把它钉在墙上。

　　和苏雨晴的照片钉在一起。

　　和其他那些画钉在一起。

　　和我们的青春钉在一起。

　　窗外，台北的夜很安静。

　　秘密基地里，六个人挤在破沙发上，裹着那条土得掉渣的毯子，看着那面墙，谁都不想回家。

　　陈浩忽然说：“我明天回去打球。”

　　“不是刚输了吗？”刘洋问。

　　“输了更要打。”他说，“她说了，我打得很好。”

　　“就因为这个？”

　　他想了想，笑了。

　　“也因为，我喜欢打球。”

　　我们看着他，都笑了。

　　是啊。

　　喜欢一件事，不是因为别人怎么看，是因为自己喜欢。

　　喜欢一个人，也是一样。

　　她不喜欢你，不代表你的喜欢是错的。

　　只是时机不对。

　　而已。